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美满的诀别

尹煜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稀疏,心下也感觉唏嘘。这次的乔佳欣一番动作中带了很多诚恳,不再是用五颜六色,咋咋呼呼,种种来武装自己的大花公鸡。

而且的确是啊!哪怕是非常善良的人,都脱离不了人俗,这是人性,是人就一定有这样东西。

不然便不存在于此间了,称谓:死亡。

他自己想通了,的确,只有死者才不会计较任何,会对世界抱以无垠的宽容,宛如佛祖。

离开是决绝,亦是释然。

而计较是你我还活着,并鲜艳舞蹈于生活,无边却仅仅几尺,并惊鸿立足于地球这座舞台上的可爱证明。

正比如,健康的人脸色是红润的,或多或少。

只有纯净的人才真正能做到不计较得失偿遗。

而纯净的人,大部分都是小孩子。

成年人不存在纯洁。

就像宝石的美丽,世人对它的成品趋之若鹜,但成品宝石一定会经过切割,这个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无限九。

人一定会经历变迁,自愿与否,似拟四季更迭,光阴荏苒,非星念可稀。

人是神,其力仅于自己而生,仅围绕自身才挥发。

比如我们要画画,必须借由身体这个凭借,或者说是,中介,因为念力不提笔,不移山。

物质是实现精神的途径。

物质是让精神变现的果实。

物质是画笔,为云端的花朵——你我,绘上一副累累锦图。

上帝并没有让伊甸园消失,祂只是觉得美好不应该被圈禁,所以把它分散开了,将集中的爱遍撒世间,比如,蝴蝶四处翩跹,霞光无处不在,婵娟千里共赏。

祂给人类的生活,添了一个明度。

一点,已经胜过了万亿。

把两个人推进屋里之后,乔佳欣自己离开了。

有些隔阂像早期的癌症肿瘤,深深藏在皮肤与肌肉之下,极其容易被忽视。

像是镜反的“春天”,冻土与危险深埋于融化的冰层,河川以及复苏的青草脚底。

像是在生活的洁净市井底部,那为始皇装饰陵墓的重重水银。

水银有毒,含污染性。

它又像是躲在“平常”这位主将大氅下的战败国小皇子,以“奴隶”这种需要寄居,也不惹眼的方式苟活。

但长此以往,却能趁机长成再也不可忽视的栋材,顶天立地,号令六军,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此恐怖。

仿佛,钻进食道里,揉不出来,也吐不出来的一粒沙,仿佛吞下去的千万水垢,小小尘埃,最终形成夺命的珍珠。

人体内的“珍珠”,可不美丽,也不好玩。

那是上帝和人类开的恶劣玩笑。

每个母亲都喜欢逗小孩,有的性质轻薄,有的性质恶劣。

神的一声微笑,是天空中的滚滚怒雷。

不经意,就会劈死好几个无辜的人。

乔佳欣走得很轻,像一阵风,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反正不是沺恬伊这里。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是一句很残酷的话,又像不被定义的刃,好坏全凭环境而定,由使用者添属。

很多时候,它的作用是好的,因为如此才能让人与人之间和谐平絮,少了很多喧嚣与纷争。

自知之明,这有些像广场上的和平鸽,但凡起飞,便象征着一个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美好的愿景,如同高高升起的骄阳。多少人在祈盼日出,忠诚地赞美白昼?

如同赞美主。

如同诗人对月吟诗献词,寄情于冷瑰疏情。

于是,月亮变得不同,真正成为“瑰宝”。

它是——和,乐,安。

屋子里,两个男生看着静若白画的沺恬伊,它不添一笔,不染一墨,纯洁得好像从天堂坠落的蝴蝶。

因为贪玩,所以才来到了人间。

然后,终将会给自己染上一身色彩,有的华丽,有的凌乱,但都很美丽,缭乱如繁星,于是人间璀璨。

每个人皆熠熠生辉。

全依赖那些精灵。

纯洁唤醒纯洁,纯洁贴近纯洁,因为复杂会融化纯洁,而污染是复杂其表。

所以,精灵唤来黎明。

这是,每个人善良的一面,以及每一个善良的人。

世界靠善良的人架构并维系明面,也由邪恶的人造出并维系暗面。

人间从来都公平。

于是,只要将目光往下扫,就会发现沺恬伊这只蝴蝶的身上还盖了一层红色的薄纱,那轻盈几乎变成了巨大的枷锁,那“美好”的装饰成为了灼热且无垠的地狱。

叫一只好端端的蝴蝶绝望,再也不能飞翔。

禽不扶,羽湮化,青枯骨,土沙漠,这是最响亮的低音,是最轻盈的悲歌,是最诗意的白剧。

尹煜佑直到现在,乔佳欣那个母老虎离开了,他才能放心地正视沺恬伊。他感觉,她身上的红,仿佛抽象派艺术大师看似随意甩上去的几笔红色,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密,有的疏。

像喝多了酒的人在狂怒,像是文字在咆哮,像是冤魂在凄嚎!

