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相远将军府。

柔和的阳光打在院子内的绿植花草上。但府内的情况远没有这院内这般一派祥和。陈襄苦恼地在自己院子里踱步。

直到迟彦走进庭院,陈襄终于改变方向,直接冲过去。

“我说,你怎么才来啊?不是说这几日我被禁足,每天都陪我喝喝酒喝喝茶,下下棋吗?”陈襄抱怨。

迟彦背着手,笑得一脸淡然,不太在意:“自然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

陈襄一脸狐疑,小声问:“皇上又找你了?你表兄们那群吃喝混事的皇子又找你的事了?”

迟彦倒是吓了一条,惊讶于陈襄口无遮拦,心想他可是喝大了,看表情又不想,确定这是被关出毛病来了,可是不过也刚被禁足不足一日而已。

迟彦:“没有。他们还忙不到我这里来,皇上考验他们的事,够他们争斗一段时日了,等想到我,我还能尚且休息一段时日。”

陈襄哂笑。

两人在庭院里喝茶。

许忍冬停在相远将军府的门口,怀里那袋东西早已不那么重要,她本来是想回报下人家的好意的,可是这个地方明显是她不能去的。

许忍冬再看了眼那块上等的牌匾,离开了。

回到吴晓嫣与郎中道别的客栈,吴晓嫣正好站起来,郎中不舍,吴晓嫣下定决心,展露笑颜,一鼓作气不再回头看走出来。

许忍冬看那郎中,低头,好像是觉得自己无能。

许忍冬心里有微微触动到,可转念一想,师父反对肯定有反对的理由,可能在师父眼里,晓嫣跟这位郎中确实有不合适之处吧。

可这不合适之处以及具体缘由,许忍冬猜不到他老人家的心思,他老人家也不会随便跟徒弟们讲。

出城的路上,崎岖不平,不好走,马车吱嘎吱嘎,走得极慢,彷佛没劲儿。

吴晓嫣跟许忍冬同辆马车,极其无聊,忽然凑过来对许忍冬说:“师姐,你知道阿彦是谁吗?”

许忍冬眉心一跳,睁开好看的杏仁眼,看向极近的吴晓嫣:“什么?”

“阿彦。”吴晓嫣坐回去,一脸无奈,有些抱怨,“ 我老爹不同意我跟青松在一起,好像是因为那个叫什么阿彦的。”

许忍冬:“……为什么?”

吴晓嫣摊手:“不知道。”头发上的簪子一晃一晃的。

许忍冬皱眉思考。

吴晓嫣又凑过来,一脸狐疑:“我听到他在屋里跟应伯伯说的,还提到了你,师姐你真的不认识吗?不会是我老爹给我从小定的什么娃娃亲吧?师姐你还有亲人吗?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正是因为自己走投无路无处可去,才被我爹收来到虎山的吗?”

许忍冬:“正是。”

但是。

许忍冬说:“我们回去问师父吧。我也有事想问问他老人家。”

吴晓嫣叹气:“哎,我从前怎么没看出他是个爱管姑娘婚事的老爹呢?我还以为他跟我娘不一样呢。”

许忍冬:“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她猜道。

归途半个月有余,她要看着自己一点点离开浩安城,心里的疑问,她后悔没在离开虎山前问问师父,早知道自己这么在意想找到那个人,就赢多问一些了。她看轻了自己的心意。

“前方似乎有匪徒。”驾车的师兄说道。

步云:“那就打一架,看谁的刀法好!”

“步云,冷静,师父千叮咛万嘱咐,此行不可高调,不准闹到京城里。”

“人家都杀过来拦我们的路了,还低调低调,低调个屁啊,打就打!”步云喊道。

师兄叹气。

车内部气氛凝固,吴晓嫣倒吸一口凉气,害怕地往许忍冬这里靠。

“师姐……怎么办呢?早知道,我就不跑出来了……”急得快哭了,完全忘记自己为爱私奔时的一腔孤勇。

许忍冬用那只没被吴晓嫣抱住的手,掀开车子门帘。

马车停下。

她听到师兄与步云师姐倒抽一口凉气,背部僵住。

前方不远,几个匪徒从树后拿着长刀走出,各个蒙面,眼神犀利凌冽,不与寻常匪徒类似,他们的严重彷佛不只为钱财,更是带着股骇人的杀意。

傍晚,弯月高悬。

迟彦站在府内的庭院中间,仰头望着高处明月。半响,他叹了一声气。府门被推开,一小厮跑过来禀告说外衙府送去好几个土匪,城外来的,几个虎山的弟子捉住的。

迟彦打了一愣,随后问:“那几个虎山弟子呢?”

小厮:“走了。”

迟彦:“走了?”

小厮挠头:“……是的公子。”

迟彦出神,随后摆摆手:“下去吧。”

小厮还是摸不着头脑,一步三回头,回到大门边守着。

迟彦抬头看那月亮,一朵云飘过遮盖住原有的明亮。迟彦思索自己是否该联络一下虎山。许久没写信回去,所以她找来了吗?

可是似乎,她并没有为他停留。

夜晚,崎岖不平的路,一颠一颠,许忍冬双手抱臂坐着,闭着眼,看着很淡定,实则耐心接近临界点。

吴晓嫣困得不行,被晃醒,动作迟缓凑过去:“……师姐,这虫子好多,应师父给你的驱虫药还有吗?”

