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礼崩细糠

他停下了,没有再外抛果实,精明的商人很少主动让利,除非是用作诱饵。

而他在谈话刚开始已经给出了诱饵,尚且没有收回来。

所以目前不需要继续。

否则会撑死这只小青蛙,

他还想养着它,继续逗趣。

王大都爱养鸟。

太妃则多宠猫。

他的乐趣只是有些猎奇罢了,喜欢养人。

因为自己之前就是被养的那一个。

缺爱的孩子长大之后叫作催熟,容易变得畸形,就像塑形不好的面包,出炉时也奇形怪状。其普泛的现象就是减肥之后的暴食和有了收入之后的报复性消费。

人怪可怜。

宠物摧主。

尹煜佑能明白孔峻熙的纠结,所以他刚才发言的时候一直斟酌着字句,努力让两个人摸得到对方的温度,又没有捅破窗户纸。

捅破了,漏风。

牙齿少了,说话就不好听了。

这是必然的道理(社会)。

捏着分寸,才能在独木桥上走得安稳。

人间百态千姿,有的安稳是潇洒恣意,有的则小心翼翼。

这都叫“安稳”。

比如有的人吃中餐,有的人吃西餐。

尹煜佑手起生春,宛如仙子吐息,向对面绽放了一季春,就连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数距都挡不住这高维度的神识。

爱意不被物理阻隔,因为爱是高维的存在。

春天永远会到来。

春是神的手笔。

(它是神之爱。)

凡人怎能真干涉之?

不够纯粹的,都掺杂了利益,就像水的辩证导电性。

所以,别怪上天,缘分无辜,要怪自己重利轻别离。

人常常爱己,舍不得责罚自己。

这也是“好果”。

人人不爱己,社会乱|伦,礼崩乐坏,灾难堂皇。

尹煜佑试着迈出了真诚的一步,如果不勇敢,我们就无法摘取果实,更加无法点燃柴火,只能在寒风里饿肚子。

不勇敢,就孤独。

(Y的三次方-字符):您也很真挚,说些真话吧。虽然您赚了钱,但是红气飘忽不定,我们都是没有根的花,被风托着,虽然看遍了大好河山,但是冷不丁什么时候就会失宠坠落,这个时间神也说不准。

(Y的三次方-字符):所以我不会要您的财富,那是您终生的依靠,我怎么能夺走一个人的翅膀?

(Y的三次方-字符):我不想造孽,更不想对我的恩人——您,施加暴虐和不道德,任一。

天使在唱歌,孔峻熙抬起头迎向太阳,眼睛里倏尔生出一丝明媚。

那是真正的明媚。

他自己知道,但是不愿意承认。

(Y的三次方-字符):您虽然当红,但依然签约在公司,听命于旁人,行动不完全自由。您是杀手中无辜的那一位,是洗劫圆明园时没有动的兵。因此我不计较,因为您是我的天使。

(Y的三次方-字符):天使嗜血,也是世人重罪,祂无辜。

(Y的三次方-字符):祂一定无辜。

(Y的三次方-字符):祂绝对无辜。

(Y的三次方-字符):哪怕祂杀人,

对话框内安静了一分钟,孔峻熙正疑惑着摸索小雨蛙具体的心意,好安排下一步的行动,忽然,气泡再次嘀嘀弹了过来。

(Y的三次方-字符):这就是我眼里的您。

羽毛轻落,发出嗡的一声轰鸣,以尖锐的形式呈波纹扩散,如同佛意净化万物,洗礼新生,那是尹煜佑的颜色。

孔峻熙的瞳孔一记猛烈收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脏在颤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

梵音向来轻轻落下,重重荡涤。

天使的净化也是。

春来同往。

两个人之间再次安静了,良久,面对尹煜佑暧昧不清,情谊纯粹又复杂的告白,孔峻熙缓缓抬起手,快速打出两个礼轻情意重的(基础)字:

King:谢谢……

想了想,他把原本的句号换成了省略号,说不清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总觉得这样做更对——

更准确。

尹煜佑是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的。

孔峻熙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青蛙的肚囊太小,他吃撑了,在消化。

他心里一动,弦乐轻鸣,奏出不安的意味。

(Y的三次方-字符):您客气了。

又是重重落下的一根羽毛,孔峻熙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一块重重的东西轻轻落下,激起微小的尘裙之后,一切回归无恙。

还好,小青蛙还活蹦乱跳的,最起码能站起来。

实际上,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他的情谊。

青蛙的献舞没有就此停止,大醮宏图而精,似九天宫阙,其外银河,不以一日长。

这是一场以微小开始,惊鸿的献祭——

(Y的三次方-字符):再说了,您将那首歌诠释得很好,对于一个原作者来说,这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对面,他犹豫了几秒,依然说出了原本准备埋藏在心里,似乎并不体面,所以起先觉得不合适的话:

(Y的三次方-字符):在我这种尘埃守不住才华的情况下。

他还是想袒露自己的一颗真心。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

不过,他觉得,如果倾听的对象是屏幕后面这个温柔的前辈,而且还是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有氛围加持,他大概是可以接受的。

他猜对了。

但没全对。

因为这句话就像突激的心电波,隔着屏幕,“雨蛙”发来的文字开始扭曲成笔画,蛙鸣变奏,凝成了一个穿着青蛙雨衣的小男孩……失落的脸。

那面包一般软白的容颜似乎沾了水,像不小心被浸泡的吐司,变得蔫哒哒,很没精神,只有原本的香味还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褪色的雨衣,哪怕被压覆,被折叠,被泼了泥水……

它依然如花一般鲜艳,宛如雨中的绿叶。

孔峻熙有点搞不懂,那究竟是自己眼里的尹煜佑,纯粹可爱,天真傻气,还是他心里的某种……他也搞不懂的存在呢?

不然为什么,哪怕“尹煜佑”的脸脏了,那件雨衣依旧鲜亮如新?

仿佛难以被污染的一支荷花。

出淤泥而全净。

这是“佛”的境界。

一般人难以企及,却就在人间,遍野,普凡。

蜡烛渐渐熄灭,哪怕火苗时而蹿动不安,或大或小,可是它的温度依旧,就像加了一勺糖的蜂蜜水,是不曾改变的,淡淡的微甜。

它如星暖,刚好可以让一双小手不冻僵,可以让一双明亮的眼睛不被晦暗吞噬。

如此渺小,如此平凡,如此珍贵,如此伟大。

人间遍地是星星,所以人间不寒冷。

暗中角逐的谈话最后竟然以和棋收场,之后,大部分人很快转移了视线,投入新的忙碌当中,包括网友。

舆论被控制以后,想要平息一件事情其实很容易,天降暴雨最容易熄灭山火。

地大不过天隅。

参与起义的主播们也纷纷回归了日常平庸而无聊的忙碌,创作的过程永远枯燥,工厂里几乎不存在于人类文明定义中堪称娱乐和“优美”的风景可言,就像实验室和酒吧舞厅,二者是毫不相容的火与水。

大家不约而同的把关于尹煜佑——“口袋雨蛙”的那件事当成了一片叶子的回光返照——卷起又落下,不过是生活的插曲,仿佛大雨天撑伞,大雪天加衣,几乎成为了刻进潜意识的默然,那叫做默契。

仿佛炒饭的翻舞,尽管姿态极尽优美,最后大概率都会被吃掉。

这是随和的,也是可怕的,于不同角度而言。

世界是对立的复杂结构,背斥的阴阳性质容量以极其诡妙的方式融合在一起,成了“物质”。

唯物和唯心在原本空无的此间同时运行,于是有了人。像身体和影子,只有形式不同,实际上,哪个也无法说是“不存在”。

只有株,没有泥,花未果。

几乎等于死生——白来一趟(并未诞生)。

所以在一些人将波折当作(对自己)没有实际效果的音符,过闻即忘的同时,有的人被波折主导,命运沉浮不已。

有的人把机会看作是乐子,有的人把尘埃奉作是黄金。

前者将自己当作建材,后者将周围当作建材。

一个物化自己,一个物化旁类。

因为前者被生活牵引,成了为之奔波的牛马,套着笼头、嚼子和缰绳的时候,生物相对的没有自由。

而后者勇于主导生活,试图征服无象无量,应该说,是“大”象,只是人类看不全。

沙子不懂漠广。

以为那是全部。

我们谁也没有资格嘲笑沙子的渺小,因为愚蠢是所有生物的底色。

在更上一层维度,人类是等同于它的存在。

到时候,你又若何?

零是万物的起点,意志起源于虚无。

纯白承托色彩,其上为相对的“标准答案”。

为什么只是纯白?

点末的智慧是扼杀尘埃的有力武器。

人类自掘坟墓。

聪明反被聪明误。

生活有如一位神明,又如同一位博士,他看顾整个实验室里的运作,包括全部的机器和反应:液体的,固体的,生物的……所以,没有工夫在单一身上仔细雕琢。

神是最粗糙的工匠,精细的女娲也甩泥造人,耶和华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一口气。

因为祂们很忙。

因此,被牵引的牛马日常往往顺遂平静,就像毫不意外排列的平行线,几乎没有新的乐趣会诞生,日子一眼望得到头,又因为过分枯燥,一眼望不到头。

短暂而漫长。

短暂的是精彩,漫长的是无趣。

于天,秋只一刹;于日,秋比天长。

而敢与天抗衡者,必然会像偷偷修炼的妖怪一般,被九公严密注视。哪怕是短期,神的一眼便是人的一生。

有时候,波折并不一定是坏事。

机会伴生财富,其藏在风暴中。

勇者先行享受百花一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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