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老韩问。

“承认每个人的独特性，并且愿意将那称之为‘艺术’。”尹煜佑优雅地喝了一口水，代表自己的充分认可。

棋落之位散出了出棋人的心与敬。

正如同一笔一画皆昭示主者片魂。

透过小孔，可以窥视大世界的一角，那是井蛙的“哲学”。

又如同我们通过修行来谋求道法、奇力，与长生。

人类看太空。

一角定寰穷。

祖冲之观星。

老韩挑了挑眉，脸上忍不住浮出笑意，“这说法有趣！”

农夫遇书生，锄地成拨弦，穷穷生绮乐，庸庸旦绝冬。

他诚实道：“不过可真是高抬我们这帮人了，大家也就是舍不得把求上门来的人拒之门外，害怕他们流浪。因为既然循着帝盛的名声找过来，大部分就都是可怜人。”

他话里有话，尹煜佑身为局中人自然清楚老板的意思。

帝盛的名声在业内很臭，这是公认公知，而打算做主播的人基本上都会提前考察业内情况，因此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这是每一行的每一位入职者就职前都会做的准备工作，算是社会人的基础、学前课、咿呀从语，比如吃饭要学会先张嘴，想活着得学会呼吸和摄入排出。

他没有置舌，静静地听他往下讲。

“而公司刚成立的那会儿，除了我们努力招过来丰富团队的一些壮苗子之外，自己找上门签约的那几乎都是可怜孩子，因为愿意信任一个新公司的基本上是在拿命运在赌博。”

“所以不管未来能不能让他们大红大紫，最起码的生活保障我们得给。合作伙伴需要笼络，合作关系需要维护，这就像种花，常弄常鲜。”

尹煜佑又喝了一小口水，代表自己赞同。

他对于那杯茶水从排斥到逐渐接受的态度转变让老韩在无形中放下心来，愿意透露更多事情。

家里来了客人，客人从拘谨到愿意脱掉外套坐下来吃饭、划拳、上厕所、开玩笑，这是双向的“放松”过程。

在整段经历当中，看似变量只有主体物的客人一个，其实人间是一汪水，一点洇染全局，因此，这种点源气氛一定会带动整个屋子的气氛活络起来，那无形的冰山便融化了，所有人自会其乐融融。

哪怕是最不开心的那位。

人是湖水中的一滴又一滴，自然免不了被感染，因为水无性无形，水分子疏散，容易被趁虚而入。

从社会角度而言，这算是“本质”，胞胎之中不可避免。

而这样的感染，也就是其乐融融，它很难得，是神仙们共同追求的人间“烟火气”。可以哺育无形的魂灵。

神靠香火供养，人间的烟火滋补整个天界。

老韩继续说道：“而走红这个事情吧，公司成立虽然说有两年了，但由于是草根发家，所以一直没有太多资源，手头的东西勉强只够捧一个人，再多就吃力了，也就没办法说是给每个人都平均分配到一点资源。”

尹煜佑表示理解，“这很正常，世界上最厉害的发达国家都没办法保证大街上没有穷人和乞丐呢！”

对面的人絮絮，宛如柳絮纷飞，解释没有停下。风不因它而静，祂只随心，风爱自己的心，“在这种贫穷的背景下，咱们没有大公司家大业大，只能用矮子拔高的方法捧人，就是必须保证主捧艺人的独特性，这样子才能让他先富起来，赚到资源之后给养公司，好让我们慢慢地孕育更多主播，做大做强。”

“这需要一个完整的策略和漫长的过程，就像是一个基地的建造，急不得。只是苦了在这个阶段的你们这些主播，需要靠自己的时候就相对而言多了不少。”

尹煜佑撇了撇嘴，眼下的情况哪里是“不少”，他们分明“完全”在自力更生。

像得到一块土地之后就再没有临幸过任何照料的野种，跟长在沙漠里的花和被丢到岸上的鱼，以及给扔进水里的婴儿似的，真是很难对外说他们这些人是家养的。

宠物形同流浪，这大概是文明的现代社会开放的风气之一体现。

就像唐代美女们丰腴的身形和大胆的着装，虽然这个形容有些偏差……或许用南北朝的文化和饮食来形容更加合适。

……

老韩说着看向尹煜佑，目光里出现一些询问的意思。

尹煜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如果大家不分伯仲得到流量扶持，分给大主播的养分就不够了。杂草丛生的地里庄稼肯定长不好，保住主要苗株这是常识。”

虽然心里有异议，但是表面上他必须懂事，这样对马上要到来的签定合同环节有好处，就相当于往菜里放佐料。

风味只会更佳。

成年人都是已经够资格登台的戏子，必须扮上粉墨黛颜，学会演戏，骗自己，骗世界。

“而且公司不是福利院，背后并没有大笔的资金支持，所以这里不是在做慈善。大家要赚钱，要吃饭，要生存，这是你争我抢的地下黑擂台。”

