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命,为了不再被刮掉羽毛,年轻的鸟儿频频埋下当初骄傲不羁的头颅,从此学会了顺从风暴,在巨大的阻流之中,甚至很少再抬起头来。
再看魅阳,已经满头霜雪。
它早已成为风暴中的老者,在华流中不败不固,不滥从的智者。
可是,它原本是青年。
朝阳终雄,渐而后生,还是无穷。
人到中年,
这不是退化,更不是丢人,而是成长,是蜕变,是破茧成蝶。
遗忘了优良,才叫做退却,堕腐。
人总是要磨掉最明亮最稚嫩的气焰,之后,褪去了乳牙,岁月才能为你镀上坚强。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富裕增生,虽然焰火不从峰,但是逐渐明亮拓野,尔成王。
等疆土足够辽阔的时候,当初一心钟求的高度,自然就有了。
不信你看,世事皆是如此。
“既然你大方地提问了,”尹煜佑顺杆进,把话题引回了正轨,“我就诚心诚意地告诉你。”
他突然扭过头,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出八颗白牙,明亮过头的笑容闪得沺恬伊眼睛有点花。
既然对方不介意,他也就不打算客气了。
“喂!台词颠倒了!”她纠正那个分崩之后乱组的句子,尹煜佑顽皮地摇了摇头,“没错没错,天仙问了我当然要认真回答。”
沺恬伊不愿意计较他的油滑了,因为这个人夸得很正确,就像1 1=2那么毫无可怀疑性,说了实话的孩子可以奖励一个笑容。
“那本仙子就大发慈悲地听听你的台词。”她优雅地坐着,顺手从裙兜里摸出两颗糖,不加犹豫地甩给尹煜佑一粒,剩下的那一粒撕开包装袋之后却很没形象地被以一个高高的抛物线丢进了嘴里,就像在朝湖水里抛掷石子。
和形象很不贴的动作让尹煜佑有些失笑,他觉得沺恬伊刚才摇晃着脖子接糖的动作有点像一只抬起脖子在天空中寻找食物的大鹅。
总之,是和娱乐读物总结出来的“美女”形象有些不搭。
不过他觉得,比起让泡泡一直以液体的状态待在瓶子里,变成泡泡飞到阳光下的它们显然要更加美丽。
人生韶华在于敢闯敢拼,真实诚挚。
花儿要有实际的身体才会让人身心愉悦,视觉清爽,才会让大地芬芳留甘。
比起被规束在镜头前,做被定义的洋娃娃,主播们生动活泼的模样更鲜活,也更加有魅力。
人沉醉在快乐当中的时候最迷人。
有些疲惫和专注实际上是快乐,有些痛苦也是快乐。但这要受予者自己承认的才可以,强行施加的那是真正的痛苦,会让人变得扭曲丑陋。
比如,自己选择的未来显然更愿意走下去,哪怕有坎坷,自己选择的工作也更加愿意做下去,哪怕总有不愉快发生。
愿意,这是“快乐”的前提。
刺痛、磕绊,或许也可以很幸福,它们有几率生出玫瑰。
人不是洋娃娃,以死物的标准来定义活人,未免太残忍。
就像曾经的“三寸金莲”、“钢铁细腰”、“静若处子”……
这些词,每一个都同时侮辱了两样东西,实在是既腐朽,又恶俗。
世界不曾规定人类一定要如何,更不曾规定美人一定要娴静,长了一张柔和的脸庞就要在行动上也弱柳扶风,姿态若病中西子。
这是病态。
人框束他人本来应该合法拥有的自由,那些框束者才是病患。
美女当然可以叉着腿走螃蟹步,只要能够散发魅力,无外乎一言一行,容貌身段如何,太阳本身就是美的一种度量尺。
太阳可没有峨眉朱唇,凝脂肌肤。
人类的审美不妨再扩大一些,自然能够发现更多宝石般的“美”和“美人”。
尹煜佑觉得沺恬伊就是这样美丽的太阳,她开心的时候,就像专注“讲学”的灿灿。
一样迷人,魅力十足。
人专注“自我”的时候最美丽。
这个自我指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自私自利。
比起郁郁寡欢,还是活力四射的她更好看一些,实际上,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洋娃娃总有一天会被抛弃,会腐朽,但是活着的人永远美丽,永远有新意,无限接近于神明。
怎么可以把神明一般高的人鞭迫进低级的劣等物品洋娃娃身体里?
把活人比作死物,好残忍,好愚蠢,好低级,好恶俗!
好不文明!
