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十五日,深冬的白帝城,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死死笼罩,连天光都透着刺骨的冷。
江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街巷,打在脸上像细针戳肉,带着钻骨的寒意。街边枯枝光秃秃地杵在寒风里,枝桠瑟瑟发抖,连飞鸟都不见踪迹,整座城池静得诡异,透着山雨欲来的窒息压抑。
案情随着李福全的全盘招供,越查越深,牵扯的权贵官吏如拔萝卜般接连带出,盘根错节,触目惊心。茶马司杨天雄、地方官刘文、皇宫内监李福全,一众党羽接连落网,白帝城大牢人满为患,消息传至京城,朝堂上下震动不已。
可顾长安的眉宇间,没有半分破案的轻松,反而拧成了化不开的疙瘩,神色愈发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落网之人,不过是台前的小卒,是幕后黑手见势不妙,随手抛出的弃子。那条真正操控全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鱼,依旧深藏在迷雾之中,从未露出半分踪迹,悄无声息地掌控着整盘棋局,冷眼旁观局势动荡,狠辣得不留一丝痕迹。
柳如烟曾心有余悸地提过,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远胜当年野心勃勃的三皇子;阿依莫也数次神色凝重地提及,茶马古道上,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主宰,整条茶马线上的生意、所有地下势力,尽在其一人掌控之中,神秘莫测,下手更是无情至极。
此人不除,真相永远难明,白帝城乃至朝野的祸患,便永无终结之日。
客栈房间内,炭火在炭盆里熊熊燃烧,暖意裹着炭灰味弥漫四周,却暖不透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顾长安端坐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泛黄的案情卷宗,指腹蹭过纸上密密麻麻的供词与线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杂乱无章的头绪,试图从中揪出那根隐藏最深、串联一切的线。
“大人。”
房门被猛地推开,王小虎脚步匆匆闯了进来,手中紧攥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神色急切到泛红,语气凝重发紧:“阿依莫少爷派人送来密信,说是查到了关键线索,事关幕后真凶!”
顾长安眸色骤然一凝,立刻起身快步接过信件。信封上是阿依莫独有的飘逸字迹,墨迹还带着几分潮气,显然是刚写好便加急送来,透着火急火燎的急切。
他抬手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却让他眉头瞬间紧锁,指尖不自觉收紧,将信纸攥出褶皱:“顾大人,我查到那个人的线索了。明天午时,城西茶楼,不见不散。”
又是城西听雨轩茶楼。
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警惕。
京城有一家听雨轩,千里之外的白帝城,竟也有一家同名同姓的茶楼,两处皆是情报交汇、暗流涌动之地,绝非巧合。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家茶楼的主人,必定与幕后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地早已不是寻常饮茶之地,而是步步杀机的生死局。
“大人,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对方接连失利,肯定狗急跳墙,这就是设好的圈套,万万不可去啊!”王小虎一眼看穿凶险,立刻出声劝阻,满脸都是担忧,生怕大人踏入陷阱。
“是陷阱,也必须去。”顾长安将信件折起,稳稳收入袖中,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阿依莫冒着身家性命查到这条线索,这是我们接近幕后真凶的唯一机会,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能错过。”
“那属下陪您一同前往,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就算有埋伏,咱们也能拼一拼!”王小虎立刻抱拳请命,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不行。”顾长安断然摇头,目光锐利如刀,看透对方心思,“对方既然设局,必定只容我一人前往,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提前触发杀机,坏了全盘计划,更会让阿依莫陷入险境。”
“大人!这太危险了!您孤身赴约,万一出事……”王小虎急得满脸通红,还想再劝。
“这是命令。”顾长安语气沉下,周身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眼神坚定无比,“你留守客栈,整顿所有精锐人手,随时待命。若我午时三刻未归,即刻带人驰援听雨轩,不得有误!”
王小虎看着他毫无动摇的眼神,知道大人心意已决,纵然满心担忧,也只能躬身领命,声音哽咽:“……是!属下遵命!大人务必万事小心,千万保重!”
