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捉回受伤的苍吉,将他甩到共工的大殿上。
苍吉已经变回原身,正抓紧时间修复自己的伤口,但没用,他的神力在一点点流失。
他抬头,看见一条长长的蛇身,蛇身之上是红毛怪。
共工吸走了苍吉的神力。
他微微仰起头,享受丰沛神力激荡全身的刺激。
“做得不错,那些东西效果如何?”
“如我们所想,死咬天兵。”
“很好。”
说话间,空旷的殿堂内传出小婴儿的咯咯笑声。
一个浑身惨白,眼珠漆黑的奶娃娃从王座背后爬出来,沿着王座座椅靠背向上爬。
小奶娃四肢已经不似人,手掌脚掌都已长出绒绒白毛,指甲尖锐锋利……说是个人族小婴儿,不如说也是某种幼兽。
那幼兽欢欢喜喜且迅捷地从王座爬下来,爬下阶梯,爬向已经化作一具青龙原身瘫在地上的苍吉。
他爬到庞大的龙身身边坐好,伸出两只爪子,利落地从苍吉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昏过去的苍吉被这剧痛刺激得再次醒来,龙尾一摆,将婴儿拍得一个趔趄原地滚了好几圈。
婴儿懵了会儿,爬起来便张开没长牙的嘴大哭,哭了会又将方才撕下来的肉往嘴里囫囵塞,然后叼着肉,用四肢撑着肉乎乎的小身子凶悍地发出低低咆哮,朝青龙跑去……
共工漠然看着那边的打斗与挣扎,忽然,外间飞入一只红头鹰并一只独角狰,在进入大殿之时,两只妖兽纷纷变作人身,半跪到了共工面前。
“大王,天兵大军来了。”
共工收回视线:“有多少?”
“很多……额,数不清。”
相柳:“……比现如今的天兵多几倍?”
“三四倍……”
“四五倍……”
红头鹰与独角狰的态度是一致的恭敬,可惜眼神和算术都不太好。
相柳又问:“谁领的兵?”
红头鹰:“……属下没看清。”
独角狰:“禀将军……是一头飞猪载着两个人,飞在最前方,目测是领军。”
“飞猪?”相柳凝眸思索,“可看清了是飞猪?”
独角狰有些犹豫:“似猪但又不很像,仿佛……没头颅。”
共工的蛇身在地面上滑出簌簌声响,伴随他冷沉的声音传出:“是帝江。”
一旁的苍吉闻言奋力挣扎起来,却甩不掉如蛆虫一般附在身上的奶娃娃。
“帝江来了?那是姬轩辕他亲自来了?”相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张。
共工却仍旧沉稳:“姬轩辕?来了更好,免我长途跋涉再往昆仑山去走一遭。”
话音落,人已滑至大殿门口。
他微微扬头,让冰冷的阳光照在红发与青白面颊之上,反射出的朦胧红光让他仿佛笼罩在祥瑞之中。
殿内剩下几人不由自主朝他颔首叩拜。
蚩尤死后,若说谁还能带领这些半兽族人在人族的同治之下夺回领地,只有他了。
他们辛苦隐忍这些年,便是为了打回去,推翻姬轩辕的人族统治。
灭人族,踏平昆仑山。
***
天兵用绝对的人海战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疯狗似的白毛犼,喷火兽喷火,将残肢与蛊虫烧出一地狼烟。
只留了五个身体完好的白毛犼,被捆神索严密地捆了扔姜石年面前。
姜石年将白毛犼带入自己的木屋,兴致勃勃地开始了闭门造车。
军队原地休整,将军们计算损失和琢磨接下去的作战计划。
姬瑶和姬轩辕则望着远处高耸如云的雪山,听鲲鹏讲完了他在其中的所见与所闻。
听见玄冥与青女都被吸走了神力,姬瑶被夫诸折磨的那种感觉突兀地又回来了,她轻轻打了个冷战。
姬轩辕见状,将手搭在她肩上,将她忽然升起的恐惧压了下去。
姬瑶回头看向姬轩辕:“他在吸我神力之前,喝了一碗药。”
姬轩辕:“什么药?”
姬瑶摇头:“我闻不出来。”
姬轩辕默了默,依然望着那方雪山:“用药…”
“姜石年说巫咸反了。”
姬轩辕不置可否:“若不是巫咸,这世上还真没有谁可以帮他们研制可以吸纳别人神力的药剂。”
不知怎么,姬瑶不愿相信巫咸是叛徒:“他有那么多的徒弟呢,说不定又出了个叛徒。”
他有什么理由反叛?呆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遗世独立,除了爱而不得的女弟子,虽然犯下大错可他将功补过大帝也饶她不死了,还想如何?
“但愿吧。”姬轩辕道,“有些人犯了错却不知自己犯错,尤其药剂这东西,在不同的人手中会有不同的后果。他也未必就反了,但……”
姬瑶迫不及待:“招他来问问就行了呗。”
姬轩辕侧首看过来:“他若知道黑蚕养出白毛怪,又岂会不知那可以吸纳神力的药剂?当时他没说,便无用了。”
姬瑶:“……”
正想问怎么就无用了,那边军将们已经整队完毕,过来请示上官们的下一步安排。
站在一旁一直默默旁听的力牧回身看了眼整肃的军队,道:“全军就地休息待发,派禽兵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探查有无埋伏,查清地形绘制成图后来报我。”
底下的小将即刻领命转身,姬瑶却叫住了他:“等等。还要查看有无摆列异常的山石,有异常山石即刻敲碎。”
她吃了几次神力被抑制的亏,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自然要先排除隐患。
年轻的副将领命去了,姬瑶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被抓走的苍吉。
“苍吉被相柳抓走了,神力肯定也会被吸干,你说那共工如今的神力该何等强大,若是连你也打不过他怎么办?”
