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站在煎饼摊前,隔着不算远,瞧了个一清二楚。光是那几分钟,就上演了一部标准的青春校园偶像剧开场。
她走到萨软身边:“刚刚那帅哥谁啊?”
萨软随口糊弄:“问路的。”
“哦?问路的给你送花?”向晚对她口中这个‘问路的’很感兴趣,追问道:“快说!什么时候认识的?”
“哎呀,不算认识。”萨软把花放回树下,垂眸看着:“而且……花也不是送给我的。”
“哈?”向晚一愣。
……
向晚一脸嫌弃听完后,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知道你和他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女流氓调戏良家少男……”她停顿一下,没忍住笑:“怎么,看上了?”
“女流氓”皱了一下眉,深情染上了少见的无辜:“我是饭不好吃,还是觉不好睡?哪有那闲工夫?”
“没有歪心思?”
“没有!”
信她才有鬼,向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主动扯开话题:“时间还早呢,去我哥酒吧耍耍?”
“行啊。”
长央街与十全路的交叉口,有个小酒吧叫——“酒”别重逢。
“咣——”
包厢里,啤酒瓶子在向晚手里一转,瓶口对准了靠在沙发上的女孩。
“萨软。”她放下瓶子,抬了抬下巴,“选吧。”
萨软嘴里叼着个棒棒糖,一双腿懒懒的伸着,牛仔短裤边缘露出的长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白得晃眼。
“真心话吧。”她歪着头,含含糊糊的说。
傻子才会选大冒险。
一片乱哄哄里头,向晚笑眯眯地抛出问题,“说出你送给段狗最满意的三个礼物。”
段一白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根本没脸听。
萨软直起腰,换了个坐姿,“秋裤、耳钉、乌龟。”
为什么送一只乌龟呢?因为王八配狗,天长地久。但萨软会理直气壮的说,是希望他可以活得久一点。
包厢里笑成一片,有人跟着起哄调侃,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萨软答完了,活动活动手指,拧着瓶口轻轻一转。
这一轮,好巧不巧,萨软转到了段一白。
“大冒险。”段一白靠坐在沙发上,拽拽的转过头,耳钉在空气里泛着细碎的光泽,是个很俊朗的青年:“放马过来吧。”
“撒个娇……”
段一白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良久——
“喵——”他眨着眼睛,撑着下巴学猫叫。
众人笑得七歪八扭的。
段一白忍着怒意,“不许笑!”
萨软见好就收:“可以,算你过关!”
下一轮,段一白转到了一旁安静的向寒。
他迟疑一下,“真心话吧。”
段一白正愁一肚子坏水没处使,他舔了舔牙:“寒老板,听说你被女的甩过,如果她来找你复合,你会同意吗?”
空气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除非我死!”
四个字,杀气腾腾。
众人都不说话了,气氛一度尴尬。向晚朝段一白扔了个橘子皮,瞪他:“闭上你的狗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个亲妹妹都没敢在她哥面前提过那个女人。
段一白喉头滚动,还想再说什么,萨软却先一步摆摆手,示意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过了一会儿,萨软站起身,懒洋洋打了个哈气,“你们继续玩,姐姐我得回家了。”
向晚抬头:“这才三点就回去?”
“补觉。”
*
七歪八扭的巷子里,头顶的电线交错,把天空割成零碎的蓝灰色。阳光好不容易从楼缝里漏下来,却只照到巷口那一小片地面。
“我真的没有钱给你们了。”被围着的女孩抱紧书包,往后缩。
“刺啦”一声。
一个没吃完的煎饼扔在了他们脚边,两三个打扮很精神的小太妹回头。
被她们围着的女孩也抬头。她蹲着身子,裙摆刚过膝盖,怀里抱着个包,头发也乱糟糟的披散着。
路口停着辆粉色小电动,萨软不紧不慢的摘下头盔,转过头来,笑说:“在玩什么游戏?带我一个呗。”
其中有个浓妆女生看是一小姑娘,没当回事,恶声恶气:“少多管闲事,闪一边去。”
“咦——以多欺少的游戏我可不喜欢,不如我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吧。我当爷爷,你们当孙砸!!”萨软嬉皮笑脸地继续挑衅:“来,乖孙们。喊声爷爷听听!”
另一个抽着烟、烫大波浪的女生,满脸不屑地走过来,冲着萨软吐了个烟圈:“小妹妹,出来混太狂了可不好,今天幸好遇到的是我,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要是换做别人。”
“给你打的妈都不认。”
寻常女孩听见这番话早转身跑了,可萨软不是寻常女孩。
“哎。”她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就不太幸运了,谁让你们遇到的是我呢。”
“什么。”大波浪的女生愣了一下,笑得恶劣:“你?”
