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毒辣，于眠换好衣服准备去便利店上班。

“我送你。”江烬到点就自己出来了。

“不用，太阳这么大。”

江烬拽过于眠的小背包，检查她必须品带了没，说:“我顺便去学校拿奖学金。期末

期末成绩出了。”

“第几？”

“省前五十，乌城第二。”

于眠沉默片刻，问:“沈暮昭呢？”

“省第六，乌城第一。人确实聪明。”

于眠低下头系鞋带，没说话。

“你呢？”江烬看着她。

“我？”

“你期末考，第几？”

于眠系好鞋带站起来，表情平淡，“班级三十多，年级四百多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巷口的时候，阳光兜头浇下来，热浪扑面。

于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蓝莓味的糖剥开含进嘴里，含混地说：“下学期我不藏了。”

江烬侧头看她。

“我已经错过两年奖学金了。”于眠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

“从高一到现在，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奖学金，什么都没拿到。”

江烬把她手里的糖纸拿过来，折着玩。

于眠继续说：“沈暮昭下学期大概忙得很。”

“所以？”

“所以下学期是我的机会。”于眠抬起头看他，眼镜仿佛燃着火光，“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行啊，”他被激起挑战的兴趣，“看看我俩谁厉害。”

于眠认真仰头看他，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江烬。”

“嗯？”

“你要小心。”

江烬挑眉，“小心什么？”

于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的王，归来了。”

周围安静下来了。

接着江烬的笑声惊飞了几只麻雀。

“你…”他好不容易喘上气，“说什么来着？”

于眠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

“我说，”她硬着头皮重复，“你的王归来——”

话没说完，她的脸被两只手捧住了。

江烬把她脸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在她颊边，把她腮帮子上的肉挤得鼓起来，搓着。

“你再说一遍。”他忍着笑，眼睛亮得不像话。

于眠被他捧着脸，嘴被挤得微微嘟起，说话含混不清：“唔放叟！”

“不放。”江烬歪头看她，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于眠瞪他，下巴抬着。

江烬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愉悦，说:“我知道了，眠眠大王要拓展她的蓝莓王国。”

于眠小声嘟囔了一句，“左牵黄，右擎苍。”，用手抓住江烬的衣角。

“中二病什么时候犯不好，非要在大街上犯？”江烬指指路边一步三回头的路人。

于眠使劲拍他的手，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江烬跟上来，走在她身侧，没悔改之意:“生气了？”

“没有。”

于眠闷头往前走。

江烬就这么跟着她，偶尔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走到便利店门口，于眠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他。

“你拿了奖学金，请我吃饭。”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王。”

江烬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他举手投降，“眠眠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眠满意点点头，转身推门进便利店，背影看起来镇定自若。

七点，于眠准时下班，江烬发消息说他班主任找他谈话，会来晚点，让于眠去芋翠珑甜品店等他。

芋翠珑是这久入驻乌城的，定位是高档甜品店，很多女孩都喜欢来打卡。

于眠顺着导航到门口，乖乖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点着菜单挑选。

价格让于眠有些心悸，但转念一想，反正是江烬买单。

鲜萃白玉糯糯— 32

于眠对这个名字有好感，打了个勾，正准备给江烬点时，一个身影在于眠对面款款坐下，掀起阵淡淡香风。

周围传来小声的惊呼。

“沈暮昭！我去，女神。”

……

沈暮昭本人对此无动由衷，轻轻抬手示意服务员别走，用指尖把菜单勾过来，暼了眼已勾菜品，轻笑，扫了圈，点了份车厘小船，自然买单。

“于眠。”服务员走后，沈暮昭温柔抬眼，“我们聊聊？”

于眠坐直身子，平视沈暮昭，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散干净了。

“你的爸爸很爱你呀，救女事迹让乌城报纸登了几天。”沈暮昭把包轻置在腿上。

于眠看着那个包。设计很精巧，整个包像一个小店铺。包盖设计成屋顶扣着，包面有立体小门，窗户，做工精美。

“嗯。”于眠不打算和沈暮昭拉扯这件事。

“于眠，我好像没见过你妈妈，那现在是谁照顾你呀？”

