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大会设在北门外的空场上。

三日为期，抽签对决。规则只有三条：三日出魁，不得使用阁外之物，不得伤人性命。

违规者逐出天工。

.

“不、不好意思！”

一阵喘着粗气的声音断续传来，“抽签已经结束了吗？”

“仲倾已经确定什么时候上场了吗？”

“…嗯哼。”

周微酉轻声应道，顺势朝那石台颔了颔首。

说是石台，但整个台面早已覆上一层两指宽的“木毯”——

踩踏感与常地无异，但在人重摔的情况下，却能将冲力减轻个七成。

痛，但不致命。

——“要是武林大会的时候也能用上这个就好了啊！”

萧横舟掀开那木毯，朝里探着，“这毯子摸起来还真…哎哟！”

“玄寂你敲我作甚？？”

“等等等！”

“玄寂你再让我摸摸！！”

“就再摸几下…”

“三下？”

“……”

卫玄寂冷不丁继续拉着他往座位拖去。

“两下？”

“………”

“一下、一下总行了罢！！”

“玄寂！！——”

“……”

“别闹。”

“…呵……”

周微酉看着化在座位上的人，“笑”道：

“既然都铺上‘毯子’了，那还算什么‘武林大会’？”

“倒不如说在‘家家酒’里打架实在些。”

“……”

萧横舟挪了挪身子，耷拉在卫玄寂腿上焉焉应了句，“噢…”

……

只是没过多久，他又蹭起身，凑到卫玄寂耳畔嘀咕着什么。

眼神还不老实的瞟来瞟去。

“……”

久朝尧跟着他的视线，一会看向不远处抽签办的人，一会看向一旁呵呵笑着的周微酉。

正当他想凑近偷听一番时，周微酉倒先打断了萧横舟的小动作。

“又在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周微酉道。

“…没…”

萧横舟闻言立刻收回身，在扫了眼周围后又立刻大声道：“啊！”

“生秋兄和仲倾过来了！”

萧横舟连忙推了推久朝尧，“你不是想知道抽签抽的怎么样了？”

“快去问仲倾吧！”

“…什——”

“朝尧！”

霁仲倾的声音遥遥传来，“你来啦？”

“啊，仲倾，生秋哥。”

久朝尧点了点头，视线随即看到对方手中攥着的两支号签，“……诶？”

他愣了一瞬，随即问道：“第一轮演武已经结束了吗？”

“……”

“嗯？”

霁仲倾后知后觉般眨眨眼，随后反应过来，将那两支号签递到他眼前道：

“不是啦，还有一个是生秋哥的。”

——“诶？”

——“啊？”

这下轮到久朝尧和萧横舟愣住了，“可是这演武不是只能‘本家’参加吗？”

萧横舟说着，起身便拿过霁仲倾手里攥着的号签，“‘天’、‘玄’？”

他抬头，又朝霁仲倾晃起手中的号签，“‘天地玄黄’？”

“对——”

霁仲倾点了点头，解释道：“原定确实是只需天工阁弟子参加……”

说着，她又朝一旁笑呵呵的周微酉抬了抬头，“但是周微酉说每大轮演武结束后的休整那么长，如果光坐着该多无聊…所以就和我姐提议可以让前来观看的人也试着上台试……”

“那我也要参加！”

萧横舟闻言立刻蹦起，“怎么参加？”

“和你们一样去抽个签就可以了吗。”

他呲着个牙道。

“…不可以。”

霁仲倾果断拒绝后又跟着补道：“考虑到这些个制器的复杂和安全问题，只得由天工阁熟人或‘熟人’推荐的人才能参加……”

“仲倾我和你不熟吗？”

“仲倾~~”

萧横舟腆着个脸凑近霁仲倾，“仲——”

“咚！”

“哎哟！！”

腰间一道大力传来，萧横舟直直摔在了那木椅上，“哎、嘶……”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扒着腰间的那只手，“……玄寂？”

“你怎么了？”

“……”

卫玄寂默了默，随后便又将他扶起坐好。

——

只不过这次是坐在萧横舟自己的位置上。

“……”

“玄寂？”

“……”

“……玄寂？”

“……”

