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堤坝崩塌

三月初三,京城,永安侯府。

晨雾未散,微凉的风穿过书房窗棂,卷起案头卷宗的边角,发出细碎的轻响。

运河劫杀案的线索还盘根错节,漕帮余孽、京城黑衣人、致仕社的谜团尚未理清,顾长安正端坐案前,执笔梳理案情脉络,墨汁滴落宣纸,晕开点点痕迹,他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幕后黑手的踪迹。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猛地合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顾长安抬头,便见父亲顾怀山大步走入,平日里沉稳肃穆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怒意,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染着加急火漆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长安,别查了,先看这个。”顾怀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将手中的急报递了过去。

顾长安心头一沉,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连忙放下笔,起身接过急报。指尖触到火漆的瞬间,便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他缓缓展开宣纸,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

泗州运河堤坝轰然崩塌,千里洪峰倒灌,连淹三县,良田尽毁,房屋倒塌无数,灾民遍野,死伤不计其数,泗州全境沦为人间炼狱!

短短数语,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顾长安的心上。

他握着急报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宣纸边缘被攥得褶皱变形,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痛与怒意,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泗州,扼守大运河咽喉,是江南漕运命脉,更是数万百姓安身立命之所,一场堤坝崩塌,便是数万家庭的灭顶之灾!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长安抬眼,声音压抑着颤抖,语气急切,“泗州堤坝乃朝廷重点修缮工程,工部每年都会拨付专项银两,怎会突然崩塌至此?”

“修缮?拨付银两?”顾怀山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苦涩与怒意,苦笑一声,声音愈发低沉,“工部的银两,年年拨,可层层克扣,层层盘剥,最终能落到泗州的,百不存一!所谓的年久失修,不过是贪腐官员的遮羞布,这堤坝,是被贪官污吏的贪欲,给蛀空、压塌的!”

顾长安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入,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太清楚其中的猫腻,朝廷拨下的赈灾修堤银,经过各级官员层层搜刮,最终沦为他们中饱私囊的私财,无人真正关心堤坝安危,无人在意百姓死活,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

“是谁分管泗州堤坝修缮事宜?”顾长安声音冰冷,周身泛起凛冽的杀意,一字一顿地问道。

“工部侍郎,王崇文。”顾怀山沉声道,眼神凝重,“此人原本兼任大理寺卿,是前三皇子的核心党羽,白帝城贪腐案、洛阳仓官粮失窃案,桩桩件件都有他的身影,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未能将其绳之以法。”

又是王崇文!

顾长安眼底寒光暴涨,所有的线索再次交汇,这个潜藏在朝堂之中、屡次涉案的贪官,竟是酿成这场滔天大祸的罪魁祸首!

“陛下是否已知晓此事?”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

“陛下天未亮便已接到急报,龙颜大怒,朝堂之上震怒不已。”顾怀山看着他,语气郑重,“陛下钦点,命你即刻前往泗州,全权负责赈灾安民、修缮堤坝,彻查堤坝崩塌贪腐案,无论牵扯到谁,务必一查到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顾长安看着手中的急报,看着那字字泣血的灾情描述,沉默良久。

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一边是水深火热的泗州百姓,一边是盘根错节的朝堂贪腐势力,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周身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孩儿领旨!即刻动身,前往泗州!”

三月初五,泗州。

顾长安带着王小虎、沈知行等专案组众人,舍弃车马,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仅用两天两夜,便从京城赶赴泗州。

还未入城,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腐臭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污水与尸体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

曾经繁华的泗州城,紧邻大运河,漕运发达,商贾云集,本该是一派烟火鼎盛、百姓安乐的景象,可如今,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洪水退去的地方,满目疮痍。

一座座房屋尽数倒塌,断壁残垣林立,瓦片、木料散落一地,被洪水浸泡得腐朽不堪;街道上泥泞不堪,污水横流,随处可见被冲毁的农具、家具;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污泥,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绝望,老人蜷缩在墙角低声呻吟,孩童饿得哇哇大哭,妇女抱着逝去亲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田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被洪水尽数淹没,泡在污水中腐烂,大片良田沦为泽国,寸草不生,来年的收成,彻底化为泡影。

