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陈盛和施样本来在吃饭，突然一排娃哈哈拍在他们的饭桌上。

顺着视线扫上去，丸子头薄眼皮，碎发贴在两侧。眼睛弯着，乍一看，漂亮的紧。

陈盛好奇：“萨软？！你这是……？”

“给施样同学的谢礼啊。”萨软乐呵呵地把奶推过去，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吐：“谢谢他……昨天……对我的……关心。”

“我不需要。”施样把奶反推回去。

萨软哦哦两声，继续推过去：“为什么不需要？你昨天没有关心我吗？你难道没有说让我早点休息吗？你没提醒我不能忘记吃药吗？”

陈盛坐在一旁，闻到了瓜的味道。

施样顾不上别扭了，有些羞恼。“别说了！”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吐出来：“我、收。”

“哎，这就对了嘛。”萨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喝了娃哈哈，以后笑哈哈。”

走之前，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AD钙奶放到陈盛桌前。“给给给，你喝这个。”

“……”

等萨软走后，陈盛才抱怨：“啥意思？给你是一排，给我是一个也就算了，凭什么你是娃哈哈，我是AD钙奶。”

施样沉默了一会，说：“给你补钙。”

陈盛强颜欢笑：“呵呵，还能这样玩啊。”把吸管拆了往里一插，猛吸一口，探究似的注视着施样：“什么情况啊。你们俩？”

施样恹恹地出神了一会儿。

情况？

不清楚，反正他知道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再属于他了。情情爱爱这东西他还真摸不懂，但这种感觉让人上瘾。越靠近，就越想拥有的多一点。

他垂着眸回了一句：“没有情况。”

“你主动一点，不就有情况了？”

“我为什么要主动？”施样梗着脖子反驳，说完又喃喃道：“不是所有的主动都会有结果。”

“你不主动怎么知道没有结果？”陈盛咧嘴，憋着笑安慰他：“没事没事昂，施少不必太过悲观。我看啊，任谁来了也不会忍心拒绝你的。如果真能忍下心，那也怨不得谁。”

*

萨软刚出食堂门，向晚一把给她拽过来。“药有没有好好吃，病还没好利索就出来嚯嚯别人？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萨软装傻充愣的说什么啊。

“别给我装傻！”

“你懂什么？我这叫没心没肺，能活百岁。问心不愧，做人不累！”

“问心无愧？”向晚问：“你敢说你没惦记那个叫施样的？你不会真的要追他吧？我跟你说，好看的男生就像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更何况，施样这种从小没吃过苦的小少爷，一向目中无人、高高在上。可不是你勾勾手指，就能拿下的！”

萨软吹了吹刘海，半开玩笑说道：“那就让他尝尝爱情的苦。”

……

高一和高二有一场篮球赛，时间是下午第四节课自习。

萨软从厕所回来，在走廊上正好看到了施样，他已经换上了打球穿的球衣，底色干净素白，利落的红边沿着袖口、衣摆蜿蜒勾勒，胸口印着几笔猩红利落的字体，红白相撞，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他斜斜倚靠在走廊栏杆之上，看着走廊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呆。

一张容颜生得极好，眉眼清隽，又自带几分疏离傲气。白皙的面皮上没什么笑意，薄唇轻轻抿起，漂亮的脸庞绷得很紧。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样。”萨软喊他。“杵在这干啥呢？”

施样转头，看到来人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什么？”

看着对方依旧板着张漂亮的脸，萨软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给你喝了娃哈哈吗？”

言外之意：你怎么还板着脸？

施样心静不下来，又烦又燥，索性直接问她：“一会儿有场篮球赛，你——”

“你想让我去啊？”萨软顺着他的话问。

施样不说话了。

算是默认。

萨软没有立马拒绝，也没有立马同意，过了一会儿，她说：“看时间吧，有时间我会去的。”

话音刚落，施样的脸色变了又变。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儿不受控。再加上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主动一回还被模棱两可的搪塞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收不了场？

他哼了哼，明明傲娇的要死，却还是强撑着面子故作淡定：“随你便，爱来不来。”

萨软耸耸肩，转身就走了。

陈盛和施样都在队伍里，他们穿着白红色球衣，站在欲落未落的太阳底下，模糊了轮廓，也模糊了光的影子。

操场另一边，是高二的篮球队伍，他们的球服通体是蓝白色的。人群中最耀眼的是小麦肤色的南桥，篮球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旋转着，他眼睛微眯，脸上的笑是傲然又有野性的。

