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崩塌的大卫

“在帝盛,除了真实的姓名之外,**,财产,家庭,甚至是生命,通通不完全属于自己,甚至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PP看向黑漆漆的窗外,但是入眼却是人影幢幢,全部都是苦难的身影,无一例外,导致他连看一眼天空这么简单的愿望,居然都成了奢侈的梦。

贫民窟里不配有美景。

这个阶层自古到今乃至未来会持续存在,人类不灭,智慧不死,无形的阶级就永远留存,其中以肉眼最容易扫描到,形式最显著,历史最悠久的贫民及贫民窟为代表。

只不过随着人类思想的进步,每个时代的贫民生活水平都不同,以前,穷人吃不饱饭,再往前一些,穷人洗不起澡,到了现在,穷人不配活得潇洒。

一切的潇洒,衣食住行,身心魂情。

如今阳光普照之下,穷苦大众也只是堪堪解决温饱,舒服自然算狂妄,正如同一百年之前谈吃饱,那是打诳语,是痴人说梦。

不过,不管形式如何变化,有一点是肯定的:自由和梦想对贫瘠者来说是奢侈无比的,就像沙漠里的花难言盛与香。

“我们早就把自己卖给了这里,法律不过是个幌子,聪明人有一万种办法逃脱它的管辖,或者说得好听一点,是规避。”

尹煜佑沉默着在心里表示了赞同,PP这话说得对极了,残酷但是正确。正如同风是凛冽的一样现实,现实代表着不可更改。

虽然有选择的机会,那是黎明前的希望,太阳升起,一切定格。

人生不是(棋盘)博弈。

“我们就像清代宫廷中的妃子,并不是正妻,只是一件别人的财产,所以没有人权。生命不由自主,生活不由自主,子嗣不由自主,家人不由自主,衣服首饰,言谈举止,一概不由自主,除了真实的姓名拥在心里之外,其实一无所有。”

“而繁华富裕的宫廷所做的,所能做的,也恰好只是让其中的人们不至于在大街上冻毙或者饿死,仅此而已。”

PP的话像刺骨的寒风,一直在耳边刮,弄得人被吹久了,头疼,心疼,眼疼,逐渐的,浑身都开始难受,仿佛要被无形而看似温柔的力量给撕裂。

尹煜佑垂下了眼睑,他不由自主地抱住膝盖,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再孤单,不再寒冷。他感觉自己是扫烟囱的男孩,卖火柴的女孩,桥洞下的流浪儿,被雇主赶出门的长工,无奈卖春的青伶,一无所出的祥子。

“时代进步了,可是人们的思想进步却不大,好像毛毛虫爬出了一小步,而整棵树已经变绿了好多。古今中外,人们的想法都一样,社会的苦难形式也一样。”尹鱼儿主动感叹着,又慢慢地动了动脖子,刚才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身上有些酸麻。

他其实没有说话的**,最起码没有主动说什么的**,这种时候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什么也不做,就盯着自己的画发呆,或者安静听身旁的人说些什么。

不过眼下,他实在不想听PP倒垃圾式的继续倾倒煤渣了。

他会郁闷的。

继续发展工业,湛蓝的天空迟早被熏黑,变成第二个曼彻斯特,变成黑色的,向着死亡兴冲冲而盲目进发的伦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随着身体的伸展,尹煜佑的目光变得清明了一点,但还是没有超过两分,大体依旧不算透彻。

而不透彻的眼睛就是浑浊的,死气沉沉,大多数老人的眼睛都是这样的。而且在一般情况下,随着阅历的增加,年纪越大,眼睛就越浑浊。

直到从水晶球变成琥珀,变成半透明的宝石,再变成黑曜石,最后就是暗淡圆滑的鹅卵石,或者连圆滑这仅有的一点品质都没有,结局是脾气很差的一颗普通怪石头,只能踮脚用,或者是被抛弃,要么随着其它的一起被打成渣,变成别人的建筑材料。

于是,丢失了身体和姓名,连根本的存在也遗弃在了历史的荒芜当中,魂魄漂泊,成为荒鬼,来一趟,只为了给人间添一粒尘。

如果你圆滑,好歹有人还记得你,就如同被铺在小路中的,一人,一家,一国,一洲,之“名人”。

看你的追求如何。

此事不稀。

此行俗乐。

此间不低。

此人庸庸。

无名。

被世界无名,人类记得你,比如司马迁;

被人类无名,世界记得你,你便在此间不存在,形同大涝。

看你目注何处。

这个世界是浑浊的,初生的婴儿净白无垢,宛如中空的玻璃球,随着成长,外部的杂质逐渐渗透,孩童也就越发疲惫,直到笑容变质,身体沉重,最后压力太满,变得佝偻皱缩,再不复当年青好颜色。

