沺恬伊连手机里一直以来和那些恶魄“往来”的证据都提供了一个彻底。
面对着年轻警官真挚急切的眼神,屈辱和无奈绞在一起,又在事态迁移的推动之下,嘭一声直冲而起,撞得花瓶破碎,嘻嘻铃铃,遗落了一地碎片,宛如蝴蝶和鸟儿被撕裂的翅膀,仿佛鱼的残骸。
泪水涌上眼眶,美人像碎掉的纸,她很后悔,自己还是退却了,胆怯了,没有能豁出去勾引他们,不然可以留下更多证据。
她低下头,愧疚不已地攥紧拳头,不安又无措,嗓子里咿咿呀呀地频出怪声,显然是在慌张,着急,似乎还在内疚。
一行字飞上屏幕:【对不起,我没有多余的证据了,这些几乎是我能提供的全部。】
尹煜佑蹙了蹙眉,他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有等他说些什么,直线条的申衡宇也疑惑地抬起头,疑问从腑间脱口而出:“几乎?”
灿灿叹了一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警官大概是吃仙家斋饭长大的,不放凡屁。
他很有可能不懂得品味人间烟火,因此对于人间细微的弯弯绕绕和其中的酸甜苦辣,既感受不到,尝不出来,也多半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粗粝不懂毫毛柔。
所以便显得这么……粗笨而不近人情。
怪不得大家都说,松树扎手。
真是白长了一副通情达理,彬彬如玉的好皮囊。
灿灿腹诽着,恬恬低下头,任由墨色入古夜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颊,尹煜佑注意到她红了耳朵根,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编织着一种情绪。
手机屏幕上的字再次跃然而上,映射着主人的心情:【你们取证我的体|液吧,从那个宴会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有洗澡,也没有吃饭喝水排泄,更没有让医生碰那里,就是为了留下那些魔鬼的证据。】
尹煜佑恍然,怪不得沺恬伊的状态这么差,为了伸张正义,为了替所有人搏出一个未来,她原来苦苦支撑了这么久。
就用这副脆弱至极,犹如褴褛的身躯。
她一直张扬着自己心里的那面旗帜,从来不曾让它落下来过。
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平凡而伟大的英雄?!
手机屏幕上的字像音符,还在一个接一个地继续跳出来,展露着主人每一刻的心情,并组成一支寓意明确的曲子,它昭示罪恶,宏希不公:
【只是已经过了好几天,我不知道那些东西还有没有留存,体|液毕竟不等于固体物证,但是不管怎么样,请你们尽力试一试。】
申衡宇凝着眉,这的确是个麻烦的问题。
【请原谅,我刚离开那里的时候几乎失去了意识,完全没有办法报警,就连独立行动都很困难,这些天一直是朋友在照顾我。直到今天我的身体才恢复了一些,可以自由活动了,医院一直在给我输营养剂,我还可以坚持。】
【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之后,也不至于再次晕倒,我迅速出院了,并拜托他们立刻联系了你们。】
喻锦安不安地问道:“可是你被送到了医院,当时身体又大出血,医生肯定要为你治疗,怎么可能不动里面呢?”
沺恬伊想要回答,着急地张了张嘴,后知后觉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又重新拿起手机:【我当时没有完全晕过去,还有一些意识,我没有允许他们动里面,只要求了外部的缝合,目前已经拆线了,不影响你们取证。】
她眼睛里泛出急切的神色:【快些!公司里四处都是人,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我害怕拖下去证据留不住,我在努力,请不要辜负我。】
喻锦安犹豫了几秒,接着很快便打定了主意,他站起身着手准备。申衡宇却犹豫了,他心里出现一些胆怯,有些意识人类是没有办法完全排除的。
“可你是个女孩,我们都是男人。”他的语气少见的不够坚定。
喻锦安倒是拎得清,他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这半个师傅,“老师,帝盛内部的情况我们都知道,这里眼线太多,拖得太久对双方都不好。这个女孩情况特殊,我们也不方便把她带出去,那样会打草惊蛇。”
“而且,另一方面,咱们派出所是距离这里最近的,所里没有女性,都是一帮大老爷们儿,其余人的心思指不定还没有你我干净,所以调其它警员来这里并不现实。”
申衡宇还是不肯下决定,这毕竟关乎着一个女孩的**,甚至是尊严,他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这么鲁莽,“那有没有信得过的女同事?”
