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看着这个身高三四米的怪物从地底一下一下的爬上来，就算知道这个是假的但还是会害怕。

那东西身材高大但是动作迟缓，趁着它转身的间隙虞安拉动扳机对着怪物的后背一阵射击，电光火石之间烟雾已经把它的身形掩盖，烟雾散开的瞬间，虞安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她屏着呼吸神情紧绷的盯着那团渐渐变淡的烟幕。

烟彻底散开。

那怪物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后背上的毛壳被打出十几个浅坑，像被雨点砸过的烂泥地。它慢慢转过身来，虞安这才看清它的全貌，婴儿的脸长在熊的身体上，手又细又长像超市门口的迎宾气球人不停飞舞，那张脸看上去乖极了，只是配上这么个身体怎么看怎么怪异。

虞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它就往前跟了一步。婴儿脸上挂着笑，嘴角还淌着口水，滴在毛茸茸的熊胸口上，滋滋冒起一小股白烟。

看来它的口水具有腐蚀性。

她现在在意识到自己选择「草原」这个场景是有多么的愚蠢，空间和视野虽然开阔了，但是一点遮挡物都没有，压根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虞安看上去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实际上心里头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王叔，这个能换模式吗！？”虞安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找不到摄像头的位置，只能对着那头“熊”讲话，场面有点奇特，“我有点……遭不住了！”

话音刚落，她还没听到王相君的回答，就看到那头熊瘦长的手臂携带着宽大厚实的熊掌从头顶而降，还没反应过来熊掌像陨石一样砸了下来。

“砰！”

“啊！”虞安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环境已经变成了原来的屋子，什么婴儿脸的怪物什么广阔的大草原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不见了。

那种熊掌拍下来时的心悸和疼痛感却实实在在的告诉她这是真的。“王叔，我能换地图吗？”虞安后悔了，看向右上角的监控一脸惨状。

“不行喔，除非你通关了你才能换地图，这可是我从总部那里拿到的宝贝，你还挑三拣四的。”王相君说到，“你刚刚遇到的那个东西叫做婴儿熊，长得是不是很吓人？”

虞安回忆了一下刚刚捡到的那张脸，嘴角还挂着口水，脸颊肉嘟嘟的和普通婴儿无异，但是按在这么个身体上就有点让人狂掉san。

“起的名字还真是贴切啊，看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恶心死了。”她一想到肮脏打结的棕毛和粘稠的口水就犯恶心，“哪个变态想出来的生物……”

“这可不是人想出来的。这是现实里遇到过的生物。”王相君一句话把虞安哽住了，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组合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她又想起虞培谦当时说的那句话：

“墙外的生物苏醒了。”

索拉瑞斯有一堵建立许久的高墙，从虞安的上上上上上上辈开始就流传了很多有关高墙的民间故事和传说。

“这个是……墙外的？”虞安不可置信的发出疑问，这实在是太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王相君没接话，话筒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说：“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把这玩意儿从总部弄来干什么？给你当游戏玩？”

虞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虎口处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看上去有点狼狈。

“墙外的生物都长这样吗？正常来说有熊是长成这样的吗？”虞安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了把脸，“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的多了去了。”王相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你刚才打的那只是最低级的。总部那边记录在案的，光是形态分类就有几百种，这还只是已经探明的。”

虞安沉默了一会儿。

王相君从监控室里走出来，手里又点了一根烟，打开隔壁房间门靠在门框上朝里喊：“怎么着，还来不来？”

她没立刻回答，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只婴儿熊。那东西跑得不快，但那一巴掌砸下来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拍成肉饼了，哪怕知道是虚拟的，但那种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再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是难度总可以换吧！”

王相君笑出声来：“怂了？刚才不是挺硬气吗，射击小天才？”

“我那是战略性调整。”虞安理直气壮，“地狱难度的怪血太厚了，我拿步枪打半天跟挠痒痒似的，你至少给我把狙吧？”

“狙？你知道你刚才一共开了多少枪吗？”王相君伸出一根手指头，“八十多枪，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优秀射击一个没有，三百个敌人你才打了一窝兔子，剩下的时间全在跑。你拿狙？你拿狙连兔子都打不着。”

虞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憋出一句：“那你教我怎么打。”

王相君把烟掐了，走进去。虞安以为他要亲自演示，结果他走到桌子前面，把上面那把步枪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回去，换了一把短一点、枪管粗的递给她。

“试试这个。”

虞安接过来，手感沉了不少。“这是什么枪？”

