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件衣服，大小不一，款式倒是一样。
汀岚把衣服从小到大排成一排，摊在桌面上，让他挑。
“这个老板人特别好，说是既然我不知道大小，就让我拿回来三件试一试，哪件合适就留下哪一件，剩下的让我下次进城的时候带去。”
他略略一顿，开始脱衣服。他仿佛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匕首，他放在一边。
汀岚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把三件都试了一试，觉得最小的有点卡脖子，最大的穿起来有点飘，还是觉得不大不小的那件最合适。
那件正好，汀岚便叫他穿着，不要脱了。他拿起那把匕首端详一会儿，放进衣兜里。
“那是匕首吗？”
他点点头。
“这么危险的东西随身带着？”汀岚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失忆前是做什么的了。”
汀岚把剩下的两件衣服折叠好，他站在边上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
“怕？为什么怕？因为你带了个匕首吗？”汀岚实话实说道：“不瞒你说，我养母也是匕首不离身的。你么，除了有时候有点脸瘫，其他总体还可以，我能接受。不过，现在我的确怕你把我吃穷了。”
汀岚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放心，有我在，你大概还不会到要饿死的地步。”
汀岚对他好，一半看他可怜，也许他脑子在砸坏自己萝卜的时候坏了呢？一半是因为自己寂寞。她养母死后，她真的很寂寞。现在有个人能说话，很不错。
再后几天，汀岚打算进城去卖菜。
进城的日子就要早起，因为路远。天还没亮，她就把一些自己种的尚还新鲜水灵的菜放进菜筐里，背着进城了。
虽然路遥，但是她起得早，也就不火急火燎地赶，就是一路哼着歌，慢慢地走去。
走了一段路，天就阴了。再走一段路，天就变得乌泱泱的。眼看就要下雨，汀岚也没有带伞，就加快了步子。到立丰城，她已经感受到雨丝飘在脸上的感觉了。她急匆匆地进城，看到城墙下边上，一个冒着白气的小摊位，前面站着一些人。
闻味道，很香，大概是早食。她闻着味道，看着热气腾腾不断地往外冒，觉得肚子有点饿。她来之前吃了一个小番薯垫肚子，但是现在已经不能感觉到它的作用了。她吞一口口水，走到人群后面，耐心地等着。
她踮起脚一看，是煎饼。热乎乎的葱香味飘散出来，她几乎都要下意识地看一眼拿着饼心满意足地走开的人。终于等到她。老板做饼很快，他低头把那个圆圆的饼子放在锅里煎，不停地翻面，转圈，摊主问道：“小姑娘，要糖酱吗？”
“要。”甜咸搭配，吃起来不腻味。
“小伙子，你也要吗？你要的话我现在给你做，你少等些时间。”老板问她身后的人。
汀岚也下意识地略略转身去看，这一看，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他把伞递给她，道：“跟着你来的。”
“你为什么要跟来啊？”汀岚道，顺手把伞拿过来，心想，还挺机智。
“无事可做。”
倒是实话。
汀岚转头对摊主说：“摊主，他也一个。”
饼做好了，汀岚拿在手里热乎乎的，咬一口，糖酱和葱香完美交融，非常好吃。
“你撑一下伞吧。”汀岚道。于是他又从她手里把伞拿过来，一手撑开伞，一手拿着饼，慢慢地吃起来。
大约刚好走了汀岚吃完饼的时间，她擦擦嘴巴，满意道：“真好吃！我们就在这里停下吧。”说着，她放下身后的菜筐，拿出一张麻皮袋，在地上摊开，把菜筐的菜全部拿出来放在麻皮袋上。她本人则从街道边上的小角落里拿出一张小椅子，又跑去隔壁摊位大伯那里一张小板凳，摆在蔬菜摊前。
“好了！”她掸掉灰，朝他道：“你坐吧。”
他挑了椅子坐。
汀岚便坐在板凳上，“我是不是很聪明，我把小椅子藏在角落里，就不用背来背去累了。”
他简略作评：“不够隐蔽。”
汀岚反驳道：“你看在大街上人来人往那么多，这小椅子就没被偷走过，说明很安全。”
“也许是没人想要。”他道。
雨有些大起来了，他好像是感觉到了，抬了抬眼，然后把椅子挪到凳子旁边，默默地，把伞也撑到她头顶去。
汀岚还在说：“不会吧，这怎么说也是名木做成的，应该也是挺值钱的。我用了好几年了，它都没破……”
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汀岚顺势抬头，道：“你手挺稳，这伞一动不动。”
“椅子高，我好撑伞。板凳矮，撑伞就难。”他道。
汀岚笑着瞥他一眼：“就算你坐椅子没什么原因，我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非君子。”他言简意赅道。
说话间，有个五十上下的妇女提着篮筐走近，先看了看菜，熟悉地和汀岚打招呼：“小岚，今天的菜还是很新鲜呀！”