他的目光依次从在场的三名主播脸上扫过,从沺恬伊开始,每个人都很无奈。
最后还是尹煜佑解释道:“警官,恬恬在公司里的处境并不好,朋友只有我们几个,唯一的女孩子……”
他没有说完,而是看向沺恬伊,关于姐妹的事情他不可以随便评断。
恬恬再次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家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尹煜佑再次恍然,沺恬伊这一次原来是故意支开乔佳欣的,这对看似亲密无间的姐妹心里已经有了不算浅薄的隔阂。
人与人之间相处,到底没有办法太顺利,哪怕是如此温润的人,也会被伤害到。
人类的交往是一本崎岖不平的艺术书,内为博览。
所以,一言一行,除了尊重自己之外,第二要务就是尊重他人。
这样才会有“朋友”。
他们都是用以编织的丝线,即脉络,可以让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更稳固,可以让“他”这个标签更真实。
如此才越安全。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那我们先出去。”灿灿看情况就要离开,尹煜佑也准备一起跟上,这种时候他们两个非警方人员的异性理应回避。
结果两个人才转过身,袖子就被一齐拉住了。
一回头,沺恬伊看着他们的眼神除了恳切之外,竟然多了许多严厉,【不行,留下来!你们是最关键的证人。】
【我愿意为了扳倒公司牺牲掉一切,哪怕是身体,所以尊严算什么?在人权面前,没有性别之分!尊严在人权之后,性别在尊严之后。】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战士不分男女,我也是,医生也是,警察更加是。】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像钻石一样绚烂,动人。
申衡宇看得心里泛起一阵愧疚,在这方面,自己这个受过训练的人居然还不如面前的一个普通女孩子。
受害人比他更加值得敬重。
她是真正的战士,为了打破这所处的金色黑暗。
这宫殿一般华丽的坟墓。
为了拯救更多被活埋的生灵。
他看到了第一位英雄。
希望以后……没有更多了,所有人都能笑着,完整的,健康地走出去。
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和想做的事情。
这最朴实的愿望,也最宏大奢绮。
不过,这次轮到尹煜佑和时灿暄犹豫了,已经下了决心的申衡宇恢复了理智,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在场的确比较好,这种私密性强的取证工作本来应该由同性别警员负责,但是现在情况迫切,你们留下来做个侧面证人吧。”
尹煜佑微微思虑一番,他和灿灿对视一眼,即刻定下了主意,“好吧,这样也比较安全。”
他想起来,刚才沺恬伊那副恳求的眼神,她是并不信任面前两位男警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有女孩子在场,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位朋友和警方那架冰冷的摄像机。
一切都是在赌。
为了搏一个春。
做了决定之后灿灿没有再拖拉,他果断问喻锦安要了一副一次性胶皮手套,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走上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来帮忙,我在家里接触过一些医疗方面的事情,不算是生手。”
尹煜佑看着他们,自觉退到了门口,“我不会处理这些,我望风,免得蛮头闯进来。”
申衡宇点了点头。以前处理这些事情时偶尔会被文明程度低下的市民撞见,他们会大吼大叫着破坏现场的痕迹和工作,大声嚷嚷着,说什么人民警察在奸污人民这种荒唐话。
这往往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很头疼。
仿佛指着人体模特说非礼的老人和小孩。
确定好各自的职位之后,取证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大家在无声地绘制一幅恢弘的画,在完成并立起来展示之前,一切都很朴素,平凡,无奇。
半置身事外的尹煜佑想起了孔峻熙,他觉得,那个人也一定要还予自由,那个让他感觉心情很复杂,但本质并不坏的,纯粹的大明星。
纯粹的戏子怎么不算是美玉?
是美玉,就需要拯救。
是玻璃,就需要擦干净。
是花朵,就应当被爱护。
是好人,就值得拉一把。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
所有人都,所有花都,不该被玷污。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花。不该被**玷污,不该被思想玷污。
他们只是自己。
如此简单,而已。
是荷。
孑然,融一。
和乐。
好在沺恬伊还年轻,体内的环境保持得不错,那些证据虽然已经不算新鲜了,但是仍然能被搜集起来一些。
拿去化验也完全没有问题。
封好证物袋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喻锦安。即使自己的身份只是被局里的大部分人认为应当划分进无关紧要一栏的辅警,他也在上心跟进市里的大案要案,用自己的方法。
所以帝盛娱乐同样是他盯梢的重点对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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