二
十二月十六日,午时。
冬日暖阳高悬天际,洒下淡淡暖意,却照不进城西听雨轩茶楼的阴霾之中,反倒让这份死寂更显诡异。
顾长安一身素色布衣,独身立于茶楼门前,抬眼望向门楣上“听雨轩”的木质匾额,字迹古朴苍劲,可匾额边角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门内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连寻常茶楼的茶香味都闻不见。
两次关键邀约,皆在此地,此地早已不是饮茶之所,而是幕后黑手布下的生死棋局,就等他入局。
他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茶楼之内,一片死寂,空无一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茶桌擦得一尘不染,却没有半个客人,没有煮茶声,没有交谈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大厅中央,早已摆好一张梨花木方桌,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清茶,两只素白茶杯,杯里斟好了茶水,温度尚存,显然是提前半个时辰精心备好。
靠窗的位置,阿依莫静静端坐。
他身着一身绣着繁复茶马纹样的华丽锦袍,头戴镶嵌着红宝石的毡帽,依旧是往日里明艳张扬的模样,可往日里总是噙着笑意、灵动飞扬的眼眸,此刻却透着浓浓的凝重,手中没了那柄标志性的折扇,周身少了几分轻佻洒脱,多了几分赴死般的决绝与紧张。
见到顾长安推门而入,阿依莫脸上立刻扬起一抹释然的笑,起身抬手招呼,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大人,你来了,快请坐。”
顾长安缓步上前,在他对面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低沉急切:“你说,你查到那个人的线索了?”
他清晰地看到,阿依莫眼底布满血丝,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为了查这条线索,连日未曾合眼,冒着极大的凶险,才摸到了幕后之人的踪迹。
“对!”阿依莫立刻点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急切又紧张,生怕被人听去,“我动用了茶马古道上所有暗线,花了巨大代价,终于查到,那个操控一切的人,是——”
话音,戛然而止。
刹那间,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对面街角的高楼袭来!
一支淬了幽蓝剧毒的玄铁长箭,如同死神的索命符,裹挟着无尽杀意,划破空气,直奔阿依莫心口而来!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黑影,力道之猛,足以穿透木板,令人猝不及防!
顾长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多年生死历练练就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察觉致命杀机,猛地起身,伸手疯了一般想要将阿依莫推开,可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噗嗤——”
一声沉闷至极、穿透血肉的声响,刺耳又揪心。箭矢精准无误地穿透阿依莫的胸口,去势不减,硬生生将他瘦弱的身躯,钉在身后的实木柱上,箭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阿依莫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艳色的锦袍,猩红的血迹蔓延开来,如同在素色绸缎上,绽放出一朵妖艳而惨烈的血色繁花,触目惊心,刺得人眼睛生疼。
“阿依莫!!”
顾长安目眦欲裂,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到破音,猛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瞬间被温热粘稠的鲜血浸透,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心更是被狠狠撕碎。
“阿依莫!撑住!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
阿依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剧烈颤抖,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迅速变得涣散无光,胸口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木柱流淌而下,在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再也止不住。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继续说出那个名字,想要道出幕后真凶的身份,可滚烫的鲜血却从嘴角不断涌出,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只能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别说话!求你别说话!”顾长安双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指缝间鲜血疯狂溢出,根本无济于事,他从未如此慌乱,如此无助,即便面对千军万马、生死险境,都未曾有过这般心悸到极致的恐惧。
他不怕自己身陷险境,却怕身边之人在他眼前惨死,而他,无能为力。
阿依莫看着他满是慌乱与悲痛的脸,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有查到线索的释然,有没能说出真相的遗憾,更有深深的悲哀与不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手,紧紧抓住顾长安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字字泣血,满是嘱托:“顾大人……我的族人……茶马部落的族人……拜托你了……护他们……周全……”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一定护他们周全,你撑住!”顾长安声音哽咽,眼底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悲愤与无力。
“我知道……我不行了……”阿依莫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渐渐失去光彩,抓着顾长安衣袖的手,缓缓垂落,再也没有力气抬起。
最终,他头一歪,永远闭上了那双灵动的眼眸。
那个明艳张扬、一心为族人、甘愿冒险查案、总是笑着喊他顾大人的茶马少年,就此陨落,永远留在了这间冰冷的茶楼里。
顾长安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浑身僵住,一动不动。
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染红了他的素色衣袍,溅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地上的鲜血,汇聚成一小滩猩红,倒映着他满是悲愤与死寂的脸庞,刺眼至极,痛彻心扉。
世间最痛,莫过于亲友在自己眼前,惨遭毒手,而自己,却连伸手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三
顾长安不知道自己在茶楼里跪了多久。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时辰,还是更久……
他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阿依莫最后那句嘱托,和他胸口那朵惨烈刺目的血花,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直到身后传来王小虎带着一众随从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到破音的呼喊声,才将他从无尽的悲痛与死寂中拉回现实。
“大人!大人!您怎么样?!”
