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纤细的背影艳毒又决绝冷漠,仿佛一朵生在冰山上的薄雾紫玫瑰,看似柔软美丽又无害可爱的花瓣,却只要靠近就能冻伤人的脸,伸手触摸一下,不仅会把那亵渎它的手指完全冻住,还能在那之前,用锋利的花瓣边沿将之细嫩的皮肉给割得滴血。
她又走远了一些,背全程都挺得笔直,步履飒爽斩风,步步都像踩在了人的心上——钦慕她的那些网路男人的,被她欺负的女生们的……或痛或痒。她便又像一位生来就有半数光阴都在冰雪之巅度过,完全不屑于问及凡人情面和琐事的女王,叫无能耐的人一点都不敢靠近祂。
跟她这傲漠的姿态完全相反的,乔佳欣一屁股跌在空舞蹈室的地板上,她猫着腰,大喘着气,甚至额头上都想冒几滴汗来应个景。
那个煞神……那个独孤……那个灭绝师太总算是走了!我轻松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正准备收拾自己的化妆包也走人,突然手机滴滴响了,打开一看,是最近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一个朋友发来了信息。那是个长得可可爱爱的小女生,说话总是娇滴滴的,特别惹人喜欢。
因为对方太可爱了,自己还给她免费化过一次妆。
花卷卷:小乔,我跟你坦白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乔佳欣疑惑地发过去两个问号,女生见她回复了,立马继续发来了信息:我之前把你给我化妆的事给金姐说了,你听我狡辩!
花卷卷:是这样的,她在发愁自己账号的事,我想着大家都是同事,有困难该帮一下,就提议可以拜托你给她改个妆这样,因为你化妆好看。
乔佳欣听出了女孩的弦外之音,这是拿自己献人情,把她当成敲门砖投靠金以娜呢,怕她知道了真相以后发脾气,提前巴巴地来打招呼通知了。好一出“借花献佛”,好一出“先斩后奏”!
她有些无力,就连脾气都没处发的那种无力,感觉自己就算把心里这股被刚认识,自以为还不错的朋友出卖所凝出来的全部不开心情绪一股脑化作一记拳头打出去,也会砸在软到几乎没有组织的棉花上,最后通通变成以心酸无力为基底的无奈。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面这位还是隔三岔五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她只能自行卸掉心里没处发泄的脾气,反过来安慰对面这只“乖巧懂事”的花卷。否则撕破脸的话不知道对对方好不好,反正对她是不好,被金以娜知道了,会以为自己是在公然下她的面子,挑战她的威风,更没好果子吃。
而且她其实不擅长跟人相处,性格像个刺猬一样,不深入接触的话一般人是不会喜欢她的,大家都更加能接受沺恬伊那样长相漂亮,性格温和的。如果跟对面这朵八面玲珑的“交际花”撕破脸,她这只“笨刺猬”会遭遇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会有多惨。
她不希望自己站在大众的对立面吃海啸般无可抵抗的亏,所以选择现在低头吃这个小亏,这点事她还是拎得清的。
她被迫装作大方地发道:这有啥啊,我化妆不错的事也不是只有你知我知。
她想再多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放弃了,别让对面得寸进尺,顺着杆子爬,再最终掏了自己的心窝子。
心碎了可就补不起来了,她不是女娲,她还想活着。从今往后无非就是离这个表面无害,揭开来却心机满满的女孩远一点罢了。
女生果然跟她想的一般假惺惺地回复道:所以你自己最近小心一点哦宝贝,我朋友告诉我看到你刚刚背着化妆包出门了,是见金姐去了吗?
花卷卷:你们谈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为难?
乔佳欣扯了扯嘴角,翘起的弧度表里不一,里面藏着讥讽的意味。这女生好心机,看似在关心自己,其实每一个问题都在套她的话,她问的其实是:所以你是去见金以娜了吧?那你被她罩着了吗?你要是被她罩了,以后我们就还是好姐妹。我也得小心一点,不能再这么随便地对待你了,不然会踩到地雷。
瞧瞧,都是《社会学》的珍贵学问!
哪怕咽下去之后心里发酸,这些东西也必须学,因为这是在教你怎么睁开眼睛走路,不然就要因为盲行而频频吃亏,最后划烂双脚,再也无法前行半步。
在社会这所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大学里,鲁莽往往需要付出惨痛的,甚至是血淋淋的代价,她早就在小时候尝过这颗很苦的果子了。
想了想,她回复对面刺探军机的姑娘:也是真的当了一回小乔!
