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大骇,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单凭掌风的劲力便有如此威势。
病弱?没有,完全没有。
“这位道友,是在下唐突,在下知错了!”
陆吾站在原地不闪不躲,态度相当诚恳。
洛清辞收了力道,掌风擦着陆吾的脖颈横劈出去,扰的半山竹叶震荡。
见洛清辞扭身便走,陆吾忙追上去,说话小心翼翼:
“这位……师弟?”
“我比你大百余岁,憨货。”
见洛清辞如此冷淡,陆吾抿了抿嘴,不死心追上去:
“小仙君莫唬我,你看着也不必有我大……”陆吾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你是鲛人!”
洛清辞终于正眼瞧了瞧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很快又收回目光,自顾自向山上走。
“你我有缘,交个朋友?”
“不必。”
“我还不知你姓名!”
洛清辞眉头直跳,终是停下脚步,扭头盯着陆吾的眼睛,忽地笑了。
陆吾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这个笑,好熟悉。
从哪儿见过呢?
陆吾一时想不起来了。
“在下,瀛洲仙府洛清辞。”洛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傻小子,唇角微勾,“想上山吗?”
“啊——想想想!那陆某谢谢这位……师兄?”
……
洛清辞引着陆吾朝山下走。
一路上,陆吾雀跃不已,东瞅西看。
直到洛清辞将人带到一处千丈断崖前,陆吾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地瀑布三千尺,水浪排空,轰鸣如雷。
“这有路?”陆吾指着平整陡峭的崖壁,陷入沉思。
“有啊。”
洛清辞唇角笑意更深,他指着陡崖,语气极为诚恳认真:
“此地名为断妄崖,专门为走不上问心路的弟子准备的登山路,请。”
说着,洛清辞侧了侧身。
“有禁制吗?”陆吾这次学谨慎了。
“自然,此地禁空。”
“会……摔死的吧?”
“学艺不精,自是万分可能。”
陆吾崩溃干嚎,最后认命般朝着断妄崖走去。
洛清辞挑了挑眉,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
“那你怎么回去?”陆吾突然回头,问。
洛清辞微怔一瞬,反应过来真是哭笑不得,不由腹诽:这小子真傻不成?完全没意识到我在整他?
“我又不是外乡客。”
“也是,也是!”
陆吾边说边缠着护腕,洛清辞就在一旁好整以暇看他。
只见陆吾抬手扳了扳脖颈,银芒乍现,抽刀断水,一跃而起。
洛清辞昂首向上瞧,便见陆吾如山间鸦雀般灵动轻盈,在岩壁间四下借力,不过几个挪身便遁入云雾里,没了踪影。
“有些能耐。”
“师弟,又胡闹了。”
林间风起,落叶纷纷。
洛清辞见周遭草木愉悦地摆动枝叶,舒缓悠扬的笛声穿林而来。
点点绿色的小气团环绕他转了一圈儿后悠悠飘向远处。
只觉飞泉流玉,黄莺婉转。
白衣仙人吹笛而至,翩然白袍上盘着墨虬梅枝,绽着朵朵红梅,渊清玉絜,随和如风。
梅远山踏空而来,抬起玉笛轻敲洛清辞发顶。
“这可是昆仑贵客。”
虽是责问,洛清辞却只能听出宠溺和无奈,自然不放在心里。
“师兄知道我的性子。”洛清辞笑得眉眼弯弯,格外狡黠。
“你残魂稍稍稳固,我怎么放心得下?”
洛清辞连连应是,轻轻用小指勾了勾梅远山的袍角,换来一声接一声的轻叹。
梅远山对自家师弟是千般纵容,万般心疼。
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师弟,只是离岛数年,便被人害只余残魂执念留存于世。
移花接木,将养数载才苏醒过来,自要万分小心再小心。
“师兄,在想什么?”
“……无事,回净尘阁吧。”
洛清辞微微摇了摇头,笑着抬手指了指上面:
“师兄,我还不想闹出人命。”
梅远山扶额。
等陆吾废了半条命才躲过金雕袭击,雷霆轰杀爬到崖顶时,顿时被当成猴子般围了起来。
弟子们各个身着青衣,干净利落。
但莫名的,不善。
陆吾累得仰躺在地,有气无力的开口:
“请问这位……道友,此处可是净尘阁?”
谁知,“净尘阁”三字一出,哄闹都人群一瞬间寂静下来。
原本算是冷漠的眼神在一瞬间被滔天杀意裹挟。
陆吾还没意识到将要面临什么。
“好啊,明知我万尘台和净尘阁不和,你小子来砸场子的吧?!”
“抄家伙!”
陆吾:?!!
“给他踹下去!”