天地间,一片萧瑟凄惨,哭声、呻吟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声声泣血,让人闻之落泪,心头发颤。

“大人……”王小虎策马走到顾长安身边,看着眼前的惨状,素来勇猛刚毅的脸上,满是不忍与沉痛,声音哽咽,“这里……实在是太惨了,那些贪官,简直猪狗不如!”

顾长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看着眼前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百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的怒意与悲悯交织,一字一句,沉声道:“是我等为官者失职,让百姓受此苦难,此仇此债,必让贪腐之人,血债血偿!”

他迈步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面前,缓缓蹲下身。

老汉衣衫破烂,浑身沾满污泥,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皱纹与污垢,眼睛红肿不堪,眼神空洞,早已哭干了泪水,双腿被洪水泡得浮肿,瘫坐在泥地里,奄奄一息。

顾长安放缓语气,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悲悯,生怕惊扰到老人:“老人家,您还好吗?这里的堤坝,究竟是如何崩塌的?”

老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顾长安许久,看清他身上的官服后,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泪光,豆大的泪珠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水渍。

“官……官爷,您是朝廷来的人吗?”老汉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这堤坝,早就塌不得啊!年年都说修,年年都没人动,堤坝上的石头,都酥了,裂了,逢雨便漏,我们百姓多次上报,却根本没人管!”

“今年雨水格外大,运河水位疯涨,汹涌的河水一冲,那看似坚固的堤坝,瞬间就塌了!洪峰一来,房子没了,田地没了,家人……也没了啊!”

说到痛处,老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声苍老而绝望,字字泣血。

“那工部拨下来的修堤银两,难道一分都没用到堤坝上吗?”顾长安沉声问道,指尖紧紧攥起,心底怒意更盛。

“银两?”老汉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苦涩与悲凉,连连摇头,“什么银两,我们百姓见都没见过!那些当官的,拿着朝廷的银子,吃香的喝辣的,哪管我们百姓的死活!这堤坝,是被他们的贪心,给吃塌的啊!”

顾长安沉默了,他看着老汉绝望的脸庞,看着周围灾民们痛苦的模样,心底的愧疚与怒意翻涌。

他缓缓抬手,对着老汉,对着周围所有的泗州灾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郑重而坚定,带着沉甸甸的承诺:“各位乡亲,我是朝廷钦差顾长安,今日我立誓,必定彻查此案,将所有贪腐官员绳之以法,为逝者报仇,为百姓讨回公道!定会尽快修缮堤坝,发放赈灾粮款,让大家早日重建家园,安居乐业!”

听到这话,灾民们纷纷抬起头,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老汉看着顾长安真诚的模样,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连连磕头:“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我们泗州百姓,有救了啊!”

当天下午,顾长安顾不上片刻休整,便带着众人,赶赴泗州运河堤坝崩塌现场。

远远望去,曾经巍峨坚固、横贯运河的堤坝,已然坍塌了足足数里长,巨大的缺口横亘在河道上,浑浊的河水依旧从缺口处汹涌而出,奔腾肆虐,淹没着周边仅剩的农田。

断裂的堤坝上,石料散落一地,那些所谓的“修缮石料”,早已陈旧不堪,表面布满裂痕,用手轻轻一掰,便轰然碎裂,酥软得如同泥土,全然没有半点坚固可言。

沈知行蹲下身,仔细查验着断裂的石料,又查看堤坝的地基,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愈发凝重,良久,他站起身,走到顾长安身边,语气沉冷。

“大人,属下已经查验完毕,这堤坝,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豆腐渣工程!”

“这些石料,全是二十年前的旧料,从未更换过,地基更是从未加固,表面看似修缮一新,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腐蚀,别说连日大雨、洪峰冲击,就算是寻常河水冲刷,也撑不了多久!”