“打不过便打不过,”姬轩辕语气平淡整了整衣袖,似笑非笑看向姬瑶,“神力本非我天生所得,若他的神力已然超过我,便是命该如此。”
“不会的,”姬瑶才不允许他自暴自弃,“若他真的强过你……或是全盛之时的我,他早打出来了,何比窝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一旁的力牧点点头,深以为然,他亦是如此分析的。
姬轩辕看着她宠溺地一笑:“分析得有点道理,那么看来此战亦没什么可惧的。”
姬瑶:“……”自从她换了一张脸,他总是看她像看大傻子。
这张脸虽美,果然还不如从前那些看着聪明,都说美人愚蠢……果真如此,姬瑶这么想着,便萌生了要变回去的念头。
可一对上姬轩辕那黏人的目光,她又舍不得了。
如此便留着好了,自己总归不是大傻子,他迟早能想明白这一点。
然而,探查的禽兵还没回来,远远的,雪山那边有一团黑影自山巅倾泻而下。
极目望去,那是密密麻麻的飞禽,载着不同的妖兽自雪谷之内倾巢而出。
按照相柳的想法,只要他们闭门不出,死守阵地,那些天兵便别想轻意攻打进来。
进得来的,便是有来无回。
但共工的意思却不是死守。
“我们龟缩在此,不是苟且偷生的。我们炼兵炼药,为的是打出去,打上昆仑山。”
相柳明白他的意思。
“兵贵神速,走吧,是成是败,都在此役了。”
共工乘坐通体幽黑的玄凤越过不周山。
不周山原本没有这么高,但息水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水来,水凝固成冰,将这山体浇筑得越发通天。
姬瑶等人望着那方天空,心中不是害怕,而是隐隐激动。
这是将士的血在沸腾。
“那白色的是什么?”力牧忽然抬手指向某处。
“白色的,在动,是雪崩吗?”鲲鹏蹙眉。
“不是雪,”姬轩辕亦忍不住蹙眉,“是白毛怪。”
“那么多的白毛怪?”力牧大觉震惊。
鲲鹏叹息:“就是很多啊。”
“这么多的白毛怪,他们究竟抓了多少人炼制,为何这些年我们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姬瑶伸手按上蛇骨鞭,眼神沉郁:“因为这些白毛怪,大部分都是用死人炼化,死人埋在土里,没人会在意。”
她想起司幽国内从坟头里破土而出的死人,那时候并未想过,在别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死人不翼而飞,已聚在此处集结成军。
共工用死人来对付活人,死人源源不断,活人却难以为继。
想出此法的,当真是人才。
力牧望着那雪崩一般的密密麻麻的死人军团,未回头,沉声道:“大帝,须得再回去调兵来。”
他与之才交战过,这些白毛尸一个能抵一个天兵,何况还有那么些术士炼化的超级白毛尸,一个能抵一个天兵军将,更不必说那排一群不知吸了多少神力的妖兽……
共工这是倾巢而出,准备将他们一举歼灭在此了。
姬瑶手痒得厉害,她淡定地望着远方,嘴角一斜露出狞笑。
“啊喂你做什么姬……公孙衍你放开我你绑我做什么?!”
姬瑶被姬轩辕用一条捆神索给捆了。
还加了些神力,非他不能解绑。
姬轩辕声音柔和:“你且进去和姜石年呆着,陪他尽快研制出对付白毛尸的办法。这次的战场用不上你。”
“凭什么,我总比那些天兵厉害些!”
“……嗯,那也不行。”
姬轩辕不容置疑,已将人带着消失在原地。
姬瑶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是个棒槌,可他姬轩辕真像他说的那样战无不胜吗?当年打蚩尤不也废了牛鼻子的劲?
当初斩杀蚩尤还有自己为他作战骑,带着他神龙摆尾灵活游走,如今他靠谁,靠那只脑袋都没有的帝江?!还是已经废了的鲲鹏?
共工当年就不弱,如今吸了那么多神力,或许比蚩尤还厉害!而且方才瞧着,共工乘坐的兽骑,可是只威风凛凛的黑凤凰!
她好言相劝:“公孙衍,我们商量一下,你再给我渡些神力,我还是可以助你的……”
姬轩辕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就这么想让我骑?”
姬瑶:“…………滚!”
姬轩辕手指刮过她的唇,随后将她带进屋,风似的刮出房门,不见了。
姜石年正专心致志盯着自己面前的药盆,并未理会这一来一去的动静。面前的药盆中是黑漆漆的血水,水中有蛊虫在蠕动。
姬瑶被放在五个呲牙咧嘴的白毛石旁边,无语到极致。
她深吸一口气,蹦到姜石年身边,尚未开口就被姜石年轻轻一掌给推开,撞到了木屋门板上。
“嘶!”姬瑶现在的身体着实有些弱不禁摔,况且姜石年神力也不弱。她疼得龇牙咧嘴,痛苦道,“神农族长,麻烦你看看清楚,把我摔坏了你得赔啊……”
炎帝这才抬头看了眼姬瑶,又将头埋下:“你怎么进来了?还被绑了。”
姬瑶重新跳着凑到炎帝身边,看着器皿之内熟悉的虫子,再次提醒:“魍魉根能让这些东西休眠。但是魍魉果然把九幽娘娘一起拐跑了,上回留下的根须也都用尽了,否则还能给你看看。”
姜石年回身去自己药柜上面取东西,只道不必。
姬瑶见他神情专注,也就不便打搅。
她一面看炎帝试药,一面凝神听外面动静。
然而该死的姬轩辕将这间屋子也被设了禁,居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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