王小虎冲进茶楼,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看到被钉在木柱上的阿依莫,看到浑身浴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顾长安,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满心惊骇与悲愤,眼眶瞬间通红。
“大人……属下已经带人去追弓箭手了!封锁了所有街口!”
顾长安缓缓回过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刺骨寒意,只吐出一个字:“追。”
“是!”
良久,顾长安才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将阿依莫的尸体从木柱上放下,轻轻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他。
他浑身浴血,衣袍染血,脸颊溅血,眼神死寂,周身散发着无尽的悲痛,与凛冽到极致的杀意,两种情绪交织,让人不敢靠近。
“把阿依莫的遗体带回去,寻最好的棺椁,按照茶马部落的规矩,好好安葬,不得有半分怠慢,不得委屈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透着不容违抗的坚定。
“是!”王小虎强忍悲痛,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阿依莫的遗体,脚步沉重,眼眶通红。
随从们纷纷低下头,满心悲愤,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声。
顾长安缓缓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市井喧嚣,一片祥和热闹,仿佛刚才茶楼里那场惨烈的暗杀,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那个热情善良、一心追寻真相的茶马少年,为了揭露阴谋,永远留在了这间冰冷的茶楼里,永远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
“大人,您身上沾了血,有没有受伤?属下先带您回去处理,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王小虎走到他身边,声音哽咽,满心担忧。
“我没事。”顾长安语气平静,可周身的寒意,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回去。”
他迈步走出茶楼,行走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可心底却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寒意彻骨。
这份暖阳,再也暖不热他冰冷的心,再也挡不住他周身翻涌的杀意。
阿依莫的死,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幕后黑手的狠辣无情、赶尽杀绝,逼得他,无路可退。
四
当天晚上,客栈房间内,灯火昏黄摇曳,映得满室都透着压抑。
顾长安端坐案前,面前摊着阿依莫送来的那封密信,短短一行字,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信纸几乎要被他攥破。
那个人是谁?
阿依莫终究没能说出口,可他知道,这个名字,足以撼动全局,足以让幕后黑手不惜在闹市之中、光天化日之下,痛下杀手,杀人灭口。
这份不顾一切的杀意,更印证了此人的心虚,与狠辣到极致的本性。
“大人。”
房门再次被推开,王小虎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怒意,快步走入:“属下查到了!刺杀阿依莫少爷的弓箭手,身份查到了!”
顾长安抬眸,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谁?”
“是青衣楼的人!是楼里的老部属!”
顾长安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煞气瞬间暴涨,桌上的烛火被煞气震得摇曳不止。
“柳如烟呢?”
“就在门外,等候大人传见,她神色慌乱,一直等着给您回话。”
“让她进来。”
房门推开,柳如烟快步走入,神色慌张到了极致。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嘴唇微微颤抖,周身满是慌乱与愧疚,一进门,便急切地看着顾长安,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急切:“顾大人,不是我!我绝不可能下令刺杀阿依莫!此事与我无关,我毫不知情!”
她与阿依莫并无恩怨,如今正是戴罪立功之际,她绝不会在此时节外生枝,自毁前程,更不会做这种滥杀无辜之事。
“我知道。”
顾长安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怀疑,“我信你,但你要动用青衣楼所有力量,倾尽一切,帮我找到那个杀手,找到幕后真凶,为阿依莫报仇!”
最后五个字,他咬得极重,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听得人心头发颤。
柳如烟看着他浑身浴血、满眼悲痛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她知道,是青衣楼出了内鬼,是自己管教不严,才酿成此等悲剧。
她重重点头,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带着决绝:“好!我倾尽青衣楼所有力量,翻遍白帝城每一寸土地,必定帮大人找到凶手,揪出幕后之人,给阿依莫少爷一个交代,我以死谢罪!”
五
十二月十七日,寒风凛冽,碎雪纷飞。
仅仅一日,柳如烟便查清了所有真相,动用了青衣楼所有暗线,没有丝毫隐瞒。
刺杀阿依莫的弓箭手,名叫赵老四,是青衣楼的老部属,跟随她整整十年,平日里看似忠厚老实,深得信任,却在半年前,被幕后势力重金收买,还被拿捏了家人性命,成了安插在青衣楼的眼线,此次暗杀,正是他奉命所为。
“谁收买的他?幕后主使是谁?”顾长安语气冰冷,周身煞气逼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柳如烟摇头,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无奈,“属下查到消息时,赵老四已经畏罪潜逃,心腹来报,他躲进了城北深山之中,不敢露面。”
“逃往何处?”
