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入住客栈，已经过了两天有余。

这期间众人近乎是将大半个齐家庄“翻“了遍，

却也只得到了零星几个“阿子”、“高高”的字眼。

只知其人，

不知其名。

……

“哼哼……”

“诶~~”

萧横舟再度执笔，在那墨盘中蘸了蘸，

“玄寂玄寂！”

他看着坐在身旁，正整理着写满字迹的宣纸的卫玄寂，

“你看！”

一张堆满墨水，甚至还有几笔浓墨顺着下滑的……

“人像”，

被怼在了卫玄寂面前。

“……”

卫玄寂抬起头，在看到那画的瞬间，翻动纸张的手一顿。

“怎么样？”

萧横舟侧过头，笑嘻嘻的问道：

“待会就拿着这幅画挨个去问那纸上写的人如何？”

他说着，提着画的手跟着晃了晃，

“…呜啊！！”

画卷被立刻放下，

“这墨怎的还‘飞’出来了？？”

萧横舟连忙抹着袖口上多出的墨点——“……完了……”

他朝卫玄寂伸出那袖口，

“……玄寂……”

萧横舟撇着嘴，那眼里的泪也跟着要落不落，

“你才给我买的新衣裳啊……”

“……”

“无碍。”

卫玄寂放下那几张已经有些起皱的纸，“我晚些给洗了便好。”

他走上前，

将那衣袖上卷，

“先这样吧。”

擦花的墨点被翻上的袖口挡住。

.

.

.

“嗯？”

“这不阿霁和阿久吗？”

屋子敞开着门，齐天纵正坐在那桌前。

“听了天纵姐的念叨，这么快就来关心我这‘阿婶’了？”

她嘴里叼着根竹管，朝门外的两人笑着，手也跟着关上正写着什么的本子。

“进来坐吧。”

齐天纵抽来几根凳子，放在桌旁，“……啊。”

她看着进来的两人，随后将桌上刚燃不久的捻子掐断，连带盛着捻子的小锅收至抽屉中。

“不好意思。”

齐天纵看着二人落座，连忙将那些木窗打开，

“味儿有点大……”

齐天纵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不行我把桌椅搬外头去。”

霁仲倾闻言看向一旁正自顾自拿出画卷的人。

“……没事的天纵姐。”

久朝尧垂着头，径直打开画卷。

“…这个人，”

他指着那画技精湛的画像，“你认识吗？”

他看着齐天纵，

“又或者见过长得像的人吗？”

“……”

齐天纵抱着手臂，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幅画，

“…在找人？”

她看着画像上浓眉大眼、说不上多出众，但很显憨厚正直的人，

“嗯……”

“你能画出他小时候的样子吗？”

齐天纵拉来一木凳坐下，两手在那画像脸部朝内缩了缩，“不然我可能认不出来。”

“……嗯。”

久朝尧点头，随即从身后抽出更多画卷。

其中大部分都画着和那人像或多或少有些区别的画像。

“…嚓嚓……”

本就染着灰的指尖因着执炭，再度转为深黑色。

“…嚓……”

久朝尧动作迅速，不多时，空白画卷上便多出了个憨厚男孩的模样。

“……”

齐天纵看着浮现的人形，挑着眉看向久朝尧，

“你们是一起闯荡江湖的伙伴？”

“……”

久朝尧加快“步伐”，头也不抬道：“不是。”

“……”

风萧瑟瑟，

门外倒也吹来几枝落叶。

“…啊，这样吗？哈哈。”

齐天纵双手交叠着平放在桌上，瞥了眼抿唇垂眸的霁仲倾，“……”

“那你又是为什么凑一块？”

“只是为了找人？”

“…”

久朝尧停下手，将画好的画卷抻了抻，“……”

“我‘雇’了他们走镖。”

他没看霁仲倾。

只是将画卷推到齐天纵手旁，

“现在呢。”

他问道。

“能认出来了吗。”

“……”

齐天纵虚着眼，

食指也跟着不断在画卷上轻点。

“……这个啊……”

她突然扬眉笑道：

“话说阿久。”

她看着久朝尧，

“‘此行’结束后，”

“要和‘我们’干吗？”