“二十年来,工部拨付的数百万两修堤银,一两都没有用在堤坝修缮上,全被人暗中挪用,中饱私囊!泗州百姓的安危,全被那些贪官,当成了谋取私利的筹码!”

“银两去向,可有眉目?”顾长安盯着眼前残破不堪的堤坝,声音冰冷刺骨。

“暂时还需彻查工部账目,层层核对,才能找出银两流向,但所有的款项,都需经工部侍郎王崇文之手签字批复,他必定是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沈知行笃定地说道。

“查!”顾长安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杀意凛然,“即刻调取工部近二十年所有修堤账目、拨款凭证,连夜核对,一分一厘都不能放过,务必查清所有银两的流向,揪出所有参与贪腐的蛀虫!”

“是!”众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满心愤慨。

当夜,泗州临时衙门。

县衙早已被洪水冲毁,顾长安一行人只能在临时搭建的简易衙署中办公,屋内灯火昏暗,案头上堆满了厚厚的工部账目、拨款凭证,堆积如山。

顾长安端坐案前,彻夜未眠,一遍遍翻阅核对账目,眼底布满血丝,却丝毫不敢懈怠。

沈知行带着几名精通账目的差役,连夜核算,终于在天明时分,理清了账目漏洞,他拿着整理好的账册,快步走到顾长安面前,脸色凝重。

“大人,查清楚了!近二十年,工部拨付泗州修堤银共计三百七十万两,账目上全部标注‘已如数拨付泗州,用于堤坝修缮’,但实际上,这些银两,从未进入泗州官府的库房,全部在中途被人截留、挪用!”

“银两被挪到了何处?”顾长安沉声追问。

“账目上的痕迹,全部指向工部侍郎王崇文,所有的拨款凭证,皆是他一手伪造,银两尽数流入他的私囊,再经他之手,分流给各级同党,形成了一张严密的贪腐网络!”沈知行语气愤然,“正是这笔滔天赃款,掏空了泗州堤坝,酿成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大祸!”

又是王崇文!

顾长安指尖猛地收紧,将手中的账册狠狠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眼底寒光暴涨,杀意滔天。

“王崇文现在身在何处?”

“依旧在京城工部府邸,安然无恙,丝毫没有为泗州灾情愧疚,依旧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王小虎快步走进来,语气满是怒意。

“好一个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狗官!”顾长安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即刻传令,八百里加急,回京传令锦衣卫,即刻抓捕王崇文,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得让其走漏半点消息,更不得让其自尽灭口!”

“是!”

三月初六,京城。

工部侍郎王崇文被抓捕入狱的消息,如同一场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时间,京城上下,议论纷纷。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百姓们无不义愤填膺,痛骂王崇文贪赃枉法、祸国殃民,致使泗州百姓深陷水深火热,纷纷要求将其凌迟处死;

朝堂之上,官员们人心惶惶,各怀心思,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担忧,毕竟王崇文牵扯甚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生怕引火烧身;更有流言四起,有人说王崇文是被冤枉,有人说这是陛下清理朝堂异己,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人心浮动。

而此时,顾长安已连夜从泗州赶回京城,永安侯府书房内,案头上摆满了从王崇文府邸查抄出的账目、地契、金银珠宝清单。

短短半日,锦衣卫便从王崇文府邸查抄出赃银上百万两,良田千顷,豪宅数座,无数奇珍异宝,皆是贪墨的修堤银与赃款。

看着眼前的清单,顾长安眼神冰冷,这些真金白银,每一两,都是泗州百姓的血泪,都是用无数百姓的性命换来的!

“大人!”王小虎大步走入书房,语气振奋,“王崇文已经被打入天牢,锦衣卫严加看管,属下已经核实,他无从抵赖!”

“走,去天牢!”顾长安站起身,整理好衣衫,眼神锐利如刀,“本官亲自去会会这位,双手沾满泗州百姓血泪的工部侍郎!”