陆吾还没来得及辩解,甚至来不及拔刀,就不知被多少只手,多少双脚一齐踹飞出去。
直直坠下去的陆吾生无可恋。
他万般不解,把自己爬错方位都想到了,愣是没往洛清辞诓骗他这一方面想。
以至于他看见洛清辞还在崖底等他时,他边坠落边喊:
“洛清辞!果然是我学艺不精啊——”
“等我死了,你记得跟昆仑剑阁的穆尧说一声,让他快点去死,下来陪我!”
梅远山和洛清辞面面相觑,有很默契的一同扶额。
没救了。
这么想着,洛清辞还是单手掐诀,并指点出:
“流云拂衣阵,开。”
云雾汇聚,陆吾只见身下凭空出现一个青色阵盘,流云翻动,变幻莫测。
陆吾双手一撑,利落地一个翻身,平稳落地。甫一落地他就盯着洛清辞的眼睛瞧,越瞧表情越古怪。
洛清辞被盯得有些发怵。
陆吾抬起手,指着洛清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你……你这阵法……从哪儿学的?!”
梅远山眸底悄然划过一丝暗色。
洛清辞收了阵盘,拂了拂袍角的尘埃:
“瀛洲仙府收录天下万千功法名录,我都看过。”
陆吾又盯着洛清辞的眼睛瞧了良久,就到洛清辞都觉得有些冒犯了他才悻悻收回目光,歉疚道:
“对不住对不住,你这招式和我朋友挺像的。”
洛清辞不答他。
陆吾也没自讨无趣,见洛清辞身边又多了一人,忙报了抱拳:
“想来这位便是瀛洲仙府的梅仙君吧!小子陆吾,幸会!”
梅远山并不惊讶,施以回礼,见洛清辞欲言又止,嘱托两句,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陆吾苦恼不已:
“洛清辞,上面的师兄师姐好像不太欢迎我,是不是我爬的太慢了?要不我再爬一次?”
“……不必了。”
“好吧好吧,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说自己活了几百岁?身体却像个小孩儿?”
“法相分身。”洛清辞随口胡诌。
“厉害!那你如今修为……?”
“我是妖。”
“哇——妖百年就能修炼成人,厉害厉害!”
见陆吾对他的话如此深信不疑,洛清辞良心发现一下,正欲开口为他指条路,一震尖锐的刺痛便自心口开始蔓延。
他脚下一个不稳,竟直直栽进潭中。
“洛清辞!”
陆吾吓得心脏骤停,一个闪身冲下巨石,正欲跳下去救人,便听水下传来一道含混模糊的声音:
“主峰东侧有断崖,其上是我居所玉竹轩,你从那里上去,便能看见净尘阁的牌坊。”
“你怎么办?我给你寻梅仙君来!”
“师兄来了也无用,鲛人没有被水淹死的,我有诸多不便,你且安心离去!”
陆吾迟疑着,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直到岸边不再拥有属于陆吾的气息,洛清辞才破水而出。
他死死捂着心口,面上血色尽褪,颈间生出细密的鳞。
似乎疼的难以忍受,他纵容自己沉下深潭。
潭底,苍蓝色的鱼鳞闪动着细碎的光,宛若海边平铺的碎月,正无声摆动着。
……
瀛洲仙府决定结盟后,司徒弘毅高高兴兴回去交差了。
而陆吾呢?自从入岛时见过洛清辞一面,之后便再没见着过。
而他,也在这里彻底“占山为王”——彻底混熟了。
直到他逃课半月后,无奈的梅远山拎着他的衣领,将人扔去了玉竹轩。
在这里,他见到了失踪数日的洛清辞。
芝兰玉树,如竹如松。
陆吾来时,洛清辞正卧在梨树下小憩,睡颜恬淡,点点梨花瓣儿落在青衫上,如一池春水静流。
四时轮转,梨树花开满簇。
陆吾心中有什么正破土而出,开口时却成了:
“你被找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洛清辞睁眼觑他:
“失踪?你会在自家迷路吗?”
“额……还真会,昆仑剑阁我现在还没摸清楚。”
洛清辞:“……”
陆吾:“我还当你沉在潭里睡着了,被谁冲海里去了。”
洛清辞: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怎么猜的那么准?
每月总有那么几日神魂不稳。
以至于魂魄还被师父定在瀛洲岛结界里,那破身子已经随着水漂海里去了。
若非师兄发现的及时,又该睡上三五载了。
以至于,快被吓死的梅远山将洛清辞“禁足”了。
“山中无事,我都快变成赵厨子挂在房梁上的臭鱼了,师兄能把那个话痨弄过来吗?”
于是,陆吾就这样被洛清辞要了过来。
事实证明,大错特错。
没过三日,洛清辞就受不了了。
多动症,话痨,跟狗一样,精力无限。
最后洛清辞实则拗不过这人了,松了口:
“说,去哪儿?”
“罗刹海市!人妖混居的乐土,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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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洛水为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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