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乌澜青站在了寒惊山脉深处的秘境入口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才刚离开不久,姐姐便又召他回来,庄内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他右手捂着心脏。
自方才开始,这儿便跳的厉害,脑中隐隐有个声音叫他别回去,但……
乌澜青一只脚踏入秘境之中,心想——他总得亲眼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才放心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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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季氏族族长季转乾看着下面朝他行礼的女子,笑意盎然。
“那几个长老内斗死伤惨重,族长一时半会儿也还出不来,澜青公子亦被召回,事态皆在按您的想法进行。”女子直视着季转乾的眼睛,已是有几分不耐烦,“你还要如何?”
季转乾闻言挑眉,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有礼,叫人横生亲近之感:“不错,你想要些什么?”
女子眉头顿时一松,目光炯炯:“送我出秘境!”
沉默半晌,男人眉眼浮现出几分薄凉,开口道:“可以,但得等到三日后。”
“三日后……不行!我今日就得走。”谁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出来,若是被发现了……女子眼前浮现出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打了个寒颤。
季转乾不动声色:“要么等三日,要么……”男子眼角笑意更深,“你要是能将乌氏族禁地的那柄归元钟给吾拿来,吾便立马送你出去。”
见着女子逐渐皱紧了眉头,他又补充道:“当然,我这次依然会给你一份隐匿身形的法器,甚至……事成之后,它将归你所有。”看见女子眸中乍然现出的贪婪,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与此同时,于季氏族的另一头,茂林修竹深处,正进行着一场隐秘的对话。
“父亲。”季无涯朝前拱手一礼。
季左峰摆了摆手:“你我父子二人不必如此多礼,事情办的如何了?”
“已与其初步交谈。”季无涯沉思片刻,又道:“父亲,我不明白,寒公子分明已为残废,这么些年了也未得治愈之法,只怕是希望渺茫,哪怕后来重获新生,但其自小被月牙岛那位养在贫瘠之地,未明事理也恐难担重任,季转乾野心勃勃,智多尽妖,事态基本木已成舟,我们又何苦当这把墙头草?”
季左峰摇头,眼神幽深:“你不明白,天寒嫡系血脉不容小觑,你且看现今的那几位长老,哪一个不是凭着那一身比你我更为精纯的血脉之力才有了如今的这番实力,天国气运不是短短几十万年便能磨灭的,况且……”他冷笑一声,“如果主脉当真命数已尽,那几个老头子又怎会放任寒公子又怎会过得这般舒坦?”
季无涯眼神微闪:“我今日向正清君示了几分好,依父亲之意,往后是要转投主脉那边?”
出乎意料的是,季左峰再次摇头:“几日后,你随我潜出秘境,近日里风大,你我去外头躲上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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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阙宫内,业火渐歇。
乌澜依跪在鼎前,未有移动分毫,她垂着头,一张脸淹没在阴影之中。黑鼎发出一阵巨响,鼎口缓缓敞开,一股热浪自其中朝她扑面而来,裹挟住她的身体,激起阵阵剧痛。黑色劲装不过眨眼间便化为灰烬,唯余内里贴身的一件鳞甲服。
这鳞甲服是乌珩权当初特地为她跑了趟无烬海用深海黑鲛的尾鳞制成的,她已穿了许多年,至今光崭如新。
待热气散尽,金光自鼎内喷涌而出,随之溢出的还有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灵魂之力,这力量化作细流在乌澜依身前盘旋,隐约可听见几分还未散去的疲惫不堪的嘶吼声。细流中央悬浮着一颗通体猩红却剔透的珠子,散发着纯净的天寒血脉的气息。
蓦然起身,乌澜依取出两支玉瓶,分别将二者装入其中,将其中一瓶收起后,便带着承载着灵魂本源的那瓶走向了不远处一直俨然不动的棺椁。
没有犹豫地,她抬手将液体倒入了棺盖上的凹纹中,液体顺着凹纹而行,顷刻间便布满了天寒图腾,青光乍现。
而便是在这一刻,还在宁城城西的寒不流神识骤然一疼,识海深处的一团被铁链锁住的青光霎时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不费吹灰之力便冲破了制掣在寒不流并不强大的神识中肆虐起来,撕扯着他的神魂本源。