“……”

“什么？”

“我干活的地方正好有很多人找人画像，然后寄回家乡。”

“你去的话，”

“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

“不了。”

久朝尧摇头，

“有印象吗。”

他朝后拉了拉凳子。

“……”

“这个啊，”

齐天纵又笑看向霁仲倾，指尖不断在画卷上打着圈，“阿孟和阿齐和都他很熟。”

“每次他俩给我送信，”

“都会在信里提到这个‘曾高高’。”

“要去找他们问问吗？”

“…好，”

久朝尧点头，

“麻烦了。”

“阿孟在‘更里面’，阿齐应该是在爹娘那。”

齐天纵说着，跟着从抽屉里拿出个当地地图。

“顺着这条路……”

她正在地图上指着，

久朝尧随即递来炭笔。

“……”

齐天纵挑眉，随后莞颜一笑，“谢了。”

久朝尧轻轻摇头。

“阿齐在这儿，”

一家客栈被圈出，

“阿孟在这儿。”

又一处不属于齐家庄的地方圈出。

“……那里比较靠近‘神祠’，手脚不干净的人也多。”

齐天纵搓了搓指腹，“注意点罢。”

话落，她朝二人点头，

“别去太里头，”

她道。

“里面的人都‘神神叨叨’的。”

“……”

“嗯。”

二人起身，久朝尧率先收起画卷朝外走去。

“……仲倾。”

他跨过门槛，朝霁仲倾回头道：

“天纵姐也说了，”

“那里很‘危险’。”

“你先留在这里，或者先去找生秋哥他们说吧。”

“……”

“可是朝尧你——”

“你一个姑娘家去陌生的地方不方便。”

“而且生秋哥他们不在，”

“我也保护不了你。”

“……”

——“阿霁。”

屋内的齐天纵突然出声，

“天纵姐姐好寂寞啊~~”

齐天纵朝回过头来的二人招招手，

“陪天纵姐姐聊会儿天好不好？”

“……”

久朝尧径直离开。

“留在这里也很好的。”

……

.

.

“你嗦一个住到本地长得个子高然后又壮嘞男娃儿？”

坐在门外的阿爷一边摘着手里的菜，一边朝外抬抬头，“不晓得嘛。”

“那些个壮娃儿都不得待在这个**都没得的地方，浪子会跑到这里来问也？”

“只怕不是哪个给你乱嗦的哟？”

“……好，”

“麻烦了。”

周生秋朝阿爷笑了笑，随后朝更里面走去。

……

“…呵……”

“生秋~？”

周微酉挥扇走在他身旁，

“这样一个一个问，”

“真能找到？”

“哎、这……”

周生秋皱着眉，看着手里写着的一些样貌特征和相关履历，

“但絮果姑娘也不晓得那人姓名、只知道些‘细枝末节’……”

“那你还找？”

“…这地儿就这么大，”

周生秋闻言扫视起四周，

“多问几家，”

“总归能问到些线索吧。”

“哦~”

周微酉又一笑，

“听说幽州里有个‘神子’，”

他执扇朝内指去，

“‘万事皆晓’。”

“怎么。”

他和周生秋面对面，

主动将那昳丽的面庞贴近，

“要去问问吗？”

“…这……”

周生秋见对方带着笑的脸逐渐接近，连忙朝后退去几步，“既然是‘神子’，”

“那应该很难见到吧？”

周生秋挪开眼神，嘴巴也跟着不啰嗦起来。

“呵呵……”

周微酉重新站好，“多花点钱，”

“指不定呢？”

他无所谓地摆摆扇。

“所以，”

他朝周生秋挪去几步，

“去吗？”

“……”

周生秋朝周微酉反方向挪去几步。

“我出钱。”

周微酉凑近道。

“……可是为了这点事花钱……”

周生秋再离远。

“我有的是钱。”

周微酉再凑近。

“……”

见再这么走就要杵人家门口了，周生秋这才任由对方贴上。

“怎么样？”

周微酉朝他笑得灿烂。

“‘好不好嘛？’”

“‘生秋哥哥？’”

“……”

周生秋一咬牙，随后重重的说：

——“好！”

他大步朝里走去，

“不过这次可不能再让微酉你花钱了。”

“我出就行。”

“哇~”

“谢谢生秋哥哥~~”

“……”

“呵呵呵…”

“……”

周生秋偷摸瞅了眼那乐呵的人，紧接着眉眼不自觉地弯起，

“能的话，”

“再多问问吧。”

“好~”

“生秋哥哥~~”

.