“城北黑风山,山林茂密,地势险峻,沟壑纵横,易守难攻,极易藏身。”
“追!”
顾长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上王小虎、张横等精锐随从,在柳如烟的指引下,快马加鞭,直奔城北深山。
山间小路崎岖狭窄,仅容两匹马并行,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山林之中,静谧无声,却暗藏凶险,寒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令人心惊。
众人策马疾驰,一路追踪踪迹,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一座陡峭的山峰脚下。
山脚之处,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门窗紧闭,屋顶漏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这里,赵老四就藏在这间木屋里,暗线亲眼看到他进去,未曾离开。”柳如烟勒住马缰,沉声说道。
顾长安翻身下马,脚步沉稳,周身煞气凛然,一步步走到木屋门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哐当——”
腐朽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屋内空无一人,灶台之上,还放着半锅吃剩的粗粮饭菜,炉火尚未完全熄灭,还留着余温;床榻上,被褥凌乱,依旧带着体温,显然,赵老四刚刚逃离,并未走远!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务必留活口!”
顾长安一声令下,转身冲出木屋,带着众人,沿着山间小径,飞速追击。
一路疾驰,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林之中,终于出现一个仓皇狂奔的身影,衣衫凌乱,头发蓬松,拼命逃窜,如同受惊的野兽,只顾着往前跑。
“站住!杀人犯,哪里跑!”王小虎怒喝一声,策马狂奔,紧追不舍。
前方身影听闻喊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拼尽全力,想要钻入密林深处逃脱。
“放箭!留活口!射他双腿!”顾长安冷喝一声,语气果断。
张横立刻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赵老四的大腿!
“啊——!”
赵老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裤腿,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无法逃窜。
众人迅速围上,将他团团围住。顾长安缓步上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赵老四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三角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大腿鲜血直流,疼得浑身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是谁派你杀阿依莫的?”顾长安眼神冰冷,语气如同淬了冰,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一字一顿。
赵老四紧闭双唇,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不敢言语。
“不说?”顾长安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凛冽的刀刃,紧紧贴在赵老四的脖颈之上,触感冰凉,语气冰冷刺骨,“那就永远,都不要说了。”
冰冷的刀刃贴着脖颈,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赵老四再也支撑不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喊着求饶,声音尖锐:“我说!我说!求大人饶命!我全都说!”
他抬眼,慌乱地看向一旁的柳如烟,眼神阴狠,妄图栽赃陷害,颠倒黑白:“是柳如烟!是她指使我的!她说阿依莫知道得太多了,留着是祸患,必须杀了他灭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随从们纷纷看向柳如烟,神色各异,王小虎更是握紧了腰间佩刀,满脸警惕。
顾长安猛地转身,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眼底满是委屈与难以置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声音哽咽,急切地看着顾长安,满心都是绝望:“顾大人,不是我!他胡说!是他栽赃陷害我!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我绝不会害阿依莫!”
她看着顾长安冰冷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带着破碎的绝望:“顾大人,您信我吗?”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安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他看着柳如烟满是委屈与真诚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绝望,沉默了良久,周身的煞气,渐渐褪去,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字字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信。”
柳如烟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对着顾长安深深躬身,声音沙哑,满是感激与动容:“谢谢您……谢谢您信我……”
在这满是阴谋与陷害的绝境之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弥足珍贵,支撑着她所有的坚持。
六
当天晚上,临时牢狱之中,灯火昏暗,血腥味与霉味弥漫,阴冷潮湿。
赵老四被铁链紧锁在石柱上,浑身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倔强,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多说一句。
顾长安端坐于案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语气沉凝,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杀的阿依莫,再敢有半句谎言,我让你生不如死,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
赵老四沉默良久,浑身发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再也瞒不下去,终于松口,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恐惧与忌惮:“是……是三皇子的余党。”
顾长安指尖微微收紧,眸中寒光暴涨,语气凌厉:“三皇子早已伏诛,身死名裂,何来余党?”
“他虽死了,可旧部势力还在,核心根基未曾动摇,依旧有人,在替他收拢势力,操控一切,妄图卷土重来!”赵老四声音颤抖,满是忌惮,连声音都在发颤,“那个人,比三皇子更可怕,更狠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下手从不留活口!”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身在何处?”顾长安步步紧逼,语气急切,眼神锐利。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老四拼命摇头,满脸恐惧,“每次见面,他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声音也是刻意伪装的沙哑,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在何处接头?如何联络?”
“城西的废弃老宅,每次都是他主动派人找我,我根本不敢主动寻他,连打听都不敢!”