“□□。近距离一枪一个，不用瞄太准，适合你这种手忙脚乱的。”王相君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别选草原了，换个窄点的地方，比如走廊或者屋子，那玩意儿贴脸打才管用。”

虞安照他说的，重新进入游戏，选了“中等”难度，场景换成了“废弃教学楼”。

画面一转，她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两边是掉了漆的教室门，头顶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发黄的纸张。这回她端着□□，心跳没上次那么快了。

「游戏任务：击杀一百五十个敌人，获得五十个优秀射击，在两分钟内保持存活」

游戏开始的播报声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虞安贴着墙，慢慢往前挪。拐角处一只东西探出半个脑袋，她立刻抬起枪，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瘦长的人形玩意儿，皮肤灰白几乎和墙融为一体，四肢细得像竹竿，脑袋歪着，嘴咧到耳根。

她没犹豫，抬枪就轰了一发。

那东西像竹节虫似的散成一小节一小节，看的虞安一阵犯恶。

□□的后坐力比步枪大得多，她肩膀被震得往后一耸，那东西的上半身直接被打散了，落在地上碎成一截截数据光点。

右上角的数字开始跳动：1/150。

这回任务变了，击杀一百五十个敌人就行。虞安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走廊里陆陆续续冒出三四只那种灰白人形，她贴脸轰，近距离确实好使，基本两枪一个。

打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她开始摸到点门道了。估计是太瘦了饿的没力气，这种怪物行动也十分缓慢，但喜欢从背后偷袭，所以她每清完一个房间就回头看一眼身后。脚步声近了就蹲下，等它冒头再开枪。

王相君的声音从话筒里冒出来：“这不挺会打吗，刚才选什么地狱难度。”

“我刚才不是想挑战一下自己嘛。”虞安一边说一边给枪上膛，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王叔，你是说核心区那边的人天天练这个？”

“可不嘛。联合军前线的人，每周至少进三次这种模拟训练，最次的都是中等模式。不过你刚才那个地狱难度，对他们来说确实也有点难度。”

虞安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被身后蹿出来的一只怪物抓了一把胳膊。虚拟的痛感传过来，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赶紧回身补了一枪。

“那那些调查军每天面对的都是这种东西？”

“比这更糟。”王相君的语气突然正经了一点，“模拟训练里打的是已知的、记录过的。墙外面还有什么，没人知道。每次调查队出去，回来的时候少几个人都是常事。”

虞安没接话，继续清理走廊里的怪物。打到第八十多个的时候，她胳膊开始酸了，□□沉，端久了手腕发软。

她换了个姿势，把枪托抵在腰上，侧着身子打。

最后一波怪从两边的教室里同时涌出来，虞安被堵在走廊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那种灰白色的瘦长影子。她来不及多想，一边后退一边连发，□□的轰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数据清零的提示音响起时，她靠着墙蹲下来喘气，额头全是汗。

场景切换回原来的房间，铁门重新打开，王相君站在门口，手里又夹了根没点的烟，脸上挂着那种“我就知道你能行”的表情。

“怎么样，手酸不酸？”

虞安把枪放回桌子上，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还行吧。”

她手酸的都抬不起来了，还是嘴硬。王相君看在眼里但也没拆穿她。

“明天还来不来？”

“来。”虞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不选地狱了，我要从中等开始慢慢打。”

王相君笑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转身往外走：“行，明天给你换把轻点的枪。走吧，该回家了，你妈刚才发消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虞安跟在他后面走出走廊，路过那些标着罗马数字的门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数了数，一共五扇门，颜色各不相同，门头的数字从一到五。

“王叔，那些门里都是什么？”

王相君头也没回：“等你把一打完了再说。”

虞安撇了撇嘴，没再追问。走出俱乐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索拉瑞斯的傍晚来得快，街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招牌上写着“超美丽理发店”，下面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兼抓鸡俱乐部”。

谁能想到这么个破地方，里头藏着那种东西。

虞安快步跟上王相君，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王叔，我爸回来之后有跟你说什么吗？”

王相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话少。”

虞安“哦”了一声，心里那股莫名的抗拒又浮上来。她决定不再想这个，转而问：“那明天几点来？”

“放学就来吧，我给你留门。”

两个人走到路口分开，虞安往家的方向走，风裹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边走边揉肩膀，心里复盘着刚刚的那场游戏。

走了半条街，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超美丽理发店的招牌在路灯下面泛着暖黄色的光，二楼窗户亮着灯，王相君应该正在里头收拾东西。

虞安走了两步突然停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