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高’……”

“……‘胜’…”

“‘谚’……”

“噼啪……”

“大夫！”

周生秋匆匆关上木窗，挡住往屋内飘来的飞雨，

“朝尧他这是……”

他快步走到仍在久朝尧腕间把脉的老大夫身后。

“……这……”

老大夫视线扫过屋内均是气质不俗的五人，随后轻轻摇头，

“此为‘应激致谵’……”

老大夫收回手，转而从桌上的木箱里翻出一卷皮革，然后摊开——

寒光乍现。

一排排由粗到细的银针依次出现。

“…得施针。”

话落，周生秋退去几步朝他点点头，

“……”

……

老大夫扒开久朝尧紧阖的眼，在确认其瞳孔仍有动向后，这才将极长的细针抽出。

细针置于掌纹往上两寸处，随着老大夫两指间轻旋的动作缓缓插入久朝尧腕上……

……

“嗞……”

极轻一声。

银针刺入。

“……”

久朝尧指尖顺势轻轻蜷缩了下。

“……这位病人可在曾经犯过该‘疾’？”

老大夫直直盯着那手，再确认无误，又撩起一根，转向久朝尧的另一只手腕。

“……他这样子……”

“嗞……”

又是一入。

“只怕再‘来’一次……”

“……”

老大夫不再作声，

只是轻轻摇头。

“……”

“……朝尧他——”

周生秋仓促上前，却又在发觉离得有些近后迅速后退，

“……”

“在‘二月’时曾有一‘发’……”

“在一日前……”

“也有一‘发’……”

“……”

老大夫睨了他一眼，

“那在这之前呢？”

“在‘发’时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

周生秋张着嘴，眼睁睁看着老大夫取出一根明显粗上几分、尖口呈三角状的银针。

“……他……”

“嗞……”

——“唔啊！！”

一声痛呼打断了周生秋的话。

“呃、呜——”

紧接着久朝尧的手、腿，开始迅速蜷缩，又伸直。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

直到他扬着头——

“……生秋……”

他侧着头，

眼皮微掀。

“……生秋…哥……”

瞳孔开始收缩、扩散。

直至虚掩着的双目不甚耐力，缓缓……阖上。

“……朝——！！”

——“嘘！！”

老大夫连忙抬手，制止了周生秋正想大喊的动作，

“他现在需要‘休息’！”

话落，久朝尧的胸脯便从急促趋于平缓。

……

一如往常。

……

“……来。”

老大夫抽出刺进久朝尧人中的银针，连忙拿白棉紧挨着缓缓出血的人中。

“先观察三日……”

他起身，给上前来的周生秋让了个位置，

好让来人帮忙扶住那逐渐染红的白棉。

“这期间如果没醒，”

“只要确认能进食便无碍……”

“……”

周生秋点头，

“……谢谢您。”

“……”

老大夫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

抬眼看向他，

“……虽然不知道你这‘阿梯’经历了些什么……”

“嘎嗒。”

药盒关上。

“但有些事情，”

“最好是要他自己‘道出来’，自己‘想清楚’……”

“……”

“不然这样终日憋着，”

“只怕不是疯，就是傻……”

……

“好。”

“谢谢您。”

周生秋又一点头。

“……呵呵……”

一直站在窗前的周微酉出声，

“看病钱多少？”

他倚窗歪头道。

“……”

老大夫背起药箱，说了个数，在收好银钱后，便快步离开了。

……

——“吱嘎——”

周生秋走到窗沿，推开条缝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

“……我先出去一趟。”

他转身，刚踏出一步便被身后人抓住手腕。

“你出去做什么？”

周微酉拉住他，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扯了扯。

“……找陌辜世？”

他问。

“还是寻那‘阿齐’去？”

“好找那‘岑岳’？”

“……”

周生秋回头看着他，双唇微张。

“……这事本就是我的不对。”

他缓缓抽出手，

“自然是得先去找‘阿齐’赔罪……”

“……”

“然后再看他愿不愿带我去……”

“‘你’的不对？”

周微酉双手抱臂，视线一一扫过余下或站或坐的三人。

“我没记错的话，”

“那‘岑岳’岑镖师…”

“是为了掩护你们‘四个’人才受伤的吧？”

“既然这样，”

“不应该是‘你们’的‘责任’吗？”

“……这事确实赖‘我’——”

——“不是生秋哥一个人的责任……”

萧横舟霁仲倾二人齐声道。

“……”

“……”

两人互相朝对方投去视线，又迅速或垂眼，或抿唇。

“……”

“既然这样。”

一直站在萧横舟身侧的卫玄寂突然出声，同时将手搭在前者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不清楚你们和那‘齐北辰’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那得由你亲自去。”

“至于‘陌辜世’，”

“我去找便好。”

话落，他不顾萧横舟扯着他的手，先一步推门离开。

“……”

周生秋瞥了眼半起身、却又愣在原地的萧横舟，

“……那我也先出去了。”

他同样朝周微酉点头示意。

……

——“轰隆！！”

——“噗哈！”

齐天纵与一黑衣男子擦肩而过，匆匆冲进客栈内。在接过来人递来的茶盏后一股脑灌了下去。

“…天纵啊，”

“怎么今天又来了？”

