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芽露,微机

但是只要不威胁到他就行。

他就不在乎。

只看得见他美。

为了世界美好,他愿意做那个瞎子,愿意对着更加饥饿的人说自己吃饱了。

回到走廊里,因为刚才一直在跳舞,现在的天气还是很热,他不穿着夹克或者什么外套,因此尹煜佑很轻易就能看到他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像浇了一整杯的水上去。

他又绕到前面去,果然发现孔峻熙的脸色比一般时候的更白,即使灯光昏暗也压不住这违常的一点,仿佛在忽闪的线路老化灯光下,不停晃动着的白衣幽灵。

诡异的存在感怎么也抹不去。

而且,孔峻熙整个人的身体歪着,和平时的模样根本不同。

平时的他哪怕放浪形骸,坐没坐相,站姿也松松垮垮,属于武当见打的废松,父母扶额叹息的纨绔,可是他的脊背其实一直挺着,老松废松也是松,若是失去了松的本质,反而不能叫松了。

即便是在他自己的别墅里,拖着那副颓废到似破麻袋一般的模状,他最多也是肉|体松散而已,脊椎最中心的一根弦其实绷着,没有散开过一丝一毫。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靠近孔峻熙都会下意识紧张的原因。

学霸在玩耍,又没有真的全身心投入其中。

这就是厉害之人的高超之处,他们懂得将脑子分层分部件分区域分场景使用。

全方位的信息搜集机制决定了人的多维性质,所以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全面和近全面开发对人生和身体有一定的好处。

比如多方摄入营养,但是不可以超过自己的承受范围。

否则日积月累,超过弹簧的承受范围,“报废”将会提早到来,少白头。

说回孔峻熙,现在,他身上那根至关重要的弦却松了将近两个度。

这很不同寻常,甚至是不可思议的,最起码在尹煜佑这个全公司离他还算是比较近的人看来是这样没错。

尝过雪的人才知道雪是什么味道。

能让一个暗地里一直都很努力的人突然松懈,只能是发生了严重到干涉到他人生的事,称足奇“大”事。

而那些无非是生活和身体两种。

就像包子无外乎荤素两种馅儿,人类无非男女两种性别。

而得到答案需要条件,过程是推理:由于两个人刚才还好好的跳着舞,结合前因和环境,尹煜佑在心里得出结论,这道题,大概,很有可能,应该属于——是身体方面的原因。

就是他刚刚提到的,走廊中的幽灵,那种寻根问底依旧诡异的现象。

环境不没澄澈的人心。

真水晶和真翡翠不会被轻易腐蚀。

纯粹的人心就是尘世淘沙的宝贝。

抽象一点来说,是孔峻熙这把乐器出了点问题。

再用人话来解释:它(他)需要修理了。

仿佛机器用久了之后必须按时回厂维修,人一旦专注于某一样,无论是对于技艺还是生活,只要达成了一定的积累度值,就会开始报废。

只不过由于人自身高超的机能,这种报废的速度是相当缓慢的,即便肉眼可见,也不会在片刻之内,立竿见影,反而如同昙花绽放,往往于悄然之间,土崩瓦解。

沉默着,震耳欲聋。

他没有多磨叽,这么快速观察了一圈孔峻熙的状态之后,立刻上前揽住了他的腰——

灵感来了需要快速抓住,神仙不为凡人停留片刻。

牛郎追织女,靠邪门机巧。

但是你就说他追到没追到吧!

……孔峻熙不习惯这样的触碰,身体紧了一瞬。

哪怕他依旧很难受。

网上有种说法,最浪荡的人其实最害怕别人不打招呼的触碰,突然而至常常叫浪子招架不住。

不管来者是为了逗弄,还是抱有真心。

采花贼最担心的不是被主家撞破,而是沾惹的姑娘对他动了真心,而且死心塌地,痴心难寻。

士兵顾家也是如此。

其实二者的区别就在于,前一个是小麻烦,像一粒沙棘,后者是大麻烦,像一颗酸橘子,拳头大小。

而相同的前提是,这两种东西他(孔峻熙、轻浮派)都必须吃下去。

没得选。

生活不许人和命运商量,那是作弊,会遭到天惩。

所以,卜卦算命多殇亡,花摧必春枯,白发忽亡。

尹煜佑察觉到了他微弱的抗拒,但是没太在意,现在最要紧的是孔峻熙的身体。

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会不自觉暴露出本相。

他反而欣喜于他这样不包装的暴露,就像终于打破厚而光滑的包装纸,闻到了巧克力的香味,而不是花里胡哨的印花。

不过……凭天马行空,泡泡飞扬,(一旦)得空了他必定会马想,放任自己的脑子飞驰,就像管束不住冲动而一味填充自己物欲的暴发户:

那些看似浪荡开放的人之所以害怕没有预兆的接触,其根本病头,大概是因为,人类都习惯伪装自己。

万花丛中过,千般尽得手,如此之辈,必然是胆大心细的懦弱虫。

用流里流气(严密)包装畏畏缩缩的内核,才成了娇艳美丽的花。

也必定是这样的条件,才能生长出这般的花,乱了一点都不行,魅力偏差或打折,烤土豆变了味。

人类都善于伪装自己。

懦弱者伪装勇敢;

狐狸借老虎势威;

自私的人说善良;

资本家大谈慈善……

这个世界是相对虚伪,实际真实的,仿佛一座镜子迷宫,里面的景色多半是虚拟的,触摸不到,但脚底下的镜子和四周的镜子却是真正存在着的,不能违背,不好否认。

除非否认了自己,便相应的否认了世界,及其中的一切。

所以,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还需要自己辨别。

……

“你受伤了?还是不舒服扭到了哪里?”他不着痕迹地切换姿势,把孔峻熙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架,不再触碰他的其余部位。

(真正的)温柔总是在无声之中,如同春雨,如同杏花。

然而这也不一定。

世界千万色,佛不具一座。

菩提树千千万,玲珑果迷迷(万万)色。

“或者是伤到内脏了?”他说着就要带着孔峻熙朝电梯的方向走,跳舞伤到内脏是屡见不鲜的事情,虽然在外界看来很值得大惊小怪。

扭动上苍组织好的骨骼这是逆天而行,无中生有,破坏棋盘纵横的规则,实际上,假圆寻破求真满,下意识的,所以舞蹈备受愚蒙推崇。

“总之,我们先去医院,不管是从个人还是从后辈的角度,我都不希望你受伤。”

身为人,需要关心彼此;

身为艺人,还有排满的行程……

无论怎么看,孔峻熙这个于无数位面而言至关重要的枢纽都不可以出事。

如果神话为实,没有女娲,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没有水晶鞋,灰姑娘也不会和心仪的人相遇,所以关键的存在,哪怕是“道具”也必不可少。

不如说,从无情一点的角度来评断,达成了“至关重要”的条件,人性便一定会相应削弱,此消彼长,如同春暖和雪融,向“工具”的身份质地靠拢。

齿轮适用的前提是服从,切忌做它自己,否则便会被抛弃。

野马不受拘束。

相对的。

人是相对的,人生是相对的条框中寻破,未真破,开镜花,华文也,求知学。

对于人类社会(整体的发展)而言,这是可悲的。

对于宇宙而言,这是顺利的,无可厚非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人类社会也是一个迷你的宇宙缩型,看似粗陋疏漏,其实每一点都很精密,各处衔接紧致,若是弄坏了,非人力可以修补。

人无法复原一朵玫瑰花——真正。

丝绸难比花瓣柔,花瓣娇,花瓣香。

像掉到河里的古老手机,一定会坏。

眼睛的不可再生就是个最明显的例子。

我们自以为站在了科技发达的新时代,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集体立于尺子的另一头,脚下的刻度尺是透明的,看得到过去的景色,未来虽然不清晰,不明朗,但是也托于良好的位置,得以展望。

实际上,在上苍的视角中,我们在尺子上,这本身就说明了人类的不成器。

婴儿努力了半天,其实还没有爬出摇篮。

蛊虫努力了一生,其实还在罐子里装着。

人类努力了很久,其实还没有钻透地壳。

笑话,也艰辛,长可爱。

富豪得道顶楼,以为纵览巅峰,可是他微如蝼蚁。

上苍更宏度,甚至不以为象,难象。

儿岂敢称无私?笑敢称无上。

蛋糕,蛋糕也!

但是孔峻熙却推开了他,“不用,不可以带我去那种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和平时的柔软温煦不同,透露出一丝冷冷的感觉,像是头顶盛夏,位于盛夏之中,却从背后独独吹来了一缕凉风。

奇称诡异。

汗珠不断地顺着额头往下流,身上洇湿的色块还在逐渐扩大,愈发急促的喘息,老弓一般更加弯曲的身形,接近惨白的脸色……

每一处都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蒲公英种子和漫天飞舞的字母符号,以及侦探眼里的案发现场,神位于高空之外,棋局之外,培养皿之外,便看得见,它们在齐心协力诉说着一条信息:

孔峻熙现在很难受,急需就诊,再不济也得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所以,观棋者不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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