神明都难以启齿。
也只有愚蠢的人会以一个标准来强行要求别人合法的自由。
人腐烂的时候最难看,花腐烂的时候最难闻,还会遭到虫子啃食。
那样子,实在不能称之为“美丽”,最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上了大学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一个美术生的审美标准和审美思维已经足够开明先进了。
不是物唯,而是人文。
对于他来说,人文才最美。
因为还要说话,尹煜佑接过糖之后按到了手心里,没有着急和沺恬伊共品一罐茶。
“就像这样。”
他说得没头没尾,恬恬疑惑地扭过头,硬糖在嘴里被咬得嘎嘣响,每一声都充满活力。
她显然没听懂尹煜佑的意思,“什么?外星人你在说什么?”
感觉不够解气,她把两只手攥成六,抵在额角处转了转,“不然为什么本仙子听不懂。”
自问自答省却了尹煜佑再额外问她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比喻,沺恬伊怪异的姿势把他逗得心里又轻松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更甚。
现在的尹煜佑就好像一块开始融化的焦糖巧克力蛋糕,甜到几乎要连周围的空气也一起糖醉了。
整个世界因为他而明媚。
他的眸子,是美酒,他的肌肤,是甜湖,他的嘴唇,是樱桃森林,他的手,是白玉清冰,他的声音,是神在浅息。
沺恬伊看朋友终于开心一些了,这才把手放下,她也露出了笑容,只不过,那是安心的味道。
像猫咪闲逸地抖动耳朵,那是对着幸福的肚皮在下意识撒娇。
“之前为了做作品,我也看过一些芭蕾舞的表演视频。”他看着沺恬伊,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就斗胆评价一下,你的动作嘛,按照我之前看的那些剧院里的舞者表演来比较的话,应该是算不上标准,真的就像你说的,是完完全全的野生类型。”
“不过,很有生命力,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旷原里的火。虽然姿势不是很专业,但是瑕不掩瑜,而且芭蕾的底蕴是在的,像脚尖舞这种似乎是必须有的基础动作也都有。”
他的笑意爬上眼梢,“我想,我看到了只有沺恬伊才能跳出来的芭蕾舞。如果说被国际定义为标准的芭蕾是天鹅在水面上翩翩起舞,那你的芭蕾舞就是火焰在山坡和平原上奔跑跳跃,独一无二。”
“这火焰一簇就是一只精灵,这朵精灵明亮却不灼人,反而能驱赶走观赏者心里的很多阴霾。”
焦色的瞳孔打开,里面仿佛有一条隧道,对视的时候,无论是谁主动,都将双方的心意悄然连结,并滑到了那边的心里一部分,这叫做友谊的连结。
因为没有连结的话,就没有共情,自然也无法共鸣,情谊便根本不存在。
一切情谊的基本要素都是“共情”,那就是,将别人放到自己心里一部分,或主动,或被动,如果完全不惦念,那是陌生人。
两不相干。
“你打开了我的天窗。”
他说得很认真,宛如桃风迅拂,乱了少年人的心胸,只留下散不开的桃香,让人麻醉在未知和惶惶当中,气氛也随之旖旎,冬被一片桃花瓣融化。
这句话比它的主人狡猾,也更加调皮,准确无误地溜进女孩心里,水滴迸溅,沺恬伊霎时间红了脸。
虽然尹煜佑不完全是嘻嘻哈哈的轻浮性格,但是这样一点也不敷衍地对自己做评价,目前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在夸她的舞蹈,而舞蹈恰好是她极其在乎的东西。
所以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犹如天使落羽,一豪千钧,让她心里泛出一朵小涟漪的同时,在水面下产生了巨大的波涛。
汹涌澎湃,把她冲撞得乱七八糟。
心脏怦咚乱拍,只为了他的一句认真夸评。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是对于努力的人最好的激励。
有的感动和震撼是不着于形色的。
但是影响力却不逊色于一次吞噬了海岸的滔天巨啸。
你看她面色如镜,或者冷若冰霜,其实早就已经火山爆发,春色乱飘,心乱如麻,触之生电。
或许心里,早就已经抖如糠筛。
沺恬伊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还算是大大咧咧的她第一次在尹煜佑面前感觉到不自在。
在这之前,他在她的眼里和别人一样,与木石无异,这还是她第一次将他当作是一个人。
她并不是蔑视,只是孑然。
风从来不会为了谁而停留,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真正的知侣,因为它享受自我,并且拥有整个世界。
风从来不孤独。
真正不被世俗的烟尘影响,不受教言道义拘束,完全享受孤独的人是强大的。
王者承认自己的缺陷,也欣赏自己剩余的全部“完美”。
所以,祂是明月,同是艳阳。
高悬于顶,与众不同,所向披靡。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呢!”沺恬伊害羞地扭动着身体,心里有火焰在灼烧,让她感觉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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