“是的，李婶。”汀岚笑得甜甜的，“你全部要的话，就给你便宜点。”
“好是好，就是实在太多，也吃不完……”李婶拿起一棵大白菜看了看，问汀岚：“这……”看到汀岚身旁坐着一个撑伞的男子，就好奇问道：“小岚，这是……”
“喔，他，他是我远房表弟。”汀岚解释道：“来立丰住几天，便来找我了。”
“亲戚？”李婶上看下看，“可有婚配？”
“这……”汀岚看向他，他脸色未变，并没有什么表示。
“大概没有……吧。”汀岚笑笑。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李婶忙道：“我家女儿今年正二八，未许人家，不知道……”
“我对婚事暂无兴趣。”他道。
“什么……”
汀岚忙打圆场道：“李婶，他的意思是，他觉得他……他配不上你家女儿。”
李婶对这么个谦逊的人，更欢喜了，道：“哎呀哪里的话，配不配旁人看了才作数的，自己觉得，那可能是幻觉的呀……”
“李婶，”汀岚颇为尴尬地扯开话题，道：“那个，白菜你还要吗？”
“要，要要。”李婶看他是越看越顺眼，喜得眉开眼笑：“都要了，都要了。那个，不如约个时间，你们见一见面啊……”
“李婶，”汀岚见势不妙，就打住道：“他今天受了风寒，脸色不太好，你先回家，免得待会儿你也中招了……”
“哎呦，不妨事。”李婶铁了心一样不走，汀岚一边帮着把菜全部装起来，一边脑子里飞转着想着借口。
好难办啊！怎么说好呢？
没等她纠结完，他道：“我还无意于婚事，大婶你先回吧。”
“无意……”李婶一愣：“你这是什么……”
“无意，即是我对和你女儿喜结连理之事，不感兴趣。”
“你……这……”
汀岚苦着脸再次出来圆场：“李婶，他这个人脾气是出了名的倔，谁都拿他没办法……你看在他还不懂事的份上，就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了吧……”
“你……这……唉！”李婶拿起那两颗白兮兮的白菜，脸色也是白兮兮的遗憾。提着两颗白菜，她喃喃自语嘀咕着走远了。
“你以后别跟着来了。”
“你为什么说我是表弟？”
两人同时出声。
汀岚无奈道：“不然我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应当比你大。”
“……”汀岚摊手道：“这已经不是重点了。重要的是，李婶可能会生气。”
“不会，”他道：“她走前的表情眉头是往下舒缓的，表明她并不生气，只是略有遗憾。”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觉得你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这次若不是我，你怕是要淋雨。”他淡淡道。
汀岚看着雾蒙蒙的被云遮蔽的天，托腮道：“李婶是个好人，经常买我的菜。你这么直接拒绝她，她肯定是不好受的。”
“可是我不愿意，却还吊着她的胃口，耽误她女儿，这不是更不好吗？”
汀岚想想，觉得道理也是如此，就点点头，又道：“不过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他瞥她一眼，“我不撒谎。”
“好吧。”汀岚站起来，背上菜筐，道：“今天的钱存下，明天的也存下，后几天的也存下……这样，一点一点，钱就会多了。钱多了，就可以好好玩了。”
“等再再过一段日子，等上元节到了，我就不拔菜卖菜了。那天我就睡到大天亮，然后下午出发进城，晚上正好赶上烟火会，然后再去仙云阁看戏吃好吃的……”汀岚絮絮叨叨地规划着。
“上元节？”
“你不知道？”汀岚奇道：“虽然你失忆了，但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晓得了吧。”又自问答道：“或许是失忆得太厉害了。上元节就是一个节日，灯会节一样的，‘百家出门游，城中无地容’，说的就是上元节的盛况。总之，是非常有意思的。”
他垂着脑袋仿佛在思索，但觉得脑海里确实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上元节这个节日的东西。
汀岚还以为他是垂头丧气，便安慰他道：“你放心，虽然刚刚有点小插曲，但我还是会带你去的！你放心！”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汀岚便觉得有雨点重重地砸在她脸上，她乱的手舞足蹈：“喂，喂！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吧！”他竟然把雨伞移到自己那边去了！汀岚追着他走，总觉得他故意加快了步伐，恼道：“你再如此，我就真不带你去了！”
他看汀岚在雨里搞笑地动手动脚，转身，微微勾起唇角，“哦。”
“哦什么哦！”汀岚气得想要跺脚，奈何又是大雨又是水坑，一脚下去也是吃力不讨好，只能道：“你故意的！……你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