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谁比谁更坏

“师父到底从何处来?”

青叶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分,手掌向下压住扶手,剑尖点地,目光却直直望着前方正打磨剑鞘的沧海。

沧海看也不看她,冷哼一声:“想些不该想的,做些不该做的。”不该做的,便是重铸剑身一事。

青叶自然知晓他在说什么,也不辩驳,只轻声道:“同我走吧。”

“你?”沧海终于斜睨她一眼,却是不屑与讥讽,“如今是个人物了,不自称徒儿了。”

青叶淡淡一笑:“师父莫怪,随徒儿走吧。”

“我能做什么?”沧海不悦,“纵然会杀几个人,会打几把剑,又能如何?这天下平定,要的不是杀人的技艺。”

青叶并不在意他的情绪——他的心情素来阴晴不定,若要在意,便做不成他徒弟。

“师父在徒儿这里,哪怕只杀一人,也抵得过千人。”她仍不放弃。

闻言,沧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她,眼中意味不明:“你倒看得起自己。”他听懂了:所处位置不同,杀一人亦能比杀千人扭转乾坤。

换句话说,她青叶能让他更有价值。

青叶也笑了:“唯有如此,方可不负师父教导之恩。”

青叶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她闭眼,再睁眼,渐渐适应了这黢黑,便从黑中辨出帷幔的轮廓,以及窗子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想必是深夜了。

她睡了多久?不知道。

青叶动了动手脚,缓缓起身,撑着榻沿将双脚落地,抬手掀起帷幔。

一旁小榻上的人便动了动。

她看过去——昏暗的室内,朦胧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缓缓坐起。暖被随着动作自肩头滑落,露出衣衫半解的结实胸膛。

月光正巧投在那处,映出半张冷峻的脸、眼角的疤,还有胸膛上半隐半露的旧伤。

“青叶?”他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只呆呆望着她。

“嗯。”青叶低声应他,“平郎,你怎会在此?”不该是朝露或者张岭么?

陌广平终于醒了神。他将双脚落地,连鞋也顾不上穿,起身缓缓向她走去。

衣襟松散了大半,胸前愈发显露,他却毫不在意。

青叶仰首望着他一步步逼近,竟觉一股压迫感袭来。下一瞬,下颚被捏住,轻轻一抬——

陌广平俯身直视她的双眼:“我怎会在此?青叶好没良心,我守在这里,可不是为了你?”

青叶哑然,片刻后才道:“我是说,这不是春秋府。你宿在这里,人多眼杂……”

“你怕?”陌广平打断她,声音不悦。

青叶浅笑:“当然不。我是为你担心——堂堂卫国将军,怎可与女子这般不清不白……”

落在她唇上的吻堵住了后面的话。人被他一推一压,倒在软榻上。

直至气息紊乱,陌广平方才松开她的唇,哑声道:“不清不白?我还什么都没吃到,何来不清不白。”

“那你方才吃的是什么?”青叶笑他狡辩。

陌广平的呼吸重了起来。他微微撑起身子,却腾出一只手去解青叶的衣襟。

青叶抓住他的手,声音却是软的:“这里不合适。”

“那你怎么就与张岭合适?”陌广平反问,“别以为我不知道——张岭天未亮就从你房里出来,一脸餍足。”

青叶略略心虚,仍挣扎道:“你的身份不同。这里到底也不是你府中……”

陌广平忽而弯了弯唇角:“怎么?你想在我府中?我的榻上?”

青叶自知失言。陌广平的手已落在曾经探过的“路”上,她身子一紧,竟想起张岭说过的话来:“阿叶身子愈发敏-感了。若往后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想要了,如何是好?”

耳边传来陌广平咬牙的语调:“你倒是比年前还敏-感了。”

青叶气息乱了。陌广平却忽然贴着她耳边低声道:“偏房里,可睡着张岭。”

张岭怎舍得离开未曾苏醒的青叶?倒也让了一步,由着他留宿这主卧的小榻上。

青叶一睁眼:“你——”她想骂他。

“嘘——”陌广平却贴着她的唇,用眼神警告她噤声,“我今夜不要你,但你还是……小点声。”

小点声?青叶很快明白是什么意思——男人的手动了起来。

青叶微怒,却又咬着唇,陌广平的眼底便露出野兽般的坏。卸去刀锋的冰冷,他终于露出十九岁青年的热烈。

“你想骂我坏么?”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的坏,不及你那好子玉的一半。”

“谁叫你招惹上我们兄弟俩?”

