于眠从便利店出来时,已经十一点过五分了。
她习惯性地往对面屋檐下看。
没人。
江烬不在。
于眠拿出小手机,翻到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发的,他说他骑电动车去城西,晚上回来接她。
没有新消息。
于眠拨了江烬的电话。
一声声拉长的嘟嘟音后,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骑车不方便?
于眠站在夏夜的闷热里,后背开始冒汗,闷热和第六感的寒意交替。
点开追踪器的网页,页面加载了几秒,地图弹出来。
两个小红点本该挨在一起,此刻却隔了两条巷。
一个在此端默然静立。
一个在彼方停止,无声无息。
于眠盯着屏幕,江烬的红点开始动了,小段小段一抽一抽的,像在挣扎。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huihuilanmei: 你在哪?
没有回复。
huihuilanmei: 江烬?
没有显示已读。
于眠深吸一口气,开始猛冲。
跑过窄巷,跑过客正旺的烧烤店,跑过那些昏黄的路灯,越来越僻远。
定位显示他就在前面,在一条她没去过的巷子。
于眠拐进去时,先看见的是江烬的电动车。它被撞翻在地,车灯碎了一只,后备箱摔裂了。
于眠脑中似乎有根弦断了。
然后她听见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混着恶俗的谈笑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闷响。
于眠停下脚步,把自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慢慢探出头。
两辆摩托车,四个人。
两个人正靠在摩托车上悠闲抽烟。另一辆摩托车在往前开,一个人驾驶,另一个人坐在上面抓着什么拖在地上。
于眠看清那个被拖的东西,心脏仿佛停止跳动。
是江烬,他背部的衣服已经磨破,大片的红渗出。
他在挣扎,用手肘撑着地面,尽量让背不着地,另一只手护着头。
于眠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的。
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计划都没有,手脚冰凉,脑畔中血肉与泥沙摩擦的声音振聋发聩。
下一秒于眠又瞬间变的异常清醒,悄悄退回暗处报警。
电话那端还在确认地址,“轰”的一声,摩托车引擎发动,车灯一下照亮了躲在阴暗处的于眠。
昏暗的巷中,少女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声息,却带着无声的冷意。
“喂,那边那个,干什么的?”一个吼了声。
于眠平静确认好地址,收好电话,点开录音笔。
“路过。”她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江烬也看见了,目光穿过夜色和于眠撞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震惊,愤怒,还有,别过来。
于眠读懂了,但她没有走。
“小妹妹,这么晚还在外面晃?一个人不安全,哥哥送你回家?”
摩托车“轰”一声发动到她面前,拦住去路。
于眠手伸进包里,摸出自己的不锈钢水杯。
“你们在干什么?”她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怯。
“没什么,教训个人。你认识他?”
“不认识。”于眠摇头。
两个人哄笑了起来,“小妹妹,你得罪人了,知道不。”
于眠没回答,突然猛的逼近一水杯使劲砸后座人的鼻梁上,接着对着骑车人的脚腕用力捶去。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
两人一个鼻子塌了惨叫,另一个控制不住车,慌乱中揪住于眠的头发,把她往后拽。
于眠疼得眼泪差点出来,然后被踹了一脚。
但她死死乱抓着那两个人的头发和皮肤,一道道血痕出现。
皮肤组织,头发,都是证据,于眠疯狂的想着,钢化水杯铆足劲往人的脆弱部位猛砸。
摩托车受力侧翻,那两个人摔在地上。
“操!”那人甩开她,于眠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但她爬起来了,冲到江烬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抡着杯子锤在拖江烬人的手骨,骨节发出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江烬的腿。
江烬腿没了拖拽,整个人狼狈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然后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跪下去。
于眠冲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把江烬挡在身后,喘着粗气。
“别靠地上,脏。”她轻声道,“伤口会感染。”
江烬温热,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很重,一下下地喷在她后颈上。
“你走。”他气若游丝的说。
于眠没管,看着围上来的四人,一刻不敢泄力。
“小丫头片子,找死呢?”有人从摩托上抽出一根铁管,在手上掂量,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刮声。
于眠没理他们,手往后摸,摸到江烬口袋。
她想找点什么能用的东西,江烬包里大概有什么防身的。
摸到了,打火机。
于眠把它拿出,攥在手心,感受着它金属外壳一点点捂暖,她熟练打开。
有人走过来,伸手想抓他们。
于眠按下打火机,火苗蹿起来,豆大的橙色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照亮少女毫无温度的眸。
那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于眠把火苗凑上那人的上衣,又直接烧他的下三路,动作快且准。没有一丝犹豫。
火苗蹿上他的衣服,迅速蔓延开,那人尖叫着往后退,拼命拍打,然后滚到地上。
“啊——水!水!”
其他人也慌了,赶紧去帮他扑。
巷子里乱成一团。
江烬手伸进口袋,摸出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伤口涉出的血落在地上,他按下了快门,把着火人半裸的样子定格在屏幕里。
那人刚被扑灭身上的火,上衣没了,裤子被脱了,狼狈至极。
“你他妈!”
江烬只是举着手机,还是那副懒散的笑,哪怕现在他连站着都费劲。
“再来,明天就让全乌城的人看看。”他声音的冷意让人停住脚步。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快跑!”领头低吼一声,几人手忙脚乱地扶起同伴,跨上摩托车。
引擎轰鸣,两辆车一前一后窜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安静下来。
江烬闷哼一声,几乎要力竭倒下。
于眠立刻伸手架住他。
他费劲把手臂搭在她肩上,借力站起来。
他的重量压过来,于眠只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咬着牙,她一只手虚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架稳。
江烬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又急又重,“你不该来。”
于眠突然小声呜咽一声,把头靠进在他的怀里。
这时,江烬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闷闷说了一句什么,于眠没听清。
警车到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下来。
“怎么回事?”
“有人受伤了!”于眠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很清楚,“他需要去医院。”
“救护车马上到。”
做笔录时,于眠感觉到江烬体温很凉。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江烬扶上担架的时候,他的手指勾住了于眠的衣角,没说什么,就是勾着。
“我跟他。”于眠跟着上了救护车。警察去抓逃逸的四人。
路上,护士在给江烬量血压、测心跳。
“背部大面积擦伤,有异物嵌进去了。”急救人员边检查边记录,“腿上有几处淤青和擦伤,骨头应该没事,但最好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江烬趴在那儿,脸埋在臂弯里,看着于眠紧绷的模样,说:“没事。”
“你说了不算。”急救人员头都没抬。
于眠伸出手,轻轻覆上江烬的手,把它捂暖,在蓝红闪烁的灯光下,她想,那两个小红点应该又挨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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