当天下午,京城天牢。

天牢内阴暗潮湿,寒气逼人,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甬道幽深,灯火昏暗。

顾长安迈步走入天牢,径直来到关押王崇文的牢房前。

牢房内,王崇文瘫坐在地上,早已没了往日工部侍郎的威风与儒雅。他五十有余,平日里养尊处优,白白胖胖,此刻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惊恐、绝望与狼狈,眼神躲闪,浑身瑟瑟发抖,看到顾长安走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顾长安站在牢门外,眼神冰冷,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丝毫怜悯,声音沉冷,字字诛心:“王崇文,你身为工部侍郎,执掌工程修缮,贪墨泗州修堤银,致使堤坝崩塌,泗州百姓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你可知罪?”

王崇文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根本不敢抬头看顾长安,声音恐惧到了极点:“知……知罪,下官知罪……”

“你贪墨赈灾修堤银,祸国殃民,害死数万泗州百姓,此罪,当斩,当诛九族,你可知道?”顾长安语气愈发冰冷,天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崇文脸色惨白如纸,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出鲜血,声音颤抖着哀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也是被逼的,下官是身不由己啊!”

“被谁所逼?”顾长安步步紧逼,眼神锐利,“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牵扯他人?”

“是……是三皇子!”王崇文颤抖着说道,“当年下官是三皇子麾下之人,所有贪腐之事,皆是受三皇子指使,贪墨的银两,大部分也都供给了三皇子,下官只是听命行事啊!”

“三皇子早已伏诛,死无对证,你还想拿他做挡箭牌?”顾长安语气一厉,显然不信。

“大人,下官不敢说谎!”王崇文抬起头,满脸恐惧,眼底满是绝望,“三皇子虽死,可他的余党还在,致仕社的人依旧掌控着一切,那个人,藏在暗处,比三皇子狠辣百倍、阴险万倍,下官若是不听命,早已被杀人灭口!”

“幕后之人是谁?报上名来!”顾长安眼神一凝,沉声追问,心底线索瞬间交汇。

“下官……下官不知道他的真名!”王崇文连连摇头,恐惧到了极点,“每次来取银两、下达命令的,都是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下官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势力滔天,掌控着朝堂内外无数官员,无人敢与之抗衡!”

顾长安盯着王崇文,看着他眼底发自内心的恐惧,不似说谎,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挥手,让狱卒打开牢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走吧。”

王崇文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眼神呆滞,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人,您……您放下官走?”

“对,我放你走。”顾长安看着他,语气郑重,带着一丝警示,“但你记住,你贪墨赈灾银两,害死数万泗州百姓,罪孽深重,天理难容,你欠大渊朝廷的,欠泗州百姓的,迟早都要还。若你日后依旧执迷不悟,或者敢为幕后黑手通风报信,本官定将你碎尸万段,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王崇文愣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对着顾长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感激与愧疚:“大人不杀之恩,下官没齿难忘!下官……下官日后定当隐姓埋名,绝不再沾染半分朝堂之事,更不敢再为虎作伥!”

说罢,他踉跄着起身,不敢多留,快步逃出了天牢。

顾长安站在阴暗的天牢中,看着空荡荡的牢房,沉默了很久。

天牢的寒风从窗缝吹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无尽的凝重与坚定:“黑衣人,致仕社,幕后黑手,你到底是谁?”

幽深的天牢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只有寒风呼啸,带着无尽的疑云与杀机,悄然蔓延。

三月初七,泗州。

顾长安重返泗州,此时,堤坝的修缮工程已然启动,可赈灾银两迟迟未到,工匠们无米下锅,灾民们依旧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修缮工程一度陷入停滞。

顾长安站在堤坝上,看着眼前缓慢推进的工程,看着依旧在泥地里受苦的灾民,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朝廷的赈灾银两会需层层调拨,远水解不了近渴,可泗州百姓,早已等不起!