真正的青春只有一次。

再后来,叫做狮威。

看你想要年轻,还是盛大。

“煜佑,做短剧的时候,你说过你跟我一样,也喜欢看宫廷剧。”PP突然大道小摆,横了这么一句进来,仿佛天空中突然飞来一架不是UFO不是飞机而是无人机。

尹煜佑有些不理解,突然被点中兴趣爱好,他一头雾水地笑了一下,感觉双方都在抽风,“对,被我妈绑架着,其实我小时候爱看动画片,奈何她占着电视不撒手,还强词夺理说什么为了培养我的立体思维,结果拓展了我画画的兴趣爱好,因为宫廷剧里的颜色一般很丰富。”

PP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平时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司仪”有些死脑筋,这其实很令人感觉意外。

不过对于尹煜佑而言,这倒是不足为奇,因为他恰恰是从老实巴交的一面开始认识这位“字母小哥”的。

所以对于他来说,PP平时的能说会道反而才是伪装,才会让他感觉陌生。像林逸那种天生少一根筋,对着人乱喊爹,似乎没大没小的人,才是真正的乐天派。

因为有了他,他再看身边的其他人,任谁笑得开朗,他都感觉对方是在戴着面具强颜,因为他们都没有林逸给予他的那种如同太阳的热浪一般,灼灼扑面而来,塞给你一整个夏威夷,连海风都带着解忧气味之橘子汽水的感觉。

任何人,都没有他的味道。

这个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林逸。

尹煜佑的眼神再次落寞了下去,人的悲伤是循序渐进的,哪怕亲人突然逝世,泰山崩于眼前,不体会切身的疼痛,人类是无法共情的,即便遇难那一方是自己的爱人。

只有当从一点一滴,春凉秋寒中被生活的手术刀一毫一毫切开深刺,他才能意识到伤口原来在疼。

身体,灵魂。

而他是真的离开了。

而后随着意识的清明回复,伤口越来越痛,最终不能自已。

仿佛冻僵的人,直到体温随着日常逐渐恢复,意识也跟着复苏,神经从长眠中清醒,才能后而唤醒还在睡懒觉的情感,进而一点点意识到周围的刺骨寒风,感觉到心灵痛苦不堪。

短暂的休克是一种对于身体的保护,是意识的紧急防护机制,仿佛大楼里的消防通道和消防栓。

为了在天崩地裂之前保护自我,意识有时候会在第一时间麻痹感官和神经,仿佛为了保护城墙,士兵们故意堵住了将军的耳朵,遮蔽了他的眼睛,使得他对城外的难民呼救置之不理。

这是一种对于“皇帝”的变相软禁,只不过目的出乎于恶。

不是将军无情,而是大道无情,天公不作美。

基层主播中间和PP熟悉的人们昵称他是司仪,因为这个家伙跟婚礼聘请的司仪一样八面玲珑,满面春风,仿佛舌头修炼自同一处山门。

只不过,他没有正式的工作牌子而已,工夫倒是并没有差了多少。

纵然是这样机灵的人,遇到眼前人命沉沙的情况,也不敢过分喧哗,务必收起了轻浮。

在帝盛,人们遭到了长期的打压之后,看不到阳光会导致植物的根骨脆弱,一触即碎,灵魂也分崩离析,不堪一根鹅毛重,不受一片雪花冷,而人类只不过是最高级的植物。

所有的动物都是植物,因为大家一律要进行特殊的,只属于高级生物范畴的“光合作用”。

这就是你我狮虎同属于植物的证据。

就像在上个世纪,上流社会举办的宴会中,只有贵妇人和小姐们才会谈论的丝绸礼服,高级茶点和昂贵珠宝,以及出国留学等诸多事宜。

而普通人家的家庭难得一聚,偶尔坐谈也无外乎扯一些柴米油盐,邻里八卦的事宜。

虽说形式相同,实质却天差地别,就像现在的买家秀和卖家秀,一个是真正的奢侈品牌衣装,一个只是廉价的仿冒产品。

而PP眼前的尹煜佑显然已经是一株因为缺少阳光而脆弱不已的植物,他现在已然经历了挫折,而且是对于正常人而言也难以抵抗的巨大变故,无异于家道中落,织女回天。

他看到,他的这位朋友正在如泥沙般,沉入帝盛肮脏的,布满尸体的河床底部,成为云云腐肥的零星一块。

他很担心他会彻底变成那样。

他也一样,虽然力量微薄,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但是哪怕送出一些鼓励,说几句温暖的话也好,他不愿意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朋友落泥。

那是在杀人。

而且正是因为贫穷,才更应该团结,人类的体质已经提醒了心这一点,物理也在想方设法告诉智慧的小小神明,爱才是温暖和幸福的来源。

它必不可少。

因为在风雪中,一堆烧不起炭火的人只有抱成一团,才能避免全部被冻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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