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仁心寺

十七、

“这事真的要跟殿下说吗?”方觉晓问春芽。

两个人到木知小筑,春芽思来想去最后拉着方觉晓一起往瀚海阁方向走。

“在金城,我们除了殿下,谁也不认识。而且,还有比殿下更硬的靠山吗。”春芽脚下步步生风。

在仙女山有什么事情想不通解决不了的可以去请教夫子,遇见棘手的可以找林多凡和盛安宁他们一起帮忙解决。现下在金城,只有她和方觉晓,能找的只有明清锦。

仗势欺人?不,这叫仗势救人。

春芽和方觉晓在瀚海阁外被拦了下来,站岗的守卫面无表情:“两位姑娘找殿下所为何事?”

“大人,我有人命关天的要紧事找殿下,恳请大人帮帮忙。”

守卫知道这两个在木知小筑暂住的姑娘,正要进去禀告,里头先传来明清锦略微低沉的声音,“让她们进来。”

简单的行礼请安后,春芽直奔主题。

“年初京郊有一处废弃的民宅发现了一具小女孩的尸体,不知这事殿下是否有耳闻?”

“有所耳闻,此事有何蹊跷之处?”明清锦皱眉。

春芽坐下来将今日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告诉明清锦。

“京兆府?”明清锦闻言原本轻松的脸色微微一变。

春芽点头。

从芸娘家里出来后,春芽何方觉晓一起去了那李二爷家。一样的青瓦灰墙小院,大门紧闭。

巷子里有三五个坐着穿针引线聊闲话的妇女,春芽凑过去打听了一下,李二爷的妻子和儿子他们都还住里面,只是不常出门,自从家里出事后左邻右舍都很少碰见这户家里人。

春芽本来还打算去京郊看看那处废宅,方觉晓虽然害怕但也想去探个究竟,问路时有好心人提醒她们,“天色将暗,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是别去了,那地方不吉利。”

春芽道过谢,出到京郊已是黄昏。

初来乍到一时难以辨别方向,两个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宅子,除了白日余晖照下来的那一点光明,周围昏暗难以视物,加上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饶是一向自诩胆大的春芽都觉得有些害怕,只好打道回府。

明清锦听完春芽的话,叫来了王府的管事林伯。

“是有这么一回事。”林伯对这件事印象比较深,没过几日京兆府抓了小女孩的父亲,据说是凶手。

然而,林伯说的与春芽听到的却有些出入。

元宵节刚过李二爷的儿子来京兆府报官说家里小妹失踪,结果没过两天就有人在京郊发现了小女儿的尸体,官府一番调查发现,最大的嫌疑人竟是其父李二爷。

住在木里巷周围的人都知道李二爷是出了名的赌徒,他家祖上原本留下一座酒楼,李老太爷将酒楼传给唯一的儿子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家里的酒楼在他过世三年后便易了主。

失了酒楼后的李二爷安稳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地年前又再次迷恋上赌博,十赌九输。输钱便罢了,脾气还差,每次输了钱回家经常大骂妻女,只有儿子在家的时候才会稍微收敛。

因为其无力偿还赌资而将小女儿卖到青楼,也不知为何才过了一周青楼老鸨就叫李二爷把女儿领回去,领女儿回去的路上父女俩闹了矛盾,李二爷一怒之下失手将女儿打到在地,头磕到地上的尖石头一命呜呼了。李二爷见状害怕不已,于是将女儿拖到人迹罕至的废宅丢弃。

一个过路的外乡人这天进京走亲戚迷了路,又刚好下雨,误打误撞进废宅躲雨,小女孩的尸体才被发现。

“这和芸娘跟我讲的有出入。”春芽讶然。

“春芽姑娘莫奇怪,木里巷和东门巷本就隔得远,传来传去信息就变了,特别是经一些好事之人的口,黑的都能传成白的。”林伯说。

明清锦从桌子前起身,说道:“京兆府管理着金城大大小小的案件,自然有他的章法,若真是像那个夫人所说的那般,京兆尹早就该被革职查办了。”

春芽沉默,她的确一开始就先入为主认为京兆府有问题。

“金城内郎君众多,仅凭一帮上不得台面的打手,老奴暂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殿下且容老奴去查清楚。”林伯道:“还请两位姑娘将几人的样子画出来。”

“我可以画画像。”方觉晓说。

“那便劳烦方姑娘随老奴到偏厅画像”

方觉晓随林伯去往偏厅后,屋内只剩明清锦与春芽二人。

“东门巷的那对母女你莫要为她们担心,她们不会有任何事。”明清锦见春芽整张脸依旧严肃,便开口道。

“嗯,只要有殿下在,事情肯定会有最好的结果。”

“你真是......”

明清锦每次都会被她的真诚打败,她也越来越喜爱当面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自问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有几封从土城过来的信,是给你们两个人的。”

明清锦示意春芽看向左侧的书桌。

“我的信?他们怎么敢往羿王府捎信件。”

春芽拿起书桌上的信,一封是给方觉晓的,剩下两封是写给她的。有一封字迹看着陌生,且封皮是贵族才会用的硬黄纸。

“夫子知晓羿王府的地址。”明清锦见春芽对着其中一封信端详,便问道:“信有问题?”

