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再见老鼠

喻锦安跟着年轻的师傅转移视线,眼睛刚刚定格,愤怒却拔地而起,犹如惊飞的落雁:这位可疑的人丝毫不知廉耻,他找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躲过了他们的勘察,不仅清晰地拍下了刚才那个受害的女孩子全身赤|裸的样子,还将他们几个的操作也全部录了进去,因为视觉差,视频里他们几个原本正常的取证变得难以言明,十分奇怪。

这是赤|裸裸的抹黑。

而且他还对着女孩的特殊部位放大成了特写,然后反复剪辑那个片段。

恶臭目的一览无遗。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喻锦安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好在申衡宇出手及时,第六感毒辣,耳朵敏锐,职业技能满点,看到反常出现的光点之后,便拉起警惕心留意周围,很快捕捉到了发自这个角落里的声音。

犹如滋滋乍响的电波。

当时他正在对着手机念什么,现在想想,似乎是在做语音剪辑。

只是,为什么要在最危险的地方做最危险的事情呢?偷了食物的老鼠不是应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主人家里吗?

只有愚钝的虫子才会赖着不走。

喻锦安想不明白。

因为登即按住了这颗带着病毒的苗,没有纵容它在泥土中大肆扩张,才避免了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修补栏杆,可以预防河水泛滥决堤,酿成洪灾。

这样,才替所有人提前切断了一桩冤案,一通大麻烦。

申衡宇也松了半口气,还好自己足够敏锐。

可是纵使万分小心,还是放任受害人被拍摄了,真不知道该说这是他的失职,还是帝盛这个地方实在太不同寻常。

他一直觉得,这家网络娱乐公司就像一大片毒瘴林,就像一座地狱,常年生混在其中的东西哪怕是钢铁也要沾染一点粪臭味,被一层肮脏的分子缠着,逐渐变质。

这是难免的。

粪土中的花也不能独守芬芳,风中的树没办法完全保留自己的叶子。

生活在阴暗中久了,寻找光明的能力会退化;

陷入地狱的时间一长,食生吃人就不再是怪癖。

而是日常。

这对于人类而言,对于人文而言,撕裂的,反常的,可怕的,值得指摘的“日常”。

仿佛青蛙乱弹琴,魔音搅乱人。

又比如在青蛙中间待久了,就不会觉得绿皮肤凸眼睛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南北朝的时候,灾荒年间,大山里,易子而食并非悖伦,君子也执象箸。

“环境”是最大的污染源。

这个世界上时刻在作对抗,大大小小,数以无计,就像到处存在的尘埃,不如说,“对抗”组成了立体,世界成然。

申衡宇呼出一口短气,心里觉得,事后自己被停职事小,那个女孩子不穿衣服的样子被放到大荧幕上才是真正的罪孽一桩。

黑夜中,那些看不见模样的畜生已经毁了她一次,如果把这些完全没有结痂,甚至还在流血的伤口展示在阳光下,这无疑是一击极其沉重的伤害,恐怕会敲碎她本来就斑驳不全的灵魂。

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打击。

哪怕是战士也要动摇一二。

我们到底还是人类。

肉身终其无法成圣。

为了核对嫌疑人的身份,申衡宇扒下了他的外套,不料,才到一半,恶臭味便徒然加重,其中还混合着浓郁的腐烂味和血腥味,喻锦安受不了,脑袋偏到一旁去,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身体就像青春的幼苗,孩子的皮肤,人工选种的宠物狗肠胃,总之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包括这些毒气。

申衡宇却已经习惯了,他太记得这个一身臭味,几乎半个月不洗澡的家伙了。

上一次因为失手杀人差点被拘捕,他就跟这个黄毛瘦人打过照面,然而当时舆论捞了他一把,让这只杀人犯安然无恙逃离了天网。

对,量词是“只”,除了不得不为之的缘由,他几乎鄙视所有的杀人犯。

只不过老父亲教得很好,所以这种完全属于私人化的情绪他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有暴露过。

世人就还以为申公子是一座不怒不喜,不知道花开几何,霓虹若色的冰山。

似乎,也算是一尊冷面佛。

其实不尽然。

身为一个有颜色,有味觉和触觉的人,他有些肤浅的生趣,也有自己的一点喜好,这样才是个人。他是个成立的人。

就像所有的算式都有阿拉伯数字或者字母,这些“基础”。

就像人都有骨架。

这是“必然”。

只是一应生趣就像学生的手机,在严禁带手机的学校里,被藏匿在各种地方,不为人轻察贱觉。

仿佛躲起来的昆虫和蟑螂。

他把自己的“手机”都藏在了深深的土壤里,以冻和直覆盖表面以掩护。

虽然他在某些方面确实不曾存在养机,也不算细腻,这便不是谎言。

所以它倒也不算是伪装,而是春苗破土的智慧。

它是名为蛰伏的生存哲学——

所以先辈将惊蛰计入时令。

万物皆有智慧,大智慧。

老父亲曾经这么说。

公平而论,这位叫黄耿耿的主播……虽然在他眼里,他依旧是“嫌疑人”。他当时完全有杀人的动机,而且相当充足。

所以,那个时候杀害左迩遐的行为到底是不是防卫过当,这其实有待开会好好考究一番。

有完整杀人动机的正当防卫还是正当防卫吗?