顾长安缓缓站起身,周身杀意凛然,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带我去。”
七
十二月十八日,夜色深沉,月色惨淡,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昏暗。
城西废弃老宅,破败不堪,荒草丛生,满目疮痍。
屋顶坍塌大半,墙壁爬满枯藤,断壁残垣林立,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无数只张开的鬼手,透着阴森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顾长安带着众人,押着赵老四,站在废宅门前,看着那扇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木门,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就是这里,每次接头,都在正房里,从未换过地方。”赵老四颤声说道,不敢抬头。
顾长安抬手推门而入,院子里荒草及膝,踩上去沙沙作响,中央立着一口枯井,井口布满青苔,阴森潮湿,散发着霉味。正房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惨淡的月光从破洞洒落,在地上映出一块惨白的光斑,屋内空旷,死寂无声。
他缓步走入正房,屋内空空如也,一无所有,可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血腥味,熟悉又刺鼻。
这味道,让他瞬间警觉,心底一沉。
“搜!给我仔细搜!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一声令下,随从们立刻行动,将整座废宅翻了个底朝天,不敢遗漏任何线索。
最终,在院中的枯井里,发现了数具黑衣蒙面人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死去多时,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面色发黑,显然是被人灭口,毁尸灭迹,不留一丝痕迹。
“大人!”王小虎看着井中的尸体,脸色惨白,满心怒意,“这些人,都是被灭口的!对方早就知道我们会找来,提前清理了所有痕迹,斩草除根了!”
“我知道。”顾长安看着井中的尸体,眼神冰冷,沉默良久,周身杀意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幕后黑手,果然狠辣无情,心思缜密,做事不留一丝余地,斩草除根,永远不给人留下追查的线索。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赵老四,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你走吧。”
赵老四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大……大人?您说什么?让我走?”
“对。”顾长安淡淡开口,语气淡然,“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白帝城,永远不要再沾染这些是非,好好活下去。”
赵老四眼眶瞬间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顾长安重重磕头,额头磕出鲜血,声音哽咽:“大人!谢谢您!谢谢您不杀之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说罢,他连滚带爬,转身逃离了这座阴森的废宅,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大人!您为何要放他走?他可是杀害阿依莫少爷的凶手啊!不能就这么放过他!”王小虎满心不解,急切地问道,满脸都是不甘。
“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把被人操控的刀。”顾长安望着漆黑的夜色,语气沉凝,带着无尽的悲痛,“真正的凶手,是幕后那个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是他,才是害死阿依莫的真凶,才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他迈步走出废宅,惨淡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清冷而孤寂。
顾长安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周身煞气冲天,眼神坚定而冰冷,喃喃自语,字字透着彻骨的杀意: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不管你手段多狠,我必定会找到你,将你揪出来,扒开你所有的伪装,为阿依莫报仇,为所有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雪,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与杀意,吹不灭他心中复仇的火焰。
他立于月色之下,浑身浴血而归,满心悲痛化作战意,如同一柄彻底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誓要劈开所有迷雾,斩尽一切奸邪!
风越狂,他站得越直;雾越浓,他战意越盛;敌越狠,他出手越厉!
这场生死博弈,他不再被动防守,不再隐忍退让,复仇的火焰,已然熊熊燃起,不死不休!
第五十四章悬念提示
1. 阿依莫惨死,幕后黑手灭口痕迹全无,那位神秘的黑衣首领,究竟是何方神圣?真实身份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2. 三皇子余党死灰复燃,势力庞大且隐秘,他们藏在白帝城,究竟谋划着怎样颠覆朝野的惊天阴谋?
3. 顾长安痛失挚友,悲愤交加,满心都是复仇之意,他将如何布局,找出幕后真凶,为阿依莫复仇?
4. 敌方狠辣无情,斩草除根,已然彻底撕破脸皮,不顾一切,下一轮针对顾长安的暗杀,是否会再次降临?
【第五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
第三单元·生死博弈
第五十五章·绝地反击
痛失挚友,顾长安不再隐忍,不再退让,倾尽所有力量,布下天罗地网,正式向幕后黑手动刀,以血还血!三皇子余党步步紧逼,设下重重死局,妄图将顾长安一行人彻底剿灭,斩草除根!身陷绝境,四面楚歌,顾长安临危不乱,凭借过人智谋与铁血手段,带领众人破局而出,发起绝地反击!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大战,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正式打响!且看顾长安如何以牙还牙,斩尽奸邪,一步步揪出幕后真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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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阿依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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