“社区。”于眠面不改色的回答。

沈暮昭用指尖绕绕头发，脚尖点了几下。

“于眠，”她忽然开口，“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乌城本地人。”

于眠没说话。

“刚好我父亲要资助贫困生，我清楚你的情况，就查了查你的档案。”

于眠手指微微收紧，桌布起了细微的褶皱。

“出生地靠近边境。父母之前在棉织场工作。于成先生的户籍很清楚。”

沈暮昭顿了片刻，看着于眠的眼睛。

“你妈妈手续不全，像边境外过来的。”

服务员端着甜品上来，小心的把车厘小船摆到沈暮昭面前，才放于眠的。

“你妈妈大概是老挝那边的。”沈暮昭说这，“从边境过来，没有合法的入境手续。在一个棉织厂打工，然后认识了你父亲。”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于眠盯着鲜萃白玉糯糯上的芋圆，沉默。

“你妈妈走了。”沈暮昭继续说，“一个没有合法身份，文化程度不高，生过孩子的女人，你觉得她能去哪？”

她看着于眠，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回国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大概率事件，除去意外的话。”

于眠低下头，看着桌布。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妈妈说话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有些词用得很奇怪，语法也不太对。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妈妈就是这样说话的。

但她从来没有去求证过。

因为她怕。

怕求证了，就真的找不到妈妈了。

“兰桂秋。”沈暮昭品品这个名字，偏头笑笑，“不是她的真名吧。”

“于眠，你知道你妈妈的真名吗？”

沈暮昭笑容蛊惑。

于眠当然不能告诉她。

甚至，其实，于眠不知道妈妈的真名。

真的，不知道。

也许那个温柔的女人说过，也许没有。

五岁的孩童记忆本就模糊，经过近十二年的分离。

记忆中的兰桂秋只剩下残缺的影子。

“你想见你妈妈吗？”沈暮昭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可以帮你，人力，钱，关系，我都有。”

于眠抬起头。沈暮昭只是淡淡笑着。

她当然不是出于好心，只是在做一笔于眠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交易。

“我能帮你找到她。”沈暮昭开口，循循善诱道:“只要你愿意。”

于眠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心那道横贯掌面的疤痕，淡淡开口:“不用了。”

“为什么？”

于眠想了想。

“十二年，沈暮昭。一个正常人，再怎么不舍，也会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不应该困在母亲的身份里。”

“她只是她自己而已。”

沈暮昭神色变了变，想开口，却被于眠打断。

“你看见鬼故事了吗？沈暮昭。”于眠声音很轻，淡淡提问，不露情绪。

沈暮昭蹙眉，没回答。

“一个人背井离乡，遭受背叛欺骗的鬼故事。”

于眠自言自语开口。

“还有一个鬼故事。”于眠看向沈暮昭的眼睛。

“你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

沈暮昭神色没一丝变化，“记得。”

接着她又笑笑，“在国外养身体，过的很好。前久去了马尔代夫。”

这确实不假。喻淑慧的社交帐号有更新，但从没出现在大众视野前，IP会变。

仿佛这只是为了证明什么。

至于她本人真正如何？无人知晓。

“你父亲是个成功人士。”于眠斟酌开口，“她真的想离开吗？是自愿的吗？”

沈暮昭听着这些话，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只是淡淡笑着，与自己无关般。

“于眠，”半晌，沈暮昭开口，“你很聪明，但也太理想了，总是奢望蚍蜉撼树呢。”

“你没有让任何人留下的能力，说到底，他们都离开你了，不是吗？”

沈暮昭喝了口车厘小船，“你在暗示我。”

“我都知道。”沈暮昭用勺底一个想要浮上来的车厘子。

“有什么拦着我。除掉就好了。意外很多不是吗？”

她的笑已然带上寒意:“我有让任何人后悔的能力，别挡在我面前，无论是谁。”

吃完车厘小船，沈暮昭用随时携带的软纸拭嘴，又补了下口红。

扭上口红盖，她站起，“我要去夏令营了，回来我们好好聊。”

沈暮昭离开了，淡淡的香水味散去。

奖学金的手续比江烬预想的麻烦。

先去财务处签字，又跑了两趟银行，排队等了大半个小时，排到了又说他证件没带全。

好不容易办完，自家班主任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