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味的混合气息,灯光忽明忽暗,迷离又梦幻。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彼此相贴,随着鼓点尽情的舞动。
萨软迎着人群穿过舞池,跳上驻唱的舞台上。对着不远处的人高举左手:“陈哥!老规矩!!”
台下调音台的陈哥会意。
她单手紧握麦克风,怀里的电音吉他蓄势待发。灯光聚拢,将台上的少女牢牢包裹。就在节拍落下的瞬间,轻快张扬的歌声混着伴奏——
Getcha, getcha, getcha!
Move your feet to the party, we go
Just move your body
Party, party, party night
Time to go crazy
……
一曲唱罢,萨软从台上跳下来。
“你都不知道,你那件事都传到我们班来了,陈盛那家伙笑得嘎嘎乐,一个劲的说你是个奇女子。”向晚把校服外套给她递过去。“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节目你真的要一个人上?”
萨软缓了一口气,边走边回:“不然呢?”
“你不是一向不太喜欢凑这种热闹吗?”
萨软弹她脑门:“我是不喜欢,可班里也没人报名啊?如果我不参加,我怎么给老师交差?这是其一。到时候全校每个班都有节目,就我们班没有?丢的可是一班的脸,我能允许这件事发生么?姐的班级责任感超强的!这是其二。”
“左右不就是一首歌的事?”她说:“我在你哥酒吧没少唱,姐乐在其中。”
向晚把她的手拿开,“行行行,摇滚女王!”
“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得去打工呢。”
“你打算干多久啊?”
“挣够项链钱我就撤。我可是要好好学习呢,毕竟我可不想输。”
向晚疑惑:“啥?输给谁?”
萨软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你求我啊,求我也不告诉你。”
向晚:“……”
酒吧外的夜色喧嚣又松散。零星人影倚着墙抽烟,烟气裹着晚风散开;有人笑着道别,高跟鞋磕出清脆的声响,转瞬融进街边的夜色。
段一白叼着烟蹲在一棵树旁,他打火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萨软出了酒吧,踮着脚走到他身后,伸手拍在他肩上。在他下意识转头时,又对着他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哇——!”
嘴里的烟不知道掉在了哪,段一白愣了两秒,看着身后的萨软,他唇线绷着,然后转过头:“幼稚死了。”
萨软胳膊一伸,揪住他的耳朵:“有本事再说一遍啊。”
少年恼羞成怒,“萨软——!”
施妙迎的车停在一个交叉口。斜角有个叫“酒别重逢”的小酒吧。她坐在主驾驶上,让自己静了一会儿。施样既不催促也不询问,也坐在车上跟着沉默。
“阿样。”
施样表情很平淡,嗯了一声。
施妙迎嘴角扯了一下,手搭在方向盘上,墨镜遮住她的情绪。只听声音,虽是漫不经心却有着一丝让人很难察觉的落寞。她问:“这个酒吧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啊。”
“酒别重逢,久别重逢……”
“还行吧……”
施妙迎把脸侧了一下,语气很轻:“我也不想惹老太太生气,但是我放不下他……是我对不起他。”
他?
不难猜,施样知道施妙迎是因为什么出国,也听说过她的那段情史。曾经娇蛮任性的施妙迎也曾为了一段爱情疯狂过,为此她可以丢掉面包。
“哎呀,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她鄙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不是!”
