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结果出来了，你们知道隔壁班交换生周培煦吧，你们猜猜他考了几分？”郑宜国突然在课堂上提到。

“九十？”

“最多九十五。”

大家此起彼伏的猜测声响起，直到郑宜国缓缓摇了摇头，“满分。”

夏愿听了顿时瞪大眼睛，她早料到这个人的实力，却没料到他能拿下满分。数学竞赛的题，都是奥数题中精选的，就连老师也不一定能做到零失误。

这次竞赛中，夏愿考了八十二，显然超出了预期，奈何F中尖子生也颇多，她没有得到名次。

但她也满足了，至少她没有退缩。

课间，夏愿，乔以月和祁慕聚在一起聊天。

“祁慕，你考多少分？”夏愿好奇地问。

风一止，三个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了一下。

“我只考了九十二分，你们知道那家伙考了满分吧，岑林都没有考过数学竞赛满分。”祁慕贴近她们轻说着。

听到比岑林还厉害时，夏愿的心顿了下。

“既然是高考状元周培钰的弟弟，那自然不简单。”乔以月见怪不怪，耸了耸肩。

傍晚夏愿被翟辛越喊去一楼教务处帮忙领卷子，她刚走下来没几步，便远远地看见五班老师李静的孩子独自在一楼玩。

大家都喊她的孩子作“小西”，小西念二年级，平时放学时间李静就会把他接来F中待着。

夏愿和小西关系不错，偶尔遇到小西，夏愿身上有好吃的会分享给他。

“小西！”夏愿向他招手，“你妈妈还在工作呀？”

小西见状，便来拉住夏愿的手，给她指了一个草丛的位置。“愿愿姐姐，我的小皮球掉进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捡呢？”

夏愿看了一眼，立马应下：“当然可以啊。”

那个草丛不是一般的深，夏愿试着站在外面够了够，手却怎么也够不着，看着小西一脸期待的样子，夏愿也不愿泼他的冷水，决定以身试法。

她侧着身子蹲下往里钻，枝叶茂密，有些拦路，她只能扒开，却不能损坏，一直小心翼翼着。木枝勾着她的皮肤痛，她的手往里探，终于碰到时却不慎推得更远了。

这时草丛的缝隙里出现一双眼睛，仔细一看，是周培煦，“夏愿？”

夏愿有点不知所措，连声回应：“昂，是我。”

周培煦看着一旁的小西便明了，对夏愿说，“你先出来。”

夏愿又费好大劲把自己扯出来，出来时头上东一片叶子，西一块木枝，还杂着些尘土。

周培煦瞥了一眼，却忍不住笑，示意她蹭掉。紧接着，他的脚一跨，身子往里探，手一伸，便轻松取到了皮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妨碍。

夏愿心想，这个人一直都这样顺吗？

周培煦把球郑重地放在小西的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再弄丢啦，看这个姐姐为了你都变成这样了。”

小西不好意思地回道，“谢谢哥哥，谢谢姐姐。”

玉清的夏天，同F中一样，也燥，到处徘徊着蝉鸣。

岑林到了周培煦所在的火箭班，气氛压抑古怪，窗帘紧闭，一点光也没有。最可怕的是，后黑板早已写下高考倒计时。

课间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在走动，教室一片望去全部的人都低着头，黑乌乌的。

岑林时刻平静的心，此时竟也迟了一下。

玉清附中教学楼外的样子与教学楼内的样子简直是截然不同。

如果他当年选择了玉清附中，如今也会同机器人一样混在这人群中吗？他想。

刚放下东西，岑林便想起主任交代的话，课间去教务处一趟报到。他本想找同学询问教务处的所在处，但看见麻木的人们，还是决心自己去寻找。

刚走出教室外，岑林巧遇一位面容熟悉的女生，一时却想不起来名字，直到那位女生主动打招呼，“岑林，你来了，还记得我吗？我是路允瑶。”

岑林蹙眉，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当时来玉清，带路的正是眼前这位同学。

“你好，路同学。”岑林礼貌点点头，“我想问一下教务处在哪？”见终于有可以询问的人的，岑林也赶紧抓住机会问道。

路允瑶眉眼弯弯，用手捂住嘴巴窃笑，“我记得你第一次和我讲话，也是问路。走吧，我带你去。”

岑林在教务处填完相关信息后，出门发现路允瑶还在原地杵着等他，于是他又再一次道了谢。

“你要是真想谢我，晚上请我吃饭呗。”路允瑶开玩笑地说。

岑林怔了一下，点点头，“行。”

路允瑶没想到岑林会当真，但她也不想拒绝。

放学时，岑林还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路允瑶已在门口等候。

“岑林，走呀。”路允瑶朝他招手。

食堂里，路允瑶打好了菜，岑林拿出刚办的新校园卡替她付款。

就这一刹，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周边似乎浓起几分茉莉味，只是恍过来时，他猜是昨天的洗衣液不小心放多了。

付完款岑林侧过脸留了句，“你吃吧，我走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路允瑶又急又气，“你就真只请我吃饭，你自己不吃吗？”

“我不饿。”岑林淡淡地回应。

“你道谢也要有点诚意呀，多少陪我吃点。”路允瑶招呼着他过来挑菜。

岑林勉强挑了两个菜，和路允瑶找了个面对面的位置，但他只是专心吃着饭，不曾抬过头。

“岑林，你觉得玉清附中怎么样？”路允瑶率先打破沉寂，问道。

岑林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一会才开口，“有些压抑？”

路允瑶并不意外，笑意从嘴角漾开，“因为这就是玉清附中。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初中也在这里学，高中不想待了，但我爸妈不同意，说玉清学资最好……”

岑林没想到，一个在玉清待了许久的人，也会恐怕如此压抑的环境。

“其实，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当初没有选择玉清？”路允瑶突然认真地看向岑林。

岑林被问得一愣，嘴角轻轻抽了下，只是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就这样看着对方。

路允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扯开话题，“不说没关系，我总觉得你选择得很对。”

“嗯。”岑林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晚上岑林回到学校专门给他安排的单独宿舍，留了一盏微灯，洗完澡后他的头发还滴着水，却无心吹干，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轻叹，从包里拿出那块刻着夏愿名字的奖牌，用指腹来回摩挲着。

唯一的光照亮他，被屋子里的昏暗包围着，墙上映着他侧脸的影，却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