.

“阿齐啊！”

“那算命的说了，”

“咱不能回去！”

“不然得给你姐那桩好姻缘全给毁了！！”

“什么**算命？？再怎么着还能有你们的‘女儿’重要吗？！”

远处客栈门前，

一青年正和一妇人不断拉搡着。

“这是我们废了好大功夫才给你姐求来的姻缘！”

“不能就这么毁了！！”

——“还说‘求’？？”

——“你哪只眼睛看着那‘人’显灵了？！”

——“不就一个‘神棍’罢了！！”

“哎你这臭小子！”

一夹杂着当地方言的男声传来，

“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位大人！！”

“本来就是啊！”

青年声音逐渐加大，甚至有些破音，

“什么‘求’来，什么‘八字不合破姻缘’，”

“不都是那人胡诌吗？？”

“你们要是不去看姐姐、不去参加她那成亲宴才是‘晦气事’！！”

霎时间人群熙熙攘攘。

有人说，

为人父母，不参加子女成亲宴实为可笑。

亦有人说，

为人子女，不念父母好心，固执为人，实为自私。

——“那可是、可是‘神子’大人给的‘预言’啊！！”

那妇人说了一句。

“……这……”

“‘神子’大人给的‘预言’，那确是可信啊…！”

人群中不知是何人说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便是一边倒的浪潮——

“是啊！”

“‘神子’大人的预言向来应验！”

“你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不懂父母苦心呢？！”

“哎哟！”

“有这孩子真是造孽啊！！”

“你们齐家不还指望着那孩子‘继承家业’吗？”

“他这样怎么得行啊！！”

“对啊！”

“真是笑人，”

“都说了养儿不养女，”

“你看看你们！”

“这下好了，”

“儿子倒跟女儿样，整日撒泼打滚了！！”

——“哗啦啦！！”

客栈上方突然连着倒下好几盆水，

“**的，”

“要撒泼滚出去！”

“在我家门口搞什么？！”

“呸！”

“你这么搞迟早‘关门’！！”

底下被泼得一身湿的人狠狠朝客栈门口啐了一口。

“没让你家赔那衣裳钱就不错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底下不知是哪个嘴碎的，这么说了句。

“那人是那齐家大女儿要嫁的人？”

“哎、不是了！”

“这是那‘人’的哥哥！”

“护犊的狠！！”

话音未落，又是几盆水泼下。

——“哎你们一个二个没长眼还是没长耳？”

楼上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根用麻纸卷着草叶的东西，朝下嗤笑一笑，

“别以为谁家都和你们一样，”

“没了爹娘就哭天抢地的，”

“废物一群。”

话落，

便见那男人从窗边消失。

——“老子都客栈一直都不收孬种！”

男人的声音逐渐从三楼传至二楼，再是一楼。

“看是你们全家先**还是我家客栈先倒闭！”

——“哎、走咯走咯！那吓人东西出来咯！！”

客栈前围绕的人嚷嚷着，随即四散而逃。

……

“呼……”

中年男人走到除了那对夫妻和那“不孝儿子”外，空无一人的客栈门前。

他狠吸一口嘴里的东西，随后又重重折断、丢在地上踩灭。

“狗*的，”

他嗤笑一声，

“又给那群**浪费几百文。”

话落，他才像发现身旁还站着三个人一样，朝那三人随意一笑，

“伯父伯母好。”

紧接着他又朝那虽然站在屋檐下，却仍被淋湿半边身子的青年道：

“北辰也好啊。”

“……”

齐北辰没说话，仍死死瞪着眼前站着的夫妻俩。

“阿齐啊……”

那妇人又出了声，

“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姐姐好…”

“不然你看，”

“我们为什么不像别家一样，‘重男轻女’？”

“我们都只是‘重男不轻女’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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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