“陈盛！施样！”

南桥和旁边几个少年说着话，并肩朝施样这边走。他说：“怎么样？做好失败的准备了吗？”

陈盛一脸不服的小表情：“南桥，话别说的太早，小心打脸打的太快。”

施样没说话，目光频频看向梧桐树下那块地方。

队伍召集的很快，连着操场周围跟着的啦啦队。大部分人都是奔着高二南桥和高一施样来的，想要目睹二人的风采。

“走了，阿样。”

“嗯。”施样心不在焉的转过头，跟着陈盛走到队伍里。

比赛如火如荼进行着，整场比赛下来，高一队伍还是两分之差输给高二的队伍。

细密汗水濡湿了他的发丝，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施样转头，目光扫过树下成群呐喊看热闹的人群，自始至终，都没能寻见萨软的身影。

陈盛走到他旁边，随手给他递了一瓶水，“冰的。”

施样怔怔伸手接过，瓶身冰凉的水珠，与他掌心温热的汗水交融一处。那一瞬，心底纷乱交织。

正当他兀自失神伫立，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施样。”

他寻着声线望过去，梧桐树下的人群里挤出来个人，手里拿着瓶水。她唇瓣轻启，周遭喧嚣嘈杂，尽数掩去了她轻柔的声线。

“看什么呢。”南桥嬉笑着走上前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女生，是萨软？

“长得好带劲的女生？谁啊？”跟着南桥身旁的一个男生，他混惯了，张口就是浑话：“好想泡。”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片刻。

“你也配？”平时太冷静自持的人，偶尔挂一次脸，就带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狠劲。

那男生愣住，本来想发作的火气被南桥按住，愤愤的走开了。南桥还想在说些什么，施样却加快步子朝着萨软那个方向跑过去了。

“还挺让我意外的。”南桥说。

陈盛抱着臂，叹了一口气：“何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周围嘈杂的欢呼声和议论声都甩在了身后。他跑过来时，呼吸还有些乱。萨软也从人群里挤出来，和施样往操场后面走。

“喝不喝水？”萨软随口问。

施样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你——”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点，额……你们赢了没？”

一阵短暂的静默。

“没……没有。”他声音还有点哑，语气也不自然。

萨软突然伸手拍在他肩上，“没事啊，重在参与。比赛嘛，有赢的一方，就会有输得一方。”

施样也不知道听没听，胡乱的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施样还没来得及去扶她，萨软先一步拽住他的胳膊，然后伸出一双嫩白的手，绕过他的脖子，攀在他肩上。

欲落未落的太阳光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对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施样不想承认的是，萨软稍微一靠近，他的身体就诚实的给出了反应。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种反应一出来，让他无处遁形，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萨软站好后，往后退了几步，刚想开口时，瞥见对方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和难看的表情后，嘴角竟勾出了一点得逞的弧度。

“你害羞了吗？”

施样说没有。

他耳朵都快熟透了，她竟然还笑着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的所有男生里最口是心非的一个。”

“也是最容易害羞的一个。”

认识的、男生里、容易害羞。

这个时候，施样已经不理智了，他说话声音低低的：“你对…他们也这样吗？”

“他们？”

施样觉得说出来会很羞耻，但他还是说了：“你认识的别的男生，你的朋友……”

萨软觉得好笑，并不急于开口回应，反倒朝前踏出一步。他下意识向后退去，一步，再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她也没有停下，还在往他身前凑。

“施样。”

他开始紧张起来。

紧接着，萨软凑到他耳边：“你可别误会，我只对喜欢的人这样。”

少年的眼波微微荡动，然后失神地闭上了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萨软噗嗤一声，笑声如风铃一般在空气中荡开：“我开玩笑的，你别闭眼啊。”

她总是这样，干什么都不讲道理，只看心情。心情好了，谁来了，她都能笑着逗上两句。这些他明明都知道，却还是会向她妥协。

一次又一次。

他讨厌她的捉弄，厌恶她的三心二意。

平时克制得要命的人，没有立马推开她，反而拽住她的手，很用力：“那你喜欢谁？”

萨软仰着头，目光半分不躲：“很多啊，你不是知道吗？”

施样自嘲地笑了一下，松手，将她推开。

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朦朦胧胧的，总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稍不留神便教人错以为那是真心。

后来的他回想起这一天，依旧记不清是他当时是怎么转身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