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斛珠

后来嘉树回家,果然带了一大盒珍珠回来,他们俩的房间窗户并排在一栋楼的同一面墙上,两个窗户之间,很早之前就装了一个由绳索和汽车玩具轮胎组装的简易传送带,是嘉树自制的,方便两个小孩在大人眼皮子底下传送零食和漫画。

其实大人们都知道,但是研究了一下,发现他们楼层低,并且窗户下面是绿化带,平时不会有人路过。为了防止万一,四个大人一合计,还在窗户下装了放止物品万一落下去的网。

然后就统统装作不知道这么一回事。

毕竟做家长有义务守护小朋友的童真。

现在嘉树将装珍珠的盒子装进袋子里,传送到池想真的窗台。

池想真打开袋子,里面是七八种不同口味的水果糖,一束毛线勾的小捧花,歪七扭八,有种丑丑的可爱。

做后是一盒珍珠,上面还有一张字条。

“池想真的一斛珠。”

池想真觉得眼睛有点酸,把字条拿起又放下,最后又拿起,盯了许久之后,才朝隔壁大声喊说:“嘉树,你这个笨蛋!一斛是十斗,十斗是二十升!你这个怎么够!”

少年疑惑地‘啊’了一声,最后挠着头,手足无措说:“对不起,我以后把剩下的补给你。”

池想真觉得自己那时候可真坏,就知道欺负老实孩子。

但是现在变成了嘉树真坏,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曾欠下的十九升珍珠。

嘉树那个笨蛋,居然连时间线重启之后,保留意识都做不到!还怎么做她故事里的男主角嘛。

阿枷:……

“我现在觉得你有点强人所难了。”

池想真偏过头不理会。

算啦算啦,她这么大度,就算嘉树不知道,但她仍旧记得就好。

不过是珍珠而已。

她撕下一张纸条,想了想,在上面写:“嘉树的一斛珠(1/20)”

明天就给嘉树寄过去。

将纸条贴在瓶子上,瓶子放进抽屉里,池想真关上灯,带着回忆钻进被窝。

希望今晚有个好梦。

没有也没关系。

向路卓要了嘉树的住址,对方很爽快地就给了她,甚至信誓旦旦保证说绝对不会告诉对方。

第二天刚把珍珠寄出去,出快递站的时候,天上居然下起了雪。

池想真仰起头,手试探着伸出去接了一片,丝丝凉意融化在她手心里。

真讨厌,没有带伞。

她开始沿着街边店铺的屋檐走,手揣在衣兜里,围巾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帽子,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乌溜溜地转。

快十分钟过去,雪丝毫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偶尔一两颗飘进脖子里就冻得她一激灵。

还来还要下很久了。

心底升起莫名的烦躁。

池想真有些不高兴,她想,果然都是嘉树的错嘛,毕竟如果她不给他送珍珠,就不会遇上这场雪。

忍着寒意掏出手机解锁,池想真生气地给嘉树发:“你欠我一顿饭!”

对面秒回:“开学还你可以吗?”

哦豁。

气还没开始撒就已经消了。

消气的池想真又觉得自己应该讲道理:“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嘉树发了一张梧市的天气预报的照片给她。

雪花的图标被他圈了起来。

“点了奶茶和蛋糕,希望你到家就能吃到。”

“抱歉,不能当面来跟你道歉。”

“……”

这下池想真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路卓的靠谱程度有口皆碑,所以这就只能是嘉树自己猜出来的。明明不再是青梅竹马,却还是有直觉一般的默契。

她开始转移话题。

“你居然知道我家在哪里?”

“……”

“我家隔壁?”

……

忘了,虽然嘉树一家在这个世界线搬走,但是房子并没有卖,甚至还算得上是她邻居。

就是这邻居空了十几年。

嘉树忽然又发:“池想真。我可以和你打电话吗?”

池想真停脚步,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雪花仍旧在纷扬落下,四周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她一直觉得,被人连名带姓呼唤的话,有一种莫名的庄重感。

想象里中这样的场景,应该是在她逃学三天被妈妈抓住之后,爱的鸡毛掸子挥个不停,一边打一边说:“池想真,翅膀硬了是吧!”

再有就是在末日之时,有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白胡子老头儿,用他那如枯木的手拍在自己肩膀上,声音语重心长地像是咏叹调,还要用那种怀念往昔的目光看着她:“池想真,这个世界交给你了。”

一瞬之间人类的命运都她在心里走了一遍。

总之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她浑身战栗。

然而现在嘉树用这样庄重的语气问她,可不可以打电话。

她的电话是什么让值得让人欣喜若狂的东西吗?