随着声音的贴近，那张带着稚嫩的俊脸也挨的越来越近。

“……”

“好了。”

卫玄寂抬手止住快贴到他脸侧的萧横舟，目不斜视，“仲倾姑娘还没说完。”

“…”

“噢…”

萧横舟咂咂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新瘫在了卫玄寂臂弯，“所以…”

他抬眼，冲霁仲倾一眨不眨，“我为什么不能参加啊？”

……

霁仲倾嘴角微抽，扶额轻叹道：“无执你多大了？”

“十六。”

“怎么了？”

“非天工阁弟子想要参加，得年十八。”

“…”

“啊、啊？”

萧横舟闻言挪了挪身子，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行罢…”

他闭上眼，朝霁仲倾轻飘飘地挥了挥手，“仲倾演武大比加油~~”

“……”

“生秋兄也加油哦~~”

“……”

未等霁仲倾再说些什么，久朝尧又跟着打气道：“仲倾妹妹加油！”

“生秋哥加油！”

“…………”

霁仲倾一言不发，接过卫玄寂递来的号签便朝久朝尧轻哼一声。

“生秋哥。”

她看向仍站着的周生秋，“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你可能要用到的东西吧？”

霁仲倾指向武台侧方琳琅满目的制器。

“啊、好。”

周生秋匆匆应道。只是刚走出没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余下四人挥了挥手，“晚点见。”

……

“生秋。”

熟悉的声音从远方吹进他耳畔。

.

.

“——康啊，机关试好了吗？”

“哎快了快了！”

“师姐你要不先把有频叫过来？”

“待会还得靠她看着呢。”

“小段还在镖局那忙活，你等一下…”

“江不醒！”

“别睡了！”

“起来干活了！！”

“额、啊！”

“师姐你的小车怎么一直撞我啊？？”

“演武快开始了，别偷摸打瞌睡了，快来帮忙——”

“…哦、哦…”

“来了来了。”

.

“嗯？”

看着闹腾的弟子，久朝尧又突然发觉般看向旁侧的空位，“小陌呢？”

“你说陌辜世啊。”

萧横舟迅速睁眼，指着一个方向，“他嘟囔着什么饿了的，应该是去找吃的了。”

话落，他又重新坐好，撑着下巴看向武台上的两人道：“生秋兄在他临行前给了好些盘缠，应当不用担心了。”

“…这样啊…”

久朝尧点了点头，也跟着坐直身。

正当他要再说些什么时，周遭却突然迸发出一阵敲锣打鼓声——

“‘长宁’第三届‘演武大会’！”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头顶影绰间的丝线瞬间散为长带。

“天号壹组。”

长带徐徐挂在“天上”，旋间飞舞。

“开始！！”

——

“霁仲倾，幸会！”

“冯椿，幸会！”

“小椿儿，”霁仲倾冲对面蹦蹦跳跳的人抬了抬头，“待会可别怪仲倾姐姐不手下留情哦！”

“嘿嘿，那可得让仲倾姐姐多多承让了——”

话落，台旁迸发出一阵叮铃声响。

——“叮铃铃！”

寒暄结束，冯椿袖间顺势滚出一圆物，再一眨眼，那圆物顺势滑悬，展为泛着寒光的“长绳”。

“长绳”通体银色，在日光的折射下不断映照出刺光。

柔若无骨，垂地时竟与活蛇无异。

“来！”

冯椿一声喝下，脚踩铁绳中段，手一提——整个长绳瞬间绷紧！

“嚓！”

清脆一声，冯椿脚尖用力向后擦去。

只见她双手齐挽，铁绳蜿蜒几圈，在她手背印上深凹泛红的齿印——

“出！！”

铁绳应声掷出！

银光如风，刹那间直穿霁仲倾手侧！

“好！”

霁仲倾长叫一声，手臂向下一抖——

“锃铿！！”

她抬手，腕间一转——

在手心触碰到铁绳的一瞬间，那铁绳竟如泥入水般，将它无声“吞”进了掌心！

随着她臂间收力，冯椿只觉一股巨力接连从手中长绳猛地拽来。

冯椿被拉着连连踉跄，整个人向后倾去，试图通过将全身重量汇聚脚底来让自己重新站好。

“收。”