将军,终于将了将军一军。

青叶入云境城谢恩一事,干系重大。因而途中遭遇泥流之事,洪威自要如实上报,文中亦简笔带过青叶以金光御空而行的情境。

落笔之际,洪威略略迟疑,终究还是提了青叶为何落在队伍后头的原因,自然也写了万州军士们勇忠护她之举——桩桩件件,不过据实以陈。至于贞和帝见后作何感想,是忌惮,是欣赏,是提防,是包容,他无从揣测,也左右不得。

但他心中有数:此信一旦送出,京州各派系必是暗流涌动,议论四起——说到底,不过是袁氏与陌氏那两股势力罢了。

他将信笺仔细封好,古北笙已在院中等候多时,只待信到手,便即刻寄往云境城。

洪威看着古北笙将信小心翼翼收入匣中,忽而抬眼,目光越过院墙,直直望向那头陌氏兄弟所居之处。他开口问道:“威凤将军醒过来,已是第二日了罢?”

古北笙当即会意,低声禀道:“威凤将军醒来后并无大碍,今日他们四人一道出门闲逛去了。”

“四人?”洪威眉头微蹙,“侍女也不在身边伺候?”旋即又自答道,也是,有张岭那般妥帖的人物在,何须侍女?——那青叶,与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着实搅扯不清。先前听父亲提起时,他还不肯信。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陌氏兄弟二人皆心神向往至此?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那女人确是与众不同。可即便她再不同寻常,他仍不屑男子做人面首之事,哪怕云境城不乏这般骄养的女子,若是有朝一日嫁了人,也须得乖乖遣散面首,做贤妻良母!

古北笙点了点头,洪威冷哼一声:“莫非还想用私情拉拢她?”他未点明姓名,可听话之人,自然晓得那“她”指的是谁。

古北笙不好接话,只默然立在一旁。洪威也不再多言,甩了甩袖子,转身往房中去了。

怀安城越往北走,天气也渐渐干燥,淡化了江南水乡的烟雾,愈发明朗起来。

青叶从未入过京州,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在一方戏楼前驻足不走,三人便陪着她入了院内听戏。她也不要那雅间,只挑了堂中居中首座的位置,一面听戏,一面四处瞧瞧。

陌氏兄弟依旧左右围绕,张岭则落座于青叶右后方。陌广荣凑近她,一双眼扫过那挨得极近的二弟,逗她玩儿:“叶公子倒不像来听戏的,左顾右盼在瞧什么?”

二弟言行举止愈发无状,若无旁人在,一副要把青叶吃干抹净的模样。便是这般坐着,也要将那椅子凑一起,手臂越过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青叶的小臂、手背,惹得青叶瞪了他好几眼。

瞪眼若有用,他早就近不得青叶身了。

青叶左右夹击,略略耳廓发热,面上仍是浅笑道:“其一,京州的戏曲唱法自是与万州不同,唱腔大气,我自然要听听。其二,我瞧着京州女子打扮和举止,倒是有趣。”

陌广荣哦了一声,问道:“如何有趣?”瞧着二弟又在轻抚青叶手背,他一时起了坏心,那手绕过扶手下方,却是在青叶大腿上扫过。

青叶震了一刹那,耳廓更热。

陌广荣将她神色纳入眼中,心下已是了然了七八分——二弟有一晚夜不归宿、天未亮才回,莫非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否则青叶何以这般敏-感?

青叶挣开陌广平的手,又扫开陌广荣的手,稳住神色道:“戏楼人多,却仍有女子落座堂中,可见对女子出行约束不算严苛。冬日里衣着,虽有斗篷罩身,但里头暖和,卸去斗篷,里头衣衫严整不露肌肤,却也有袒胸半领、风流之衣。”

“可见京州对女子衣着管束倒是宽容,由此可知,女子并非拘束大院。”

陌广荣点头,又摇头,说道:“能来戏楼的,多半是权贵之人,普通女子可享受不得这般境遇。况且,京州女子再厉害,到底比不了万州,在叶公子的治理下可出门寻份差事,或是抛头露面经营店铺。”

青叶略略思索,点头赞同:“确然如此,骄奢放纵,若非银子做底如何撑起腰杆?族中有钱、父母疼爱是命好,但若能掌握个人乃至族中银钱命脉,方是不可撼动之根基。”

燕娘子,便是一例好证。

陌广荣颔首赞同,浅浅笑着,眼尾炸花,无限风流意。“这天底下若是诸多叶公子这般的女子,男人怕是没活路了。”

青叶眼尾递送一个眼神,挑眉道:“你怕?”

陌广荣再凑近些许,低声道:“我怕青叶面首众多,子玉排不上——子川可是排上了?”

绕了半天,原是为这句话挖坑呢。青叶亦坏笑,低首凑近他,耳语道:“我倒是想问问子玉,你给平郎支了什么招?他只一味逗我,却不入题,想来是你这好大哥教过他——不急一时,待云境城再直入腹地?”

陌广荣却柔声喊冤:“你的好平郎自有计较,何须子玉支招?青叶莫要冤枉,子玉可是正人君子。”

二人有来有回,后头的张岭尚可稳住,比起周鹤的缠磨,这等场面倒算是温和了。周鹤性子上来,更是直接向他说:“你可够了罢?今夜我要宿在漓水院。”

陌广平却是瞥了好几眼,胸腹之气渐有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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