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响了一声雷，石岚握紧了药盒，深吸了一口气拿下了衣架上的外套，穿上鞋出门了，连伞都没有拿。

外面雨还没有下大，石岚是骑车过去的，过去的时候十点二十多，正是清吧人多的时候。

石岚目不斜视绕过桌子直奔里面的包间。

季泽予他们唱完半个小时了，除了他们四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乐队的人在里面聊天喝酒，门打开的瞬间酒气扑面而来。

季泽予面前放着三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拉环刚从另一只手上扔掉。

门突然开了露出个穿着一身黑，头发还滴着水的人给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郑潇看清楚来人立马拍季泽予，季泽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放下啤酒瓶拎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走了过去抬手给人披上了。

“怎么过来了，淋成这样，连把伞都不拿……”

“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你在吃药，你不要命了吗季泽予……还是说，你没吃药。”

季泽予短暂沉默了下，哑声说：“要是这样就能要我的命，那我肯定多喝几瓶。”

其他人都噤声了，接到了郑潇的眼神示意都一个个站了起来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为什么不吃药？”石岚拿出了兜里的药盒。

季泽予想要去拿，那只手却收了回去。

“季泽予，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石岚声音都在抖，“不喜欢到拿命来玩儿，你有几条命啊。”

“我没不喜……”

石岚错开季泽予走到了桌前拿起了季泽予刚刚手上那瓶没有喝完的酒瓶，仰起脖子啤酒就不住地滑过喉咙往下滑，他连一口气都不喘，就这样把一瓶五百毫升的啤酒一滴不剩地全喝了。

喝完又拿起了一瓶，季泽予一把夺了过来：“行了，发够疯了吗？”

石岚仰头看着对方，短短的头发，瘦削的脸颊，除了样貌，没有任何一样和几年前那个留着长发笑意盈盈的人有相同点。

“我没疯。”石岚一字一顿地说。

“你就是疯了！”季泽予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要跟我玩儿命是吗？”

石岚：“你不是要拿命玩儿吗，一条命怎么够你玩儿……”

季泽予：“那我要是现在去死你也要去死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因为情绪的激动石岚喊破了音。

季泽予一下说不出来话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石岚。

石岚向前走了一步，肩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喉结在上下滚动：“季泽予，我想让你好起来，我都走了那么多步了，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走一步呢。”

“哪怕你不走，你就站着原地不动你等我去找你都不行吗？你一口一个决定不了我去哪儿，但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把我推远替我决定我应该要去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让你非要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待在这儿，看着你能好起来。”

“季泽予，你不该是这样的。”

季泽予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问道：“那你说，我该是哪样的。”

“……”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人都是会变的，你跟着我能干什么，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一坨垃圾！”

季泽予踢了一脚桌下的垃圾桶，指着倒了的垃圾桶说：“我现在就和桶里的那些东西没区别，我让你出来是让你往高处走，往好的地方走，不是让你出来捡垃圾的！”

包间里安静了好久好久，耳边只剩下了窗外的雨声，石岚的头发还没有干，鬓角在往下滴水。

石岚深吸了一口气，气息不稳，抬起头看着季泽予，眼睛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池，低声说：“予哥，别这样说自己。”

季泽予沉默了，他像一个疯子失了智发了狂，但对方却对他的不理智置之不理，而是继续用自己那颗像蚕丝一样柔软但坚韧的心包裹住他。

绷不住的情绪让季泽予莫名想把对方的蚕丝咬断，他想看看，咬断之后对方唇舌之下的“坚定”存在与否。

石岚的嘴唇还在发抖，季泽予抬起手扣着对方脖子咬住了他的嘴唇，直到咬得嘴里都是血腥味。

“为什么不推开我。”季泽予沉声说。

“你为什么不再咬的重点儿，一点都不疼。”

季泽予顿了半晌突然拉起石岚手腕就往外走。

外面的雨小了些，但还是在下。

两个人都没有伞，季泽予让石岚在门里面等着，自己带上了卫衣帽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不过一会儿打着一把雨伞出来了。

“车停在哪儿？”季泽予问道。

石岚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季泽予便拉着人往那边去，车骑了出来让人上车，石岚接过了雨伞，不知道季泽予要去哪里，也不问，季泽予要走，他跟着便是。

走到一半石岚反应过来了，这是回他家的路。

季泽予这是要他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再把他送回山里面。

这辈子再不相见。

石岚感觉自己的心早就烂成好几部分了，但季泽予就是不给他拼起来。

车停在了楼下，季泽予拉着石岚手腕上楼让他开门。

家里还开着灯，石岚走的时候没有关，季泽予在身后关上了门，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灯就被关了。

“予……”

石岚还没叫出口嘴就被堵上了，被季泽予抱起来在玄关的柜子上亲，季泽予整个人都很冰凉，石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胳膊刚想抬起季泽予却用力咬了一下他嘴唇，比刚刚咬得重。

还是一点都不疼。

“疼吗？”季泽予呵着气问。

石岚摇头：“不疼。”

季泽予安静了好一会儿，抬起眼皮沉着声说：“今天晚上让你疼。”

季泽予就这样抱着人进了浴室，衣物也没有褪去就打开了花洒，把人压在墙上亲，水进了鼻子，嘴被堵上，是窒息的感觉，但石岚也不推开，这是季泽予给他的，他全部收入囊中。

哪怕是呼吸，一颗心算什么，季泽予要他的肺，他也给。

亲到快要晕过去，双腿发麻站不住，石岚感觉到了缺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季泽予，季泽予抬了起头，眼睛已经红了，石岚单手掀起衣服下摆月兑掉了卫衣，紧接着又去摩挲季泽予的衣服，但手却被拉住了。

