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生鲜引客灯

“不用说了,我是自愿的,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沺恬伊宛如一只春燕,轻吟打破了冰湖蒸腾的寒气,又如同一条游鱼,翻尾摇摆于冰面之下,让冬湖多了一丝活泼的色彩,并不全是零下与神明远去的绝望。

神明沉睡时,人间在冬天。

因为祂的呼吸能够给此间带来温度。

她垂着眉眼,声音像晕开的湖波,花香意馥郁散开,造就了一池温柔,却化开了自己。

屋内的人瞬间都觉得舒缓一二,刚才顿生的寒意消散了一些,心和魂便都可以舒展了。

温柔的人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够以一言一行一举治愈一方人,也能够以同样的浅拨撩哄冻毙一方人。

神与魔皆系于此。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无法掌控的变量之于生活与生命,就像走一条尚未被开发的野路,石子和顽劣的野草,带着毒的鲜花或者是锋牙利爪的陌兽,以及从山坡上滚落的土块,带着瘴气的孢子……这些都是自由的代价。

而行止于自己铺就的高速公路,自然要安全许多,哪怕平安欠许,最起码,一路平坦。

美人无骨,成为英雄的秘诀之一在于瓦解自己,有的人天生领悟,有的人后才谋得,但无论怎么样,都是难得的花香,是真正珍贵的精神药材。

仿佛有的药材长在山顶上,餐野风而迎斗,有的生长在大棚里,受营养配给悉心照料,虽然环境不同,但它们都是“宝贝”——于人类而言。

若非生态相克,便都是野花野草,除了装点怪石,织秾绿衣,无甚作用。

人之于世界,人之于人,才是“人”。

否则,便是无聊的尘埃一粒粒,分子一颗颗。

“人”给这个世界增添了意义。

人才是此间真正的“魔法师”。

是点化世界的魔法棒。

真正的点金之用。

人,是天材地宝。

怪不得,妖怪吃人。

原来,人是真正的千年灵芝。

“就是!”见好姐妹先表态了,乔佳欣瞬间增生了底气,她把头一抬,目光变得盛气凌人,说话的语气也泼辣了许多,“一进来就说话这么难听,你骂谁是猪呢!要帮忙就来搭把手,赶紧的,要是来添乱的,那就滚滚滚!”

她瞪着尹煜佑,只叉了几秒钟的腰,便又把手放下了,赶紧忙活起自己没有完成的画卷——沺恬伊的妆容。今天的这个妆太精致了,哪怕她提前两个小时准备,到现在也才完成了四分之一。

沺恬伊脸上还有大量留白,她的工程量还大得很,没工夫和这些闲人扯皮。

最起码在此刻他们是闲人,是句子里多余的逗号和汉字中间夹杂着的,被错打的字母,仿佛长在小儿耳朵上的小圆肉瘤。

也不好看,也不疼,就是多余,占地方,少了整洁。

像广场中间凭添的桌椅,突兀,碍事,滑稽。

不着调。

废物除了作肥料之外,剩下的作用之于此。

“明知道去送死还把脖子洗干净,方便铡刀不打滑吗?又不用英勇就义,完全有别的方法可以用,犯不着这么傻,我能给你们提供流量!”尹煜佑不服气,继续劝,但是被两个女生顺恶水推舟的堕落态度气到,他的声音里仍然夹杂着浓郁的火药味。

让人不好受。

灿灿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些。他没有任何立场以及合适的身份可以阻止尹煜佑说下去,但是身为朋友,绝对有义务提醒他冬语通寒。

被冻坏的人是很难修复的,哪怕之后居住在少寒多暖的南方,也免不了骨头疼,因为细胞已经坏死。

人类的手没办法伸到周天之外,火浑之内。

人体为火浑,浑而生,火供活。

“用不着!”沺恬伊心里正难受着,人最怕被揭短,也最怕被揭开半结痂的伤口,她刚想要开口辩驳一些什么,乔佳欣却一只手摁住她,自己抢断了话头。

沺恬伊便熄了发动机,乔佳欣是个火炮性格,直出快猛,这种时候便让她上吧,自己心里疲累也发软,实在没有多少辩驳的力气。

她还要省着精力,到了晚上给不同的老板跳舞。

她肩上背负着的,最起码是两个人的未来。

那份光明压得她身体好沉重,心也不同于之前,轻盈不起来,快活更是全然丢失。

如果只是一个人份的未来,那便只是背上重,但若是承担了两个人的未来,那双肩也沉沉,若是担了一家人的生计,人就必须成长,从青年成长为汉子,从单薄增变得壮实,梦想蜕变成现实,摇篮成为茧房,躯壳变成铠甲,内里从自己,变成一家,一国,一洲,满天下。