许忍冬睁开眼睛,指了指吴晓嫣旁边的行囊,“在那里面。”

吴晓嫣:“……哦。”睡眼惺忪,慢吞吞地解开包裹,翻腾着找驱虫药。

“师姐,该说不说,你这香囊真香,好像有驱虫和助眠作用,你干嘛放起来?”

许忍冬叹气,没回答。

那么名贵的东西,戴着招摇过市,识货的人看到还不得盯上她们一行人。万万不可。虎山弟子行事向来低调,名声可不能毁在她手上。

墨绿色的山影在黑夜里颜色并不明显,有时根本看不见那时隐时现的山头。许忍冬心想这里的山都没有虎山大和高。

许忍冬心想,那个人有没有想念过虎山,有没有再回去过,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半个月后。

虎山。

全山上下的小弟子都轰动了,纷纷奔走相告,为爱私奔的山主之女吴晓嫣被许忍冬师姐找回来了!

为什么只报许忍冬的大名?

因为许忍冬比较出名,出了名的爱帮着师父教训不听话的小弟子,下达惩罚,或者实施惩戒的人都是许忍冬师姐,师姐彷佛一个无情的只爱惩罚人的木头。

完全没有一点点感**彩。全山上下小弟子都怕她。

迟彦到虎山山下时,听到两个小姑娘边跑边聊这事,忍不住笑了笑。

迟彦望着这条径直的上山路,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他带着比她小三岁的忍冬,那个时候只会哭哭啼啼,就跟着他过来了,找到唯一可以投奔的虎山山主。

她摸摸眼泪,就跟着他上山了。上山的途中还问山主要是不肯收留她们怎么办,就如同赶他们出来的村长一样。

迟彦也说不准,但在他面前,他只能装作笃定的样子,否则她都没力气爬上去了。

好在,虎山山主跟母亲同门情谊深厚,没轰他们走。还收下了忍冬。

即使在他离开之后,依旧教导她学习。

他停在山脚下,最终没迈上去。离开。

山上,许忍冬敲响师父待客厅的门,刚走了几位从其他城来的师父的旧友,那几个人刚走。许忍冬也在今晨刚返回虎山,没怎么休息就来找师父。

师父在喝茶。

陈丛看了一眼许忍冬,盖下茶碗,轻轻嗓子,问:“晓嫣如何了?还不肯见我?”

许忍冬站在中间停住:“晓嫣说请您给出一个反对的理由。”

陈丛笑笑,摇头,没说话。

许忍冬:“师父是觉得那郎中不靠谱?”

陈丛:“忍冬,这次去京城,可见到阿彦了?”

许忍冬打了一愣。

陈丛:“没见到也是正常的。”

“……”

“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陈丛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小时候怕她哭,从来不提那个人,后来她长大了,反倒不敢听了。

许忍冬摇头。

陈丛:“那个郎中是浩安城的人,家住在浩安,晓彦是虎山的人,她们……不能近距离接触。”

许忍冬皱眉,感到狐疑起来。

陈丛:“这其中牵扯的事不小,我不能告诉她。但是,忍冬,阿彦跟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我担心他出事,所以这次去京城,我没有阻止你。”

许忍冬沉默,等师父说话。

陈丛:“是认不出来了?还是……”

出事了。

许忍冬似乎知道师父要说什么,她摇头说:“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他怎么可能会认出我,我也不可能轻易认出他。况且,就算认出了,也没有必要上前打招呼,所以不会一定是后者。”

陈丛:“是这样。但是……”他看着忍冬,许久叹气,还是没说话,让忍冬回去吧。

许忍冬却没想走:“可是师父,我能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吗?”

陈丛拿着茶盏,抬头看她。

许忍冬:“对不起,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那个时候,以为他还会回来,她不想问师父他叫什么,因为那代表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今,有可以问的理由了。因为她们大概率此生不复相见。

她想知道他的名字。

迟彦。

阿彦。

她这次去浩安,没有遇到过叫这个名字的人。走在山间小路,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许忍冬把这次行程所遇到过的人都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遇到他。

她五岁就跟着这个叫迟彦的人来到虎山。

因为她原先所住的村子惨遭浩劫,她跟迟彦变成孤苦伶仃之人,在村子里没有饭吃,只能另寻出路,他就带她来到了虎山。说这里的山主与他母亲是旧友,后来她就真的留在这里,一晃好多年。

虎山一年比一年没落,前来的弟子一年比一年少。更多的人选择去其他江湖上名声正顶的山上学习,她们这里越来越清静。

如果可以,她希望虎山恢复从前的辉煌。可是师父说他没有心力让虎山回到从前了,要靠就靠她们这些弟子了。

江湖已经是年轻一代的天下了。

是啊,江湖,靠得是热血跟体力,以及不怕吃客的雄心壮志,闯出一番天地,可是她似乎也没有这个心力,她的心好像苍老的跟师父年纪一般大。

跟守山的应池老师傅一样。

回到房间里,吴晓嫣不像她出门前那样唉声叹气躺在床上,心系情郎,而是在窗边偷偷摸摸看着什么。

许忍冬过去拍了她一下。

吴晓嫣:“嘘,师姐——我刚才看到有人送信上来了,你说,我能不能跟着他偷偷下山,躲过应老前辈。”

“信?”

“对啊,就是那个从前经常从浩安城来给老爹送信的人,今年都四个月没来了,就是从今年年初就没来过,以前每隔两个月都有来信,我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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