“干什么？”季泽予呼吸不稳。

石岚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不是要让我疼？”

浴室里水汽很重，水珠落在了季泽予的脸上，眼睛里也都是雾气，像哭了一样，他把石岚的头发向后抹去，哑声说：“石岚，我给过你很多次的机会。”

“什么机会，”石岚低声说，“离开你的机会吗？”

季泽予不说话，石岚又说：“那你不如把我锁起来。”

“季泽予，你不就是怕他们再来找我吗？那你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每分每秒都不离开，为什么非要让我走呢，如果他们想找我，天南海北都能找到我，起码在你身边，不是还能安心一些？”

“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石岚看着季泽予，拉起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手心下是一颗跳动着的心脏，“予哥，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你试着相信我一下，好吗？”

眼前的人肩膀塌了下来，好像脊背也弯了，季泽予拇指摩挲着石岚的眉骨和眼睛，他自然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儿了，在他错过的那些年里对方早就褪去了青涩的皮囊，否则他也不会任由对方一步一步地走进自己的心里。

石岚又往前走了一步，固执地说：“我不会走的，我哪儿都不去。”

过了很久，浴室里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和水流声，季泽予的声音进入耳朵：“这是你说的。”

那就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

******

雨滴落在栏杆上滴滴答答地响着，风刮得没有那么大了，屋里开着空调，老空调一直在胡言乱语，吹走满屋的燥热。

“以后别那样说自己了，”石岚手在季泽予的脸上摸着，声音已经哑了，“我会心疼。”

卧室里不开灯，也没拉窗帘，只有被乌云挡住的半个月亮照进来的半缕月光，天也快亮了。

季泽予低下了头窝在了石岚的颈窝里，呼吸都在发抖：“阿岚，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石岚看着季泽予，“我喜欢你，你就值得。”

说着石岚笑了一声：“以前都是我抬头看你，但现在我想让你抬头看看我，好吗？”

季泽予抬起了头，对上的还是那双眼睛。

19岁时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双眼睛，只要是看着他在的方向，那眼里就全部都是他。

石岚对着发抖的嘴唇吻了上去，但也只是轻轻一碰，轻得季泽予都没有感觉，那一瞬间他感觉对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很易碎的东西。

“我听见了，你说你没有不喜欢我，是不是？”石岚低声问。

季泽予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再强大的神经也绷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低哑的“是”陡然传进了耳朵。

他哪里是不喜欢，他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石岚手挪在了季泽予的后背上把人抱住了，那个早就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人终于肯伸出手抓住那只一直挥动着翅膀拉着他影子的大雁，崩溃之后自以为坚固的铠甲尽数脱落，最后还是和那颗跳动着的滚烫的心妥协。

季泽予原以为，只要自己松开手，这只鸟估计就不会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飞去其他地方过冬了，但他没想到，他掉入万丈深渊，鸟也跟着飞了下来。

季泽予紧紧地抱着石岚，一直在不停地抽泣，不住地叫着对方说着“对不起”。

石岚轻拍着对方，越过肩头看着窗外，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

《石岚的日记本》

2022年4月17日

到今天挣了450块钱了，那个大哥给我看了一个电动车，要700块钱，如果找活顺利的话还要两个星期才能攒够，得先办个健康证，才能同时多接几单。

今天还认识了一个比我还小一岁的男生，不太爱说话，但是爱听乐队，反差还挺大的。

问他认不认识予哥还有野风乐队，看没看过《创乐队》，知不知道当年的那件事，他说他听说过，但是没有了解过，那会儿他刚初中辍学出来找工作，顾不上关注这些。

[看来我们阿岚人缘还挺好，还挺会社交，小时候自己还是个小社恐，现在都能和小社恐交流了。]

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予哥，这座城太大了。[但就是在这么大的一座城里，你找到我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不开心，还弹不弹琴了，还和以前一不一样，要是见面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我，还记不记得我，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啊。

辉哥今天来看水管，水管老是坏，热水一下就没了，但比山里还是好，要是能在家里也安一个就好了。

辉哥看见了沙发上的吉他，说他们家小儿子学校艺术节报了吉他表演，是同学偷偷给报的，儿子都不会弹吉他，问我能不能教，我答应了，但还没想好教他弹什么，辉哥还说让我找一家嗯……什么吧来着，去弹吉他肯定比我现在挣的多，但是让我最好是去清吧，说离家两条街有一个清吧，他经常去，里面每天有乐队唱歌，但是我不太敢。

算了，等把阿公的钱填完了再去试试看吧。

[同时接那么多单那多累呀，累坏了怎么办，辛苦了我们宝贝儿了。

我现在过得还行，也还在弹琴 ，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吧，但不一样归不一样，人还是记得的，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啊，就是不太敢认了，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小黑蛋长大了能这么好看，但我们小时候也不丑。

等我们赚钱了，就把阿公也接来，一起住大房子。

离家两条街有个清吧，也只有有品了，咱们错过太多次提前见面的机会了，以后就天天待在一块儿，把那些落掉的机会都补回来。]

咳咳，今天开一下作话哦～

我回来啦!*^O^*

前几天都是草稿箱定时发送，今天手动上传，而且这章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期待的一章（（……）在大大的眼睛vb），因为当时真给我写哭了hhh，正好这章“卡”在了今天（咳咳），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四十三章啦!不知道小宝们看到这儿对这篇文有什么感受呀，任何不好的地方我都会精进!!想发表就发表，不想发表也没关系～之后我努力存稿!下个月可以的话说不定可以开始日更!不会再有这么长时间的断更呀什么的了 谢谢小宝们支持！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43.P.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