“嗯呢,就是我。”话音刚落,萨软露出一副很苦恼的表情:“只是吧,我学的散打目前为止,只打过以多欺少、仗势欺人的男生,以多欺少的女孩子倒是没打过!毕竟女孩子们细皮嫩肉的,比较容易毁容。”
“这样吧!我退一步。”她说:“我不打脸。”
“你真的会散打?”
萨软往前凑:“过两招不就知道了?”
大波浪的女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和浓妆女生一对视,还是决定潇洒离开。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等人走后,萨软走到那女孩身前,把对方拉起来,对方书包半开着,这一动作导致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谢……谢谢。”女孩儿将掉出来的东西捡起来重新塞回书包里,嘴里也重复着:“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好巧欸!你也是育才精英的新生呀。”书包里的东西很眼熟,是育才的校服。萨软正式介绍自己:“我叫萨软。”
那女孩儿低着头,很胆小怯懦的样子:“我叫……钟瑶。时钟的钟,琼瑶的瑶。”
萨软俯身给她理了理裙摆,“那两个女生你认识?”
钟瑶迟疑着点头,然后有些拘谨地问:“她们刚才说让你等着,她们会不会找你麻烦……对不起啊……”
“两三年前也有人放话让我等着,我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回来找我。”萨软无所谓地说。
巷子是条窄巷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野猫叫个不停。
“被人欺负时,你的沉默会成为催化剂。你越沉默越好说话别人越不拿你当回事,反而还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但如果你反抗一次,亮出你的态度,露出你的锋芒。她们就会立马意识到,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钟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其实,身边并不是没有人劝过她。那些看似好心的人,那些旁观者,同情过后会对她说:“哎呀,你认个错低个头,说几句好听的话服个软,她们也就是图个乐子,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
不会吗?
对于霸凌者来说,她们的欺辱从来不需要理由。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为了在无聊的日子里找点刺激,以此获得某种扭曲的优越感。这就是恶意的本质——毫无逻辑,铺天盖地。
现在,有人跟她说被欺负了要反抗!
她抿了抿唇,眼神很认真地看着萨软:“那要怎么反抗?”
“额……”萨软愣住几秒,思考了一下:“借力反击的意思你知道吧?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我们可以借别人的力,利用她们害怕的东西。”
钟瑶:“害怕的东西……”
“对。”萨软打了个响指,“害怕!你知道她们害怕什么吗?她们害怕规则。因为规则不讲情面,因为规则有后果,因为规则是公平的。但她们更害怕的是你变强大。”
她们害怕规则,害怕你变强大,更害怕你变强大后规则是由你制定的。
“时间不早了,你家远不远?”萨软重新戴上头盔,“我送你吧。”
钟瑶回过神来:“不用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客气啥?”萨软把另一个头盔递给她:“公交车站还是你们小区?”
“……车站吧。”
“这才对嘛,上车吧。”
*
暑假像指缝里的沙,一眨眼就漏光了。
开学前一天,萨岚一反常态地关了店门,拉着萨软开启了“扫货模式”。
一想到萨软马上就要变成一个高中生了,她的心底就百感交集。那个曾经一提到学习就皱眉头、甚至为此逃课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萨软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嘴里哼着歌。
萨岚瞥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强调:“萨软,从明天起你就是高中生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闹了,还有学校里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告诉我。”
萨软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往嘴里塞了一个,闻言挑了挑眉,萨女士是怕她被人给欺负了?
开玩笑。
她从小就学散打,那一脚踢出去,别人不哭着找妈妈就算好的了。萨软觉得,她妈应该担心的是她会不会欺负别人才对。
萨软嗯嗯两声。
萨岚在鱼缸旁喂鱼:“你和晚妹儿的行李什么时候搬?”
“开学之前肯定搬了。哎呀,妈你就别操心了昂。”萨软边说边用脚扒拉苏西:“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没事的时候出去散散步,跳跳广场舞啥的,正好带着苏西减减肥,你看它肥的。”
“要是碰到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给段狗喊过来。你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萨岚护狗心切,“过来,苏西……咱不肥,咱这叫可爱!”
“还有啊,别老段狗段狗的喊人家小段,人家又不是没有名字,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哪能天天把脏话挂在嘴边!”
萨软哦哦两声。
回了卧室后,她打开和平精英,登上了她的游戏小号:骂我的是gay
然后开了一把游戏。双人组队,对方的id叫:帅的不敢上厕所。
萨软开麦:“队友,我们跳哪?”
安静了几秒,对方打字过来:p城。
萨软操纵着游戏人物跟在队友身后,人来了队友杀,倒地了队友扶,有包了萨软舔。
她倒了四次地,队友只了扶她三次,最后一次不管她,让她成盒了。
对面,陈盛上完厕所刚回来,施样就把手机丢还给他。
陈盛看了一眼,嗤笑道:“什么垃圾队友,死的这么快?”
施样顿了顿,收回伸着的一双长腿,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太菜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