施妙迎最后还是没下车,打火挂挡准备离开。
“萨软——”一阵声音传来。
施样差点以为是错觉,这个名字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他偏着头,在车子发动的前一瞬看清了酒吧门口的女孩儿。
车子已经行驶了一会儿,街边的路灯与商铺招牌连成流动的光河,一层一层叠在车窗玻璃上。车窗映出街上不断变幻的灯火,光影晃动荡开,只余下斑斓色块,随着车速不停向后掠去。
施样静静望着这片晃动的倒影,方才一瞥的身影,还停留在脑海里。
他打开他那边的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他回神。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洗完澡后,施样坐在桌前做完了一套题。对完答案,一个接一个红叉出现。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一横,拿出手机点开萨软的对话框。
【你今天是不是去……
他给删掉。
【我今天在酒吧门口……
又删掉。
【他……
删掉。
【你……
删掉。
【我……
删掉。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躺回床上,胳膊压着眉眼。
他是疯了吗?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是疯了。他这样想。
坐起身,施样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到他的脖子上、喉结上。
“叮。”
洗手台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南愿:【阿样,我回国这么多天了,我们还没有一起聚过。】
南愿:【明天你有没有时间。】
SY:【没有。】
南愿又问:【后天呢?】
施样没回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南桥坐姿随意,看了一眼南愿,对电话那头说:“关于申请美本的资料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电话挂断后,南桥走到南愿身侧,笑着柔声问:“怎么了,一副快要世界末日的表情。”
南愿抿了抿唇,“哥,施样好冷淡啊。”
南桥见状,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温声安抚:“没事,有哥在呢。我和施样多少年的朋友了,我了解他,他对谁都这样,体面又冷淡,你别多想。”
她眼里有失落:“要是初二那年我没有去国外研修艺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南桥沉默片刻,“南愿,我是你的哥哥。”他放缓语调,又重复一遍:“我是你的哥哥,会尽可能的帮你,而你可以继续喜欢施样,但决不要放低自己的姿态。”
南愿垂了垂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记住了,哥哥。”
是啊,施样对谁都这样,体面又冷淡。几年前是,现在也是。像天上的星星抓不住,她好像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喜欢……
可越得不到,就越难放下。
*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周六,萨软单手抱着一摞菜单,脚跟悄悄交替着踮一踮,两条腿僵得发木,从脚底板漫上来一阵酸麻。
就这么一直在门口站着,连个能靠的地方都没有,浑身的骨头缝都像是在发沉。
她侧过头看了看温澈。
他个子很高,小麦色皮肤,肩膀很宽,但人看起来很瘦。手里同样抱着一摞菜单,整个人给人一种很老实,很安静的感觉。
可能是萨软的视线太过强烈,温澈转过头,表情懵懵的。
“嗯?”
“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受女孩子欢迎啊。”萨软随口问道:“哦,对了,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温澈先是一愣,然后摇头。他抿着唇道:“我已经休学了……”
萨软点点头,没有说话。
突然,有个戴着帽子的女孩儿走到温澈跟前。她穿着浅杏色花苞上衣,搭配百褶裙,走起来裙摆微微晃动。
瞥见女孩儿羞红的脸和递出的手机,萨软瞬间懂了——这是来要联系方式的,看来确实挺受欢迎。虽然还在工作时间,但既然缘分送上门,哪有拆散的道理?她极有眼力见地往后撤了几步。
萨软没有听墙角的癖好,但是又不能走远,所以能够朦朦胧胧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即使是拒绝,温澈从始至终都是客气又温柔的。他只说了两句话,那女孩就羞答答地走开了。
萨软探头探脑地走近,“”
温澈腼腆一笑,挠了挠头,又放下,“你头上有东西。”
“什么?”萨软扒拉扒拉没弄下来。
温澈走上前,抬手帮她。
不远处,施样黑着一张脸,将两人看似亲密的动作收入眼底。
他的脑袋轰然炸开。
等头发上的东西被温澈拿下来后,萨软整理了一下头发,“谢了,是啥啊?”
温澈抿了抿唇,他的眼底是温柔的:“叶子。”
“哦,好,谢谢。”
她的笑容是天生的,有感染力。
漂亮又直接。
木讷温柔的少年冲她红了脸,他别过脸提醒道:“好像有客人。”
萨软侧头,这才看见施样一个人站在离她五米的地方。
她抬起手对他打招呼,刚准备说话,对方却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清高又倔强的背影。
萨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动作还挺让人误会的。她偷偷拿出手机,打开施样的聊天对话框,给他发消息过去。
萨软:【为什么不过来?(挑眉)】
施样走到拐角处,靠在墙上,看着对方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他也说不清在难受啥,只是感觉有蚂蚁在他心头乱啃,从昨天到今天。这些酸涩的感觉不是张张嘴就能说清楚的。
他沉默着,犹豫着,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承认吧,你输了。
输了吗?
因为骄傲,他回了一句:【不打扰你们。】
手机那头的萨软被逗笑:【打扰个鬼,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
朋友?那昨天晚上的那个呢?也是朋友吗?
他忍无可忍地呛了一句:【你朋友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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