像是鲜花在吃人,嚼得坚硬的骨头嘎巴响。

再定眼大看,那些红色的笔划似乎成为了一种密码,宛若藏在古画之中的玄机,解开就能找到背后的密室;宛若白纸天书。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个姑娘冥冥之中的结局。

黎明已经出现。

公鸡扬起了头颅,准备破晓——

那是不忍心看到的,鲜红色的暗土。

其中的沙砾,一颗一颗下坠,天空在陷落,黎明变成了黄昏,生变成死局,世界在逆转,一切太荒唐。

再细细看,原来那些一颗一颗在下坠的,都是清晰的人头。

无辜的,该死的;

新鲜的,陈旧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灾难,从来不预告。

因为本身是美术专业的,尹煜佑最清楚,有的画起笔一二三,已经可以知道后来是如何,成品属于晨时,亦或昏落。

鉴赏几声好评。

那些红,在白之上极其刺目,仿佛艳红色的朝阳,无比反常,仿佛倒灌的海水,仿佛颠倒了家园的海陆生物。

它们又似铡刀下飞出的千万只血蝶,似彼岸花被恶劣地吹拂之后,花瓣四散,带来无尽的灭亡,恍若病毒,让人看了只得满目猩红。

甚至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是不愿意(反应)。

有些人,一心寻死,即使意识不觉然。

心能决定一切。

这些灾厄的景象哪怕幻视,也足以见得,沺恬伊身上的这层薄纱含着莎乐美的怨念,足够杀人,不分彼此,不分敌我,不辨伯仲。

白色的瓷娃娃最后被切成了无数段,而布娃娃被焚毁得只剩灰烬,以及丑,陋。

一片叶子落下来,究竟能有多大的声音呢?一粒尘落下,又会带动多大的风波呢?

如果科学定义为“细微”,那么当细微以宏大而收觉的时候,人类又去了哪里?

这群最吵闹的生物——

这群地球孕育的精灵。

虎鲸于神眼而言,是否算是毫末?

人类于境而言呢?

两个男生进了工作间以后,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屋内神奇的凝固了,虽然不寒冷,但是也没有燕子叫,只有雏燕似乎藏在冰层下,巢穴内,叽叽微动,犹如微风扫过,告诉世人这个世界还未俱寂,青色尚存。

宫墙里,仍然有人在。

歌姬尚能舞。

老吏且举剑。

天下不孤独。

犹如抬头时,天空仍留云。

大家都怕打破冰层之后,伤到柔弱的生物。

风过鹅毛起,风去污泥植。

轻易便是伤疤。

虽然同在一处绵薄之上,但是总有更加脆弱的那一方,因地制宜,因时置动,世界不存在“永恒”。

除了“我”本身。

“你”向来是个空谈。

他原本不过希冀。

美闲一场。

愿不实根,是为空花。

只有当下,似乎值得抓住,

也应该抓住,不然明日就是酒中李白,昨日也陈腐。

虚影一幅。

南柯一梦。

了了。

寂寂。

空空。

白白。

无落。

心就渺茫。

人就消瘦。

日渐离魂。

春天里的万物皆温柔,偶尔,“父亲”还留有一些野蛮,但那也是可爱的慌张,是落日下的焦糖沙滩。

一步一拔黄。

一走一弥香。

大家都是用纤维织成的“细心”。

而到了夏天,就连最懒怠的泥土都是热情的。

秋天,玩累了,所有生灵息眠。

冬天,大家都睡熟了。

春天,孩子们又醒了。

……

倒是沺恬伊先笑了,她的嗓子还没恢复,撕裂依旧很严重,笑声相当沙哑,听得人耳朵像是被锯子在慢慢地拉,感觉很难受——不仅是因为这种神奇的音波,更是因为曾经的百灵鸟变成了破喉咙的傻八哥。

世事怎么这样滑稽还残酷?

灿灿最敏锐,最先想到了沺恬伊今后不知道该怎么生存的重要问题。

尹煜佑却还在思索沺恬伊的“话”能说到哪种程度,像一根脱床的弦。

“……”沺恬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依然发不出声音,她也不因此而着急,倒是满脸多了几分无奈,像秋天的温度,留不住铁了心要离开的燥热。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态,她笑得更盛了,就连眼睛都弯成了拱桥,像慈祥的老祖母。

人月长而信长,花辞令依惜时,老便念旧,因合慈祥。

这是一个人的“故事书”,色彩大都是童话。

人类的跃迁万颜,在神眼里,不过吹嬉儿戏。

又怎能被当真?

除非地球轰鸣,孩子在哭。

母亲才会动心。

你咿咿呀呀,甚至连咿咿呀呀都没有,祂便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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