春芽摇头,“不知道,只是在想与我相识熟悉的人里谁会舍得用这么好的纸写信给我。”

“拆开来看不就知道了。”

“那殿下我回去看信了,期待殿下的好消息!”

回到木知小筑,春芽迫不及待地拆信。

不出所料是阿娘的信,应是国安叔代笔。絮絮叨叨写了五页纸,写的全是春芽离家后旺丁村发生的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包括国安叔捡了一只小黄狗回家、林多凡喜欢上了制衣坊的绣娘、李民家的鸡特别能生蛋等等。

最后一页纸是阿娘的字。

阿娘没有正经上过学堂,但夫子在旺丁村办学堂这么多年,也耳濡目染认得些字,因没什么机会动笔,字写得如鬼画符,四行字就歪歪扭扭占满了一页纸,词句也是最简单的叮嘱:要吃饱饭,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阿娘很好莫担心。

第一次收到阿娘手写的信,读着信的春芽不由地红了眼眶。

唉......有点想念阿娘做的饭菜了呢。

细心收好信,春芽将目光转向那封硬黄纸件。

带着满满的好奇,春芽小心翼翼地拆开,一打开信,春芽愣住了——袁国公府。

原来袁卓然孱弱的病体终是没能撑过寒冬。

他走之前给春芽留了信件和一幅字,袁夫人命人送上了仙女山,没想到送信的管事被蒲甘王后派来的凶徒给杀害,兜兜转转现在才送到春芽手上。

那幅字是某一年冬天夫子布置的作业,要求每个学子都写一句祝福的话,然后堆到一起,大家随意抽取,算是互赠祝福。

当时袁卓然抽到了春芽写的,而春芽抽到了方觉晓写的。

春芽记得她当时写的祝福很简单:愿君平生万事顺遂,步步登高。

如果祝福真的有用,她当初就应该写愿君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春芽,见字如面。

但依着你见到此信的时间,往后我们应该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吾庆幸当初选择了瑞文学堂,也庆幸与君结识。相逢时日虽短,却是我这短短一生最值得回味的时光。茫茫人海相知几何,忆往昔,初到学堂时的青涩生疏,到后来的熟谙,与君泥潭摸鱼、河道捞虾、草地扎马步、夜间捉萤火虫、登高文笔峰......朝来暮去,以往林林总总之琐碎之事汇聚成我如今来去回味的记忆。吾之好友,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多才多艺、尔往后定是巾帼不让须眉。今后年年岁岁,愿君径情直遂,阅览山河,万事皆如意,和乐以未央兮,幸福恒存。

吾会在远方永远祝福你。

袁卓然字。]

内容不长,从字迹能看出袁卓然写下这信时应已是腕力虚浮,落笔无力。

袁卓然在人生最后的阶段将她定义为挚友,终是私自保留了情分。

曾经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只是后来袁夫人私下见面斥责她莫要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袁家不会接受她一个没根基的农家女之类贬低她的话,甚至还在学堂众多学子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勾引袁卓然,从此以后两个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袁卓然不再到瑞文学堂求学,春芽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金城城郊有座古庙宇——仁心寺,靠近金江花园,依山而建,寺庙内有座万福长寿药师佛塔,可俯视全城。昌乐年间曾毁于兵乱,成祖皇帝即位后下令修缮重建。

来仁心寺烧香拜佛人数众多,民众都在这里设香案敬拜祈祷,祈求平安,消灾赐福,使这座庙宇香火兴盛不衰。

春芽原定的清晨去往仁心寺的计划因突如其来一场暴雨打乱,幸得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春芽乘车到庙宇前的山门时还未到晌午。

方觉晓留在王府画人像,春芽今日一个人出门。

寺庙是符嬷嬷告诉春芽的,说是全金城求姻缘和求子最灵验的寺庙。

这两样和春芽都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想来给袁卓然点个长眠灯,然后再给阿娘求一个平安符。

驻足山门,匾额“仁心寺”三个大字赫然入眼。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怡人,初入山门觉得仁心寺规整肃穆,再往里走,满院琉璃绿瓦,四周粉墙漆壁,幽雅清净;山与寺、来往的僧人,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在栖灵塔为袁卓然点了一盏长眠灯,再到大雄宝殿求了几个平安福,捐了些香油钱,春芽此趟来仁心寺的目的才算完成。

途经观音阁缓步拾级而下,走到最后一级台阶顺着路往左拐,突闻前方传来说话声,并且越来越近。

“郝爷,郎君又让您来捐香油钱,莫不是又......”

“闭嘴,话那么多怎么不去满运楼说书。”

“......”

“郝爷,咱这月已是第二回来这仁心寺了......”

“你再废话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待完全拐入左边小径,终是与那爬上台阶来的人打了照面,原来是四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春芽认得那为首的家丁,竟是那日在都东门巷口碰见的络腮胡壮汉。

四人也是没想到这曲径通幽处居然会有一妙龄女子,一时间双方都愣住了。

络腮胡壮汉最新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了几步,暗暗确定好与春芽的安全距离才开口:“说!你跟着我们爷几个来仁心寺,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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