他唇口微张,无神的双眸第一次沁出泪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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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惊七百二十八年九月初九,天寒国后诞一子,当是时也,天光大霁、百鸟赐福。国君大喜,赐名承风,予以太子之位。
太子天赋举世罕见。后六年间得道子之名,民心大圣,谓之神子。
雷惊七百三十七年,太子时年九岁,天赐极品雷灵根,君后设大宴,请百臣,天下共庆。
五年筑基,十年金丹,三十年元婴,百年化神,可谓古今第一人。可惜道途坎坷,自金丹时得天命剑丹琼,本得大道三千亲睐的道之宠儿,却毅然择取了杀伐一道,国君不喜,民心见衰。
后杀伐业果累聚,国君欲杀之,却反被其亲手斩于丹琼剑下,自此,大道即证。
可君后华迟箫因替太子挡得国君致命一击,根骨寸断,丹田损毁,灵魂震荡,且与国君琴瑟和鸣已久,难忍丧夫之痛,于太子任帝君位后缠绵病榻,帝君为其寻得造化丹,未有成效,后寻咒师方知其母与前国君系有血契,不能独活。帝君弑万余人,施禁术救得其母,契解,其母华迟箫自缢。
……
雷惊九百年,帝君收旁支一男丁为徒,顺太子位……雷惊一千年,魔族动荡,帝君率三国出征……战争持续两百余年,青岛沦为废墟,后人称之平芜……帝君灭魔君后沉睡,其徒寒渊遵其志,将之封于帝临中央,后寒渊任国君位。
柳尚水放下典籍,眉头紧锁,后又抓起第九千八百二十五册古籍,以神识破开其上禁制,将其悬于空中展开,只一眼,便使得他神色骤凝。
只见开篇的排头乃是——“帝君伴生神器——丹琼剑残篇,寒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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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无厄楼内,寒不流卧于塌上,双眸紧闭,气息不稳,一道道流光自其□□裂开的缝隙中迸发而出,裂缝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一点点伸长、拓宽,这具柔弱的躯体早已濒临崩溃,只怕不消多时,便会无力回天。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熟悉的坠落感裹挟着他。如过去六年般,寒不流的魂体如约来到静默的黑潭之上。
天地恍若颠倒,脚下是同“天”一派的黑色,只其间乍可见微光流旋,使感知不至于全然混淆。
黑潭水腾升而起的灰雾盘旋缭绕在他的脚踝周围,偶有实感。他向前方的光亮处走去,玉质棋盘散发着莹莹宝光,一男子盘腿坐于道台之上,手执白棋,古井无波的眼神凝在寒不流身上,周身气度叫人遍体生寒。
“来了?”
“嗯。”
寒不流于男子对面落座,拾起一枚黑棋,没什么犹豫地落于其上一处。
从毫无招架到足以平分秋色,男子眼中映出寒不流的样子,愈发相像的眉眼与近乎一般无二的灵魂本质,或许仍有偏差,但已然不多了。
“那些是你的记忆。”
“什么?”
“许多人跪在地上或求你或骂你,你很在意这些?”
寒承风眼神幽深:“常态罢了。”
寒不流不置可否。
“今日柳尚水没来看你。”
寒不流垂眸拾起棋子,落于棋盘之上:“许是他有急事。”
寒承风抬眸,神情淡漠异常:“我早说过他并非真心良善之辈,你还是尽早摈弃内心对他的情感较好。”
寒不流闻言,却并未有什么表示,连神情都未有半分动摇,只是嘴上依旧吐着反驳的话:“你一个混迹杀伐的不仁之辈,又怎知他人情感真伪与否。”
白子迟迟未落。
“可当初你同意与我融合以至性情大变后,他不也没发现丝毫错处,”寒承风语气冷冽,“他看中的从来只有你此世血脉上的母亲,而非你,而其他人,也不过碍于你的身份.......”
寒不流捏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全身瘫痪,双目失明,以致性情大变,有何错处,况血脉身份受之父母,本也是我自身的一部分。”
“逃避之言。”
“那你呢?我同意融合,可你堂堂天寒帝君,天下第一人,甘愿沦为灵魂养料以成就他人?恐怕到时是你东山再起而我就此魂飞魄散罢。”
寒承风凝视着眼前之人:“生与死,于我无异,况我夺舍于你不过易如反掌,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还有,”白子在他手中化为齑粉,“我并非天下第一人,天,亦在我之下。”
寒不流愣住,他第一次在眼前人的神情中抓住一份情绪,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脑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在黑暗再次席卷而来之前,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男子。
原来脾气还不小。
寒承风眼见着人化为星星点点消散而去,挥手打散了棋盘虚影。灵魂的融合早在六年前的第一次相遇便悄然开始,本来只还差一个契机便可大成,如今,这个契机终于来了。
无论如何,这是最好的抉择,他不会便宜天道,而若能如预见一般的就此将其彻底铲除、取而代之,寒承风唇角微勾,再活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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