这是为了能扛住全屋的好彩,五十年以基长。

万物的蜕变都缘于此。

丢了轻盈,忘了蓝天,蒙蔽花香,但是自己成为了脊梁,化成扛起大夏的盘古。

从屋檐下的花,变成了苍天一隅。

鹰比雏更自由。

因为有了力量,才有资格拖动锁链,甚至摔断那禁锢。

脱离尘世的喧嚣,升羽为高。

再无红尘入心。

镣铐的作用除了束缚之外,就是利用那份沉重,约束犯人自由的念头,从而让他们的心开始思考,成长以及现实,还有责任的意义。

进而,利用思维的阶梯重新塑造自己的人格,打碎以往,新定义以后的人生。

这是淬炼,这是涅槃。

监狱,是对犯人的重塑,是旧物淘洗,是关押悟空的丹炉和五行山。

大难之后必有收获。

鹅毛承不住骄阳与细雨,更不及沙粒。

成长的一味色彩是丢失,这就像每个人的一生中,一定少不了的“走路”。

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悲恐惊,这就是全部的人生。

宛如井格火锅,同属一釜,但各生区别,各自滋味。

乔佳欣抽空抬起头,手上却不敢耽误,她漂亮的杏型狐狸眼睛里怒意愈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两个的未来不靠自己难道要靠你们?”

“哪怕就退一步来说,你要养我和她吗?如果你能做到,那我现在就停手,恬恬当然也不用去跳那些所谓的舞,更不用违心的接受这些恶心的应酬,你能吗?”

她看着他,目光丝毫不躲闪,神色犀利如脱弓的箭矢,让人看着,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害怕。

灿灿是第一个心虚的。

恬恬想阻止乔佳欣,可是又觉得她说出了自己埋在心底里的话,于是打算抬起来的手最终没有动弹。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春天,宫廷里充塞了缺少快乐的人,寒风中到处是冻毙的植物。

人间需要快乐。

真正的快乐不含一丝伤害,就像温柔的暖风,虽然吹拂,但不刮骨。

灿灿看向尹煜佑,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替他辩驳几句,因为乔佳欣的问题确实很棘手,不好回答。

弄不好,会惹得一身骚,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他不希望尹煜佑变成那样。

不料,心意投转之后,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己身旁的人目光同样坚定,仿佛两颗浇灌了蜜糖的金刚石,虽然甜美,但是熠熠生辉,哪怕被阴影遮覆,光芒也不存在瑕疵,显然,似乎不需要他担心。

他莫名的安了一些神。

雨蛙的个头虽然很小,一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如璨星。

能点亮人心里的阴霾。

前提是,你不对青蛙过敏。

“你的想法不对。”尹煜佑仿佛道龄已久的老郎中,一阵见血,一语道破疾根。

乔佳欣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年轻人最讨厌被教训,尤其是被同龄人教训,遇到的时候,大概心里都在想:人人平等,你算老几?

尹煜佑当作没看见,一粒石子丢进水可造不成池塘里波浪连天,在情绪控制这方面,乔佳欣和他比还差得远。

光用看的就可以比较出来了。

他继续往下说:“为什么要依靠别人?哪怕是蹭流量,也得主动想办法吧?可你却觉得必须依靠别人才能活,这很奇怪,甚至可以说,这种想法在这个地方是可怕的,会害死你们。”

乔佳欣不看他了,继续自己手里的画作,嘴巴上却不认输,“我没有这么说,你别污蔑人,没有事就出去吧,别在这里添乱,还影响我发挥。我和她的心里现在已经够乱了。”

尹煜佑不和她争辩,毕竟他没有那个叫醒装睡汉的本事,他也没有能力让懒汉变成勤快骨头。

他不和乔佳欣硬碰硬,那是在浪费时间,她避重就轻的回答其实已经从侧面肯定了自己的质疑。

傻瓜才会在攻城的时候和喽啰纠缠不休。

他将目光转向两个人里性格更加开明,想法也更加稳重的沺恬伊,而且,这个人才是今天他和灿灿在私下里商量了之后特地前来劝慰的主要目的。

他们想拯救这块堤岸,以免它被冲毁。堤岸的存在可以让无数生命复苏,为大地更添一寸绿色,让景色富饶美丽,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这些“生命”都是沺恬伊未来的欢乐,大意即幸福。

但是没想到,今天他们一开门,却看到乔佳欣在这里积极热情地添柴,仿佛是生怕这棵本来就在短时间内饱经沧桑的树烧毁得不够快。

说真的,尹煜佑气乔佳欣拎不清,也气沺恬伊自作践。

她们都不应该是这样!

这栋大楼里,这家公司里,没有人应该是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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