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春芽先是一惊,脑子转过弯回过神后心中一怒,何处来的痞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路上的小娘子耍流氓!
捏在手中的针狠狠刺出,奈何刺到一半被拦下来,天旋地转间两只手都被那人扣住反向后背。此人身材高大力气也大,春芽费了好大劲都无法挣脱。她气急,直接用额头去撞对方的胸膛,对方比她反应更快,一手摁着她的脑袋一手揽着她,使得她整个人都埋进了对方怀里。
这徐茉给她派的都是什么豆腐兵!她都和这人打上三百回合了,他们居然毫无动静,莫不是都被收拾了?
可恨她视线受阻,往左边瞄只能看到掉叶子的枯枝,往右瞥是杂草堆。
正疑惑时,头顶上传来一声低喃:“是我。”
春芽木木的,没反应。
很安静。
只有马喷着粗气的声音,以及风吹过的声音。
明清锦松开对春芽的束缚,微微弯腰看向她,看到红着双眼泪水糊一脸的她,顿时无措:“怎么了?受伤了?我刚才力气使大了?怪我,我应该再收着点劲儿......”
春芽摇头,眼泪未止。
“还是这几日累着了?”
春芽还是摇头。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是他之后会觉得委屈,彷佛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那股劲压都压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往前抱住明清锦的腰,脸贴在那冰冷的铠甲上,任由情绪随着眼泪宣泄。
良久,呜咽渐止。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余晖被沉重的云层吞噬,天色骤然暗沉下来。一阵风卷着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疼。
春芽猛地一颤,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攀附着他的战甲。她在做什么?她疯了!
她慌忙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讷:“殿下,如果我说刚才那番举动是因为中邪了,你信么?”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
明清锦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
春芽不敢吭声。
她觉得刚才说出那句话的她才像傻子。
明清锦很生气,他的眸色比夜幕还要幽深几分,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人重新拽回身前,力道大得惊人。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冷冽如松间雪的气息。
“殿下......”她想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风声都彷佛停滞了。
周遭似乎自行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声音压得极低:“我明清锦不是谁都能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的。你总是这么混蛋,对着我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撩拨之后翻脸不认人。我就那么好糊弄吗?”
“我......”春芽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羞愤,“我没有撩拨你,我只是......这几日太担心你了。我每晚都在做恶梦,每天醒来都在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林将军遇险,我以为他是你,吓得我站都站不稳。我到这山上找地红草,已经三日没好好合眼了,我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殿下你,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平平安安出现在我面前。”
明清锦听着她的话,语气缓和了些:“还有呢?”
“还有什么?”
大哭过后的她,声音嗡嗡的。
明清锦闻言,消了的气又升上来。
他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你是被人下了不能说喜欢我的毒吗?一句这么简单的话,能让你踟蹰这么久。还是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其实是讨厌我。”
“我明明是喜欢你,怎么会讨厌你。”
“那不就对了。”
“......”反应过来的春芽是真真恼羞成怒,“殿下你诈我!”
明清锦耸肩,“我没有诈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他的话像一颗惊雷,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了?又傻了?这个时候不允许给我装傻,我绝不会再给你像初六那晚因为醉酒就翻页的机会。”话音落下,明清锦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带着珍视与占有,“相信我,我心悦你。”
被紧紧拥抱着的春芽努力找回自己的神智:“醉酒那晚我干什么了?”
“哼。”
回答她的,只有明清锦的一声冷哼,傲娇得很。
春芽脑内灵光一闪:“殿下,该不会你说的亲也亲过了......”
苍天!喝醉了的她,这么勇气可嘉!这么英勇无畏!
“你就说你该不该负责吧,水灵灵的本王就那么被你轻薄了。”
“呃......请问殿下我能怎么负责?”
她又不能把他娶回家,即使有八百个胆子也不行,圣上一道圣旨就把她赐死了。
“你说呢?”
春芽为难地拉扯着自己的神智:“殿下,我们两个人相差太远,我不配的。”
“你我都是凡人,相差在哪里?”