“公司能做的只是提供给很多人一个站得住脚的平台。”

他说着垂下眼睑，密密的睫毛像鸟儿的羽翼，遮住了琥珀般的眸子中浮起的无奈和忧伤。仙子垂泪常常不忍心被凡人察觉，父亲母亲的泪水总是在转身之后才落下。

尹煜佑摩挲着杯子光滑的壁，想起自己的寝室1102，想起主播们坎坷艰辛的生活，“虽然残酷，但是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连命运都不会垂怜每一个人，更何况是草芥一般的我们。”

老韩跟着叹了一口气，“是啊！就连皇室和首富都有很多没法解决的难题，以及鸡毛蒜皮，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更别提了，凹糟事只会更多，它们占据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

尹煜佑抬起头，通透的眸子中刚才那股淡淡的悲伤已然消失，咖啡粉完全融入了牛奶中，将纯白搅拌成淡褐，人生必须被染色。

“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他回答。

双向交谈中一直不看对方的脸是很失礼还自私的行为。

在决定把自己交出去，别人也做好准备接收的时候，一切已经展开，必须劳心劳神，你却又陷入了自我封闭当中，不管不顾他人对于自己的消耗和付出，如此，自私。

赛台摆好，对手就绪，我方缺席，这是风一般的逍遥，却也是摔碎茶盏的无礼。

让人兽怒容，风掀起波澜。

世界上的盐湖实际还很少。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不是所有的消沉都值得怜悯，因为时间或许比悲思更宝贵。

独思成画，艺恒万镜。

或许在别种的眼里，你不宝贵。

或许在另一个赛场，你不出色。

万花筒的每一个角度都不重样，世界这个巨大的镜筒中，个人这个小一些但完整的镜筒中，每一朵花自不叠模。

我们各有张扬，绝不同色，思维是，行为是，长相是，心也是。

佛无一律，千篇大梵。

从小的角度钻研，世界不会为了一个人就停止运转，“他”不会为了“我”就放弃妖娆，人类是花，又不全是。

人类更像是花的精灵，柔弱，独立，热情，冷漠。

换到更大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同步但不同程度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在更大的取扩样本中，每个人皆有难处，花不同形色。

人不同音容。

灵魂无一合。

所以，人间才总是纷争不断，硝烟四起，这也是另一种烟火。

凡间由魂与物组成，体为基，烟则魂。

就像草原中的兔子和老鹰，没有天敌，青青塌方。

烟火九色，各不同一，各不容缺。

战争是维护生态循环的必要手段，像适当的放血，不可放肆，零星绝味。

人间不可能有一直不停息的战争，但是人间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息。

或许是刀枪剑戟，或许是数字舌学……总之，分子难圆，万物相克，相生缘病，人长摩擦。

月还永残，乃为圆烬。

月，或许是自然之神的（特殊）舍利子。

因此，我们看的，是生与死（一直）。阳正阴违，受教于天地，成长淬参奇。

实际上，每个人都是悟空。

大圣不遥远，仙法在浑然。

心觉之，大相绮罕绝同一。

另则——

佛道同合一，阴阳成立体。

万物化千面，千千阖欢色。

婴欢枯尸。

春夏秋冬。

缘起寂灭。

硕果之一；

青纷地球。

不停的发生战争，人间才能变成珍珠。

这个结局还很远，但是就像哈尔的人形，苏菲的还少，一定能够实现。

只要我们望着明月，心中一直有梦。

风筝有线，就不会丢，不会坠落。

有梦想的人就是完整的风筝。

苦也，幸也。

人类是被自然和自我豢养的鸟儿，几乎飞不出笼子，也不会悲惨绝迹。

婴儿如此幸运，婴儿如此悲哀。

画皮苦乐，画皮灰腑，繁华看心，还是看眼？

你问。

空答。

自悟。

修仙。

尹煜佑的通情达理让老韩感觉心里梳顺了很多，一些面谈的主播由于获得了流量或者是一直被忽视，态度往往有些恶劣。

他们的礼貌就像果子的红，甜味浮于表面，里面则酸涩得蚀口肉，令仙人掌也能凋零。

酸是吃人的魔，苦是麻痹的毒，甜为精神润滑（抚慰），乐作花开现佛。

那些人就像油炸糕，要么得了一点追捧就觉得自己是个腕儿，目中无人，尤其瞧不起工作人员，就连老板也被无差别扫射。

这仿佛焦糊的糕，无法入口，甜到发苦，吃了让人中毒，闻一口也作呛。

要么，因为吃不饱睡不好，活像不讲理的野猴子，一上来就呲牙咧嘴的，简直是要把公司生吞活泼，完全没法沟通。

这像火候不够的糕，从里到外都是生的，吃了就一定会感到不舒服。

这种人老韩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给予福利。

前者还有得商量。

生食不入釜，只将作壶尿。

穷本相，富伪达。

恶犬不会因为吃了肉就收起獠牙，老韩的社会经验让他深深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