池想真不理解,所以她选择直接给嘉树打。

讯息除了文字聊天,本来就有通话功能。

接通的那一秒,池想真居然觉得有点紧张。

“喂喂,能听见吗?”

当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很奇怪,就这一瞬之间,那些紧张全都没有了。

她轻轻说:“我听见了。”

适时,绿灯亮起,她重新上路,夹着雨的风吹在脸上竟然也不觉得冷,就算雪把围巾、帽子和头发都打湿,池想真也觉得好像没有那么不开心。

耳机对面,少年清亮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说爸爸妈妈出门拜访朋友了,他一个人在家,他把沸沸的三条小猫带回家,虽然小猫挣扎地很厉害,但是他更害怕它们独自在南棠过不了这个冬天。

嘉树笑着说:“我爸妈还都提前打了狂犬疫苗,当时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俩好久,说都没有被猫抓伤,打什么狂犬疫苗。”

池想真有点惊奇:“还能提前打吗?”

“据说三个月内不用再次接种?不知道,但是他们就去了。家人就是这样的嘛,嘴上说着麻烦,但其实还是会尊重我的想法。”

池想真应和:“我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我牛肉过敏,我家餐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牛肉,其实他们想吃的话,给我做一小碟别的菜也是可以的嘛。”

她忽然停顿。

自己和嘉树都是家庭幸福美满的小孩,被家人从小用爱意呵护,茁壮成长,甚至于对早恋这件事也没被提过反对的意见。

吃过最大的苦大概也就是妈妈炒的苦瓜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的话,他们将来也无非就是水到渠成,琴瑟和鸣,终老一生。

模范到连电视里都不屑于去演的平淡如水。是一出很好的人生,却不是一场很精妙的戏剧。

所以游戏外的观众不喜欢么?

嘉树听到对面的女生轻轻笑了一声。

“遇上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唔…”池想真说,“很好玩的事情,但我不告诉你。”

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们俩感情好到让别人嫉妒得眼红,所以非不要我们在一起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聊着天时间就不觉得久,到家的时候,本来在做饭的祁茹听见她回来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拿菜刀的手指了指桌上的小蛋糕和奶茶问:“男孩子送的?”

原来已经到了。拍个张照片发给嘉树,“谢谢啦~”

池想真低头看奶茶标签,果然是她喜欢的热可可加浓加厚三分糖。

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还是热的。

饮料的热气给她的胃和手都捎带上几分暖意,感觉手没有冰凉之后,池想真才回答祁茹的问题:“是宋蕴阿姨家的那个男孩子。”

祁茹明悟似的“哦”了一声,感慨道:“当年我和你宋蕴阿姨还谈过要不要订娃娃亲,要不是他们家搬走了,你和小树高低也是对青梅竹马。”

池想真咬着吸管,漫不经心想,妈妈你说晚啦,我和小树上辈子还真是青梅竹马。

手机震动一下,是嘉树回的消息,一个敬礼的表情包,边上用卡通字体写着‘收到’两个字。

池想真忍不住笑出声。

等回到房间,她敲字问阿枷:“真的要等到大四才能在一起?”

阿枷回:“是的哦。”

“你猜到了吧,所谓大四这个节点,不是你和嘉树修成正果,而是剧情结束,你们真正自由。”

“毕竟一个女主角要和一个路人甲修成什么正果,那会被骂是烂作的。”

“这样的糟糕的结局如果在剧情结束之前被发现的话,是会被修正的。”

“至于修正的方法,你已经知道咯。”

一朵烟花在手机屏幕炸开。

池想真沉默片刻:“嘉树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

阿枷回,“但是不排除他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可能,毕竟小说漫画里都是那样写的嘛,主角喊着莫名其妙的羁绊啊命运啊什么的,就开始不讲道理地开挂,然后原本不可战胜的反派就被打败了。”

“他可能也是?不然的话,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还不跟你表白。”

“毕竟你们俩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池想真没有再回对方消息。

她用手臂枕着额头,趴在书桌上闭上眼睛。不知怎么,忽然就浮现出上一条时间线,嘉树死的那一天。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嘉树对她说,把他放在原地。

……

怎么可能做的到嘛。

这简直是比放任他去死还难以接受的事情。

——CG:荒诞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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