人心由人情构成,人情浓稠模糊,没有一个清晰的边界,因此,法并不完美,总有漏网的沙砾。

请不要怪罪法律。

一切缘于人。

人必活。

但是奈何,当时定论匆匆,仿佛大家都急着回家吃饭,便让小老鼠给逃了。

于是,果然——贼心不死,它今天又出来害人了。

一身病毒的老鼠走到哪里都是个祸害,下水道,地板上,厨房流水席,卧室床铺,商品货架……

通通要被祸害。

最好的办法就是仔细盘查之后定罪。

在申衡宇眼里,先断人命,后思人情。

杀人绝对是需要斟酌的罪过,不管前因如何编织,怎样绽放。

神佛也一概而论,不得幸免。

王子犯法自然与庶民同罪。

这是理所应当。

这是天理赫赫。

狐狸如何花言巧语也遮不住自己那根异于常人的尾巴。

杀人犯在申衡宇眼里就是那些藏不住尾巴的狐狸,就像法海眼里的白素贞。

还比,情侣眼中的“西施”爱人。

虽然是反例旁类,倒也触通。

世界上没有绝对堵塞的亡境,一切都是自己眼光不够高(实力不够强)。

胡思乱想在将眼前“嫌疑人”的衣服完全剥离身体之后刹然停止,愤怒也一时间忘记了跳跃,瞬间变成了无垠的震惊——

犹如无丘的大海,一口吞不下。

人间没有夸父,但是有祂的儿子夸张,而且遍地开花,人人倚之撒泼——

黄耿耿的手指被砍断了,十根手指都断了,腐烂的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怪不得他一直在抖,眼睛还乱颤,这样子倒真像是一只可怜的老鼠。

申衡宇的目光流转,鼻尖翕动,他仔细嗅了嗅,血腥味似乎来源于这个人的后背。

喻锦安也发现了,他伸出手,就要把黄耿耿背上的衣服掀起来,申衡宇制止了他。

他亲自上手。

这个一身病毒的人在附近的派出所也是出了名的。

这是个麻烦精。

黄耿耿后背的衣服不太好处理,布料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扯出了很多血丝,仿佛在剪一块丰厚的芦苇。

他疼得哇啊怪叫,声音沙哑得厉害,乍一听,好像很多天没有喝水了。

申衡宇敏锐的感觉情况有些异样,这个人上次在所里的时候性格并没有这么……腼腆?关于“他”的解析,只凭借当时的一角印象实在是拿不准确。

人本身就是复杂的。

“小民”更是其中之最族。

如果要说他安静,为了自己开脱的时候他口若悬河,简直能去做商品推销,哪怕当时还披着一身伤。

那个样子,简直像为了“生命”这一个目标而极尽绽放的,火红色的花。

世人都爱花,尤以红为常。

说实话,撇开职业素养,回归一个人的身份而言,他很欣赏这样珍惜自己生命的情况。

因此也在心里高看了他一眼。

所以当时,他还是送了他一个微笑的。

他喜欢所有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家伙。

纯粹只是在这方面,剩下的要另行判断,就这个根本来说,这些人“很可爱!”

他喜欢。

而身为人民警察,他最不愿意看到灾难,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更或者是一只猫咪,一只雏鸟。

就连一片落叶和一点花瓣凋零,都会引起他的唏嘘,只不过,木头的爱情埋在了疑似的冻土里,需要敏锐的精灵挖掘。

才抽芽,为世人短赞长颂。

明灯的第一步是点亮,在此之前,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只待东风。

而世间少精灵。

但是,如果就此说这个人闹腾,那也是不对的,仿佛只吃了表面的一层奶油就给整块蛋糕定味,又仿佛是看到菠萝和披萨的反常组合就一眼断定这种食物不好吃。

理性分析,“反常”并不是褒义词,甚至沾不上边。

人类太容易产生偏见。

人类太容易依赖常识。

常识不等于常理,不完全等于。

因为,在没有机会脱困,以及不了解周围环境的时候,黄耿耿一言不发,缩着头待在角落里,用一双亮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就连大气也不敢出,活像一只警惕性十足的野兔或者流浪猫。

就连爪子和尖牙都不会轻易暴露。

生怕黔驴技穷,即遭虎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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