客栈老板接过齐天纵半合的伞，将伞身放在客栈外甩了甩后迅速放在了柜台上。

“…过些天就要走了？”

……

“嗯。”

齐天纵拧了拧微湿的裤腿，朝他点头，

“三天后拆完‘彩棚’就走。”

“你到时候通知一下大家伙。”

“…这……”

客栈老板皱了皱眉，“…不再多留会儿吗？”

“你也知道，”

“这次咱不止得走‘大食’，”

“还得围着那‘陆’绕上好‘一会儿’……”

“估计没个三四、四五年是回不来的……”

“……”

齐天纵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绕到柜台后，从中取出个茶壶给自己重新满上，

“唔…嗯。”

她一次灌下，

“不想管家里的糟心事了。”

“……”

老板刚想夺回茶壶，又被齐天纵抬手躲开，

还反手给老板也倒了杯。

“……阿齐又因为我和娘他们吵架了。”

齐天纵垂眼，小口抿着最后半杯茶，

“我要真再多呆一会，”

“只怕没几天，附属‘生’家的‘齐’，因一女子不合，闹得鸡犬不宁的事就得传开了。”

“……”

“…不过也算挺好了，”

她笑看着哑口无言的人，

“至少阿齐他真的说服我‘姆’来参加个‘二拜高堂’了。”

“……你这……”

客栈老板见她已经开始抻衣服了，便顺势将伞递去，

“晚些等‘大家伙’们都回来了，”

“我就和他们说……”

——“谁说我现在就要走了？”

齐天纵挑眉，将递来的伞推远，

“…我来你这还要找几个人……”

“嗒、嗒……”

“嚯？”

话音刚落，齐天纵便挑眉看向走下楼来的人。

“你们和阿齐吵架了？”

她将靠近柜台的手放在柜面，朝走来的周生秋抬头问道。

“……”

周生秋看着眼前双眉微挑的人，坦然点头，

“……是我先前和他约好了一起去找‘岑岳’…”

“但因为我自己的原因，”

“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

“这样啊…”

齐天纵朝他颔首，

“他现在那样子，”

“估计不会带你们去了。”

“这……”

“顺着那一条街的客栈往里走，”

齐天纵打断他，

“进去后绕着左边的山路走。”

她跟着朝外歪头，同时从腰间拿出张皮革地图。

……

“这里。”

齐天纵手撑在台上，在地图上圈出一处。

“…不过。”

她扫了眼周生秋已然朝门挪去的脚尖，

“山路陡峭，”

“外加这雷暴雨估摸着得下一天一夜的缘故……”

她虚眼，盯向周生秋，

“最好还是等后天、或者大后天‘水’流的差不多了，再上去更好。”

“……”

周生秋抿唇，没任何动作。

“……”

齐天纵站直身，收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是我劝你。”

她视线扫过楼上出现的一抹身影，语气加快。

“你现在冒雨上山受不受伤是你的事，”

“但你受伤后谁照顾你，”

“是他们事。”

“如果你能接受被小自己好几岁、一直是自己照顾的妹妹弟弟们照顾，”

“那你就去。”

“如果你不能接受，”

“也不想无故麻烦别人。”

“就别去——”

——“天纵姐姐！！”

霁仲倾的声音陡然传来，

引得一楼正唠着嗑的异族人纷纷侧目。

“……”

她抿着唇，顶着个红脸快步跑到二人身旁。

“天纵姐姐……”

霁仲倾压低声音，两只眼一个劲地眨动，“你怎么来啦？”

“……”

齐天纵扫过霁仲倾手里拎着的伞，转而朝她笑着，

“怎么，”

“我这个‘天纵姐姐’想来看看‘阿霁妹妹’都不行吗？”

她笑着揉上霁仲倾的发顶，

“我刚刚和你那‘生秋哥哥’商量了番，”

“现在外头雨下的大，”

“就先不去找‘阿’……‘岑岳’了。”

“毕竟嘛。”

她朝周生秋也笑了笑，

“‘安全’、第一。”

话落，她又立刻接道：

“后天我‘正喜’，”

“你们要来吃饭吗？”

齐天纵莞颜。

“到时候给你们单开一桌，”

“请你们吃‘土八碗’。”

她笑着，又挨个介绍起那‘八碗’。

直到屋外再度闪过一道雷鸣——

“轰隆！！”

“遭了——！”

齐天纵匆匆转身，“我得先回去忙活‘备嫁’的事。”

她朝二人摆手。

“后天……”

——“天纵姐姐！”

霁仲倾见齐天纵手里空无一物，连忙上前几步，

“外头雨落得大，”

她将手里的伞递出，

“还是撑个伞吧。”

“……”

齐天纵垂眸，盯着对方递来的那把伞——

“好啊。”

她接过伞，

在刚掀开半个门帘时，回头问道：

“小阿霁，”

她歪头，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天纵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霁仲倾迅速接道。

“那那些个‘彩色的画’呢？”

齐天纵轻笑。

“也喜欢？”

“喜欢！”

霁仲倾重重点头。

“好。”

齐天纵撑伞，

步入那瓢泼大雨中。

——“轰隆！！”

白光闪下。

“下次见了。”

“小阿霁。”

——“下次见！”

“天纵姐姐！！”

……

“嗯。”

她轻轻笑了声。

“‘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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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