乔佳欣没有那么灵活的神经能想到俏皮的话来跟她打太极,干脆实话实话,虽然有些对不起良心,但是最起码可以活得好一点,能少被那群“蟑螂”找几次麻烦。
女生不是个傻的,当即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铜雀春深,小乔被锁,可不就是金以娜接受了乔佳欣,并且还不允许她继续给别人化妆了嘛!
花卷卷:恭喜你欸,最起码以后可以好过一点了!
花卷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你看,被大姐大收入门下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我也是看你一直被找麻烦挺不容易的,想帮你,这是一举两得!
花卷卷:对了,你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吧?
茶味正浓,乔佳欣咂咂嘴摇了摇头,可惜差几块点心,不然自己就能好好品这壶绿茶了。这哪里是为了自己好,分明就是为了花卷的前途好,而且这番话字里行间都是在嘲笑她。
平常人跟她说话都会很小心地绕开她被欺负的这个事情,不会故意戳她的痛处,花卷可好,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不仅一脚踩了上来,还装作天真的样子问她疼不疼,并且她没有挪开脚!
她能不疼吗!是个人都知道金以娜性格这么臭的人加入她的阵营估计不会多么舒服,尤其还是她这种被欺负的,进去可不就是软枕头和“军妓”?而且还要白白被搜刮走每笔收入的六七成。
什么一举两得,是一举多得,只不过多得的对象一条不漏的全部都是这个心机的花卷,既顺利讨好了金以娜,在大姐大那里美滋滋地刷了脸,还“被迫”在她这里押了一个人情。
这小姑娘在变相地和她示威呢,她要是不想得罪,就得接受这个“人情”,给她偷偷地免费化妆什么的。
不过嘛,她不是金以娜,一朵交际花而已,踩起来有些麻烦,但又不是杀不了。金以娜那头女王熊有些不好对付,一朵花,自己想收拾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看对面的小姑娘跟她说话的这口气,她未免有些太高看自己,也大大的小看了她。
她乔佳欣坚信一点:所有不靠自己成功的人都有巨大的弱点和瑕疵,可以给人有机乘入。
但是现在她还在卧薪尝胆,不是收拾她的时候,现在的情况还不容她随心所欲。于是乔佳欣忍住手指头骂人的冲动,给对面发了一个乍看很礼貌的:谢谢!
实际上这是个触控炸弹,可惜只能炸到她自己,她这只带刺的王八暂时没有太大的胆子把火药洒到对面身上,怕对面那位小博美奋起朝她“进攻”。
谁料花卷意外地这次没看出来她的意思,居然又发了茶味满满的消息过来:那你现在这样子,恬恬怎么办?你加入金以娜这边以后,她在对付恬恬,你要怎么弄啊,你也要一起吗?
花卷:她可是你的朋友诶!
她的话还没有发完,手机里一句: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还没来得及点发送,乔佳欣就不再客气地扔过来一句:我要忙了宝儿,之后再说,挥挥。
见状的花卷只能无奈地也回了一个挥挥。
“真是的,那些营销号说得对,同事之间果然没朋友,全是自私的家伙,没有真感情,都是利益!”
乔佳欣失望地感慨着职场的现实本质。都已经踩在她的伤口上了还要再撒把盐,要不要这么虚伪?自己说出来不觉得恶心吗?
她要是再纵容下去,这姑娘就敢骑在她的头上当大爷了。
人都是贪婪的,不能惯。
她收拾好化妆品,脑袋里也快速做好了打算,这次先以静制动,以后花卷要是敢拿这件事上纲上线,软威胁她给她免费化妆,她就把今天的这些对话一点不藏地透露给金以娜,看看她怎么解释自己刚开始还兜着喊金姐,之后见她这个人没有威胁,就大胆开卖,一点也不装了。
金以娜是厉害,但是也自大,正好被她利用一下,她那种人本质上有些枭雄的感觉,坏,但是坏得直裸裸,大概是看不起这种小阴虫的,而自己看似在被欺负,其实却是她的一员大将。
为了守住她这个“证人”,也为了给自己不留背阴处的隐患,她猜得不错的话,花卷只要敢把主意打到金以娜头上,金以娜就不会留着她。
自己正好可以借刀杀人,一刀消双愁。
离开舞蹈室前,乔佳欣看看被用过的几只凳子和头顶那只一刻不停在运转的,阴了自己的摄像机,重重地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很想念沺恬伊,刚才没有再回答花卷,除了遏制她得寸进尺之外,也是因为她盲目地踩到了她心里的另外一块软肉上,软处全被踩着,让她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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