“你堂堂羿王殿下,我一个山里来的女子,地位悬殊。”
“你怎么这么笨,你成了羿王妃不就不悬殊了。”
春芽听呆了,这是什么逻辑。
天色越黑,温度又降了些,春芽整个人被明清锦环着对外面温度变化感知不明显,就是站久了腿略微酸麻,她悄悄跺了跺腿,却忘了明清锦正拥着她连带着也跟着抖了抖。
明清锦虽然不舍,还是松开了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太晚的话徐先那家伙估计要派人上山了。”
春芽乖巧地点头。
紧接着垂着的手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一只大掌缓缓探入引她与他十指相交。
春芽悄悄抬眼看他。
唔,即使已经天黑,还是能看得到那上扬的嘴角。
环顾周围才发现跟着她上来的士兵,还有明清锦的随从,在离他们两人约二十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站着,就连马儿也是,妥妥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春芽后知后觉地难为情,“他们站得也太远了......”
明清锦不以为意,“这是规矩。”
下山时,两人同乘一骑,身心俱疲的春芽熬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在马背上靠着明清锦沉沉入睡,直到回到营地,明清锦将她抱回帐里放到床上都没有醒。
回去时,由于明清锦特意避着人,除了守卫的士兵,并没有人发现两个人共乘一骑的亲密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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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强灌了三天药,林立武虽仍昏迷不醒,但眉间及手心的紫线已消失不见,唇色也不似刚送回来的那几日红得吓人,脉象已趋于平稳。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徐茉却依旧放心不下,恨不得拉着老盛一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林立武床边上,徐先心疼妹妹劝其休息,奈何徐茉压根听不进去。
春芽悄悄跑去告诉明清锦她的重大发现,他却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徐茉喜欢林立武已不是一天两天,满打满算都有五年了。”
徐先有一年奉旨进金城述职,顺道带着妹妹拜访当时名声正望的林国公。刚及笄的徐茉对林立武一见倾心,从小跟在兄长身边性格像个儿郎一样的徐茉不似别的小娘子那样瞒着自己的小心思,她胆子大得很,那段时间有事没事都往林国公府跑,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林立武后面‘武哥哥’叫个不停。
小娘子有情,郎君无意。
林立武约莫是被徐茉缠得怕了,原本攒了长假回金城的他提前结束假期,回北都木城,直到两年前南岭一带蛮夷作乱不断,林立武奉命南下,徐茉才再次离林立武近了些。
“那林将军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否则徐小将军这么好,他为何会不喜欢她呢?”
在春芽看来,徐茉长得好性格好家世好,哪哪都好,林立武居然会为了躲她不惜跑到千里之外的北地,着实有些不知好歹。
“这个......情感之事,喜不喜欢得问他本人才知道为什么。”
“那殿下可知林将军喜欢谁?”
“吾不知。”
明清锦说着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轻轻将信折起,手指修长,明明是文人执笔的手却擅舞刀弄枪,春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人真是百看不厌,越看越心生欢喜。
明清锦发觉后抬手遮住春芽的视线:“眼睛累不累?”
自从他在山上堵住她,强硬地将心思挑明之后,她倒是越来越随心,每次独处都喜欢盯着他的脸瞧。
春芽笑而不答,盘腿坐久了有点麻,腿在桌子下伸直改为趴着,明清锦手往旁边移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勾到耳后,然后揉揉她的耳朵,春芽拉住他的手垫在下巴上,悠悠地说道:“林将军当真是林国公的次子吗?”
“为何有此疑问?”
“我觉得他和林三公子长得并不像,和林大公子也不像。”
“林立武只是对外宣称是林夫人的孩子,事实上他是姨娘所生。”
见春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明清锦便继续说道:“姨娘生他后身体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在他一岁时就走了。林夫人虽说养他在府里,却不管不顾,他的生活和下人并无区别。端王见他可怜便让他跟着习武,相比之下他对端王府比国公府要熟悉得多,后来端王被削爵举家搬离金城,林立武也没回国公府待着,他背着包袱径直跑去北边木城参了军。”
“原来如此,那他——”
“殿下,徐将军到。”
帐外士兵的声音打断了春芽的话。
徐先掀开帐子走进来看到的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并不意外,且他也没有打扰别人约会的自觉,径直朝明清锦走去:“林立武醒了。”
未等两人做出反应,徐先紧接着说道:“情况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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