似是看出对方意图般，霁仲倾转而翻手向后退去，“吃”下银绳的物什也顺势从她手心露出——

是类似平常饰品会用到的银片。

银片薄如蝉翼柔如泥。

轻而易举顺着长绳的弧度循序吃进。

不多时，整个银器便似融为了一体般，在不断反射出的亮光中晃得人看不清。

“柔器”向来如此。

能打人个措手不及，但在暴露的一瞬间，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将软肋送达对方手中。

“师姐！”

一阵带笑的轻喝突然传来。

霁仲倾眼睫微颤，在瞳孔涣散又聚实的瞬间，冯椿立刻抓住机会将整个银片顺绳收回圆状。

“看——诶、哎？”

“怎么打不开了！！”

冯椿手脚动作不停，慌忙间不断抬头。

正试图搞清霁仲倾的下一步动作时，眼见球中嵌入的银片有了松动的痕迹，她立马加快脚步，正打算重新掷出时——“椿儿。”

一声轻喃乍然飞至她耳畔。

“大意咯？”

“什——”

“锃！”

冯椿迅速回头，看见的便是霁仲倾闪至面前、伸手轻抚上圆球的动作——

“嗖！”

银片巧出，顺着由自身所造成的细缝飞速弹出、抻直。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整个长片便随着霁仲倾转绕的脚步将冯椿整个人缚住。

“…哎呀…”

只见冯椿眯起个眼，朝霁仲倾撒娇道：“仲倾姐姐…”

“小椿儿你…”

“嘿！”

冯椿见缝插针，立刻狡黠一笑——

手中圆球顺势松下！

她连忙挪动脚步，轻轻翘起脚尖。

眼见那圆球缺口快顶到那鞋处了，一只手却突然降下，稳稳接住了它。

“哎呀！”

霁仲倾握住球，在冯椿眼前直晃晃的抛了抛。

“好险呀~”

她盘起圆球，又用长片将冯椿那不安分的手一起绕在腰上好几圈。

“小椿。”

霁仲倾一手攥着柔器，一手握着圆器。

“跟段师姐学坏咯？”

她笑嘻嘻着。

“……”

“好吧…”

只见冯椿先是低低叹着气，随后抬头扬声叫道——

“我认——哎哎、？”

“仲倾姐姐你别紧了别紧了！！”

“我认输我认输了！！！”

“仲倾姐姐——”

……

天号壹组：

霁仲倾胜。

.

.

“玄号叁组？”

“估计是晌午才开始吧？”

江不醒抬头望着眼前高大的人，挠了挠头，“除了陌刀，你还有其他什么熟悉的兵器吗？”

“这…”

周生秋看向江不醒背后一墙的刀枪剑戟，松口道：“那要不然你给我个双刀罢…”

“嗯——”

江不醒闭上眼，郑重思索着什么。

“不行啊。”

“来即是客。”

“既然是来阁外的人参加演武，自然是得让你们玩的尽兴……”

话落，江不醒便睁开眼，拉过一旁正在收拾的冯康，“哎、冯康！”

“哎哟你，干啥啊！”

“没看到我在忙吗？”

“你去伯言姐那找找陌刀行不？”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呀！”

“今天一早，伯言姐就拿着阁里唯一的‘老古董’去研究怎么复刻了。”

“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拿不出来了…”

冯康正说着，又从身后木箱里掏出几个精巧玩意放在台面上，“实在不行换一个和陌刀类似的呗？”

“就像□□啥…哎哎哎？！”

“我刚摆好啊，你这一拉又全乱了！！”

“哎行行行，你去伯言姐那整个□□来，我来帮你摆！”

“你摆的也忒乱了点吧！！”

“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我会摆的整整齐齐，行了罢！”

“……”

“行吧。”

“待会没借着可别怪我哈。”

“嗯嗯嗯啊，好好好。”

“去去，你快去。”

“你真的…”

“嗯嗯嗯嗯嗯嗯嗯。”

“去去去！！”

“……”

“行。”

“晚点回来看到不整齐，你看我怎么弄你。”

“…”

“哦。”

……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觉得我双刀用的也挺好的。”

“哈哈……”

双休双休~~

大家周末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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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