“大人,当下银两短缺,堤坝修缮停滞,灾民们也无粮可吃,这可如何是好?”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边,满脸焦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马轱辘声,浩浩荡荡,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队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之上,插着旗帜,装满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白银,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马上,坐着一位身着锦袍、气质儒雅的男子,看到顾长安,他翻身下马,快步走来,拱手行礼。

“顾大人,久等了!”

顾长安定睛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上前:“李老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南富商李德茂,素来仗义疏财,心系百姓,在江南一带声望极高。

李德茂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车马,语气坦荡:“听闻泗州遭遇大难,堤坝崩塌,百姓流离失所,我连夜联络江南一众商贾,凑齐了赈灾银两与粮食,马不停蹄,送来泗州!”

顾长安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赈灾粮车,看着李德茂风尘仆仆却坚定的脸庞,眼眶瞬间泛红,心中满是感动与暖意,声音有些沙哑:“李老板,此次泗州危难,多亏了你,多亏了江南一众义商,本官代数万泗州百姓,谢过你!”

说罢,他便要拱手行礼,被李德茂连忙拦住。

“大人万万不可!”李德茂连忙摆手,眼神真挚,语气郑重,“国之危难,百姓疾苦,我等身为大渊子民,经商致富,自当回馈家国,庇护乡邻,这不是恩情,是我等应该做的本分!”

顾长安看着他,由衷赞叹:“李老板深明大义,仗义疏财,实属国之良商,百姓之福!”

李德茂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不是我等高尚,是看着百姓受苦,于心不忍,是被这家国大义,逼着我们站出来,尽一份绵薄之力!”

顾长安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眼底满是动容:“好一个被逼的,好一份家国大义!”

有了李德茂送来的赈灾银两与粮食,堤坝修缮工程得以顺利推进,灾民们也领到了粮食与衣物,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泗州大地,终于泛起了一丝生机。

当天夜里,泗州临时衙署。

顾长安依旧在梳理案情,王崇文的供词、致仕社的谜团、幕后黑衣人的身份,依旧萦绕在心头。

而衙署之外,堤坝修缮工地,灯火通明,工匠们得知赈灾银两到位,是江南义商捐银救民,无不心怀感激,个个干劲十足,不分昼夜,拼命修缮堤坝,只为早日筑牢防线,让百姓早日安居乐业。

“大人!”王小虎快步走入衙署,脸上满是振奋与喜悦,声音洪亮,“好消息!堤坝……堤坝已经全部修缮完工了!”

“这么快?”顾长安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

“是啊!”王小虎笑着点头,语气激动,“工匠们感念大人为民请命,感激江南义商仗义疏财,全都自发加班加点,三天三夜,不曾合眼,齐心协力,终于赶在新一轮雨水来临之前,把堤坝彻底修好,筑牢了!”

顾长安闻言,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再次泛红。

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百姓的淳朴,是人心的向善,是危难之时,万众一心的力量!

三月初十,泗州。

碧空万里,阳光和煦。

历经数日奋战,泗州运河堤坝,彻底修缮完工。

崭新的堤坝巍峨坚固,横贯运河,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牢牢锁住汹涌的河水,不再有洪水倒灌,被淹没的农田渐渐恢复,灾民们在官府的安置下,开始重建家园,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顾长安站在巍峨的堤坝上,迎着微风,看着眼前渐渐恢复生机的泗州大地,看着百姓们忙碌而安心的身影,心中满是释然,却也依旧凝重。

堤坝修好了,百姓安定了,可贪腐的根源未除,幕后的黑手依旧在逃,致仕社的谜团依旧未解,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大人,泗州之事已了,我们可以回京复命了。”王小虎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好,回京。”顾长安缓缓点头,转身离去。

一行人策马离开泗州,身后,崭新的堤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位沉默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泗州数万百姓,守护着大运河的漕运命脉。

马蹄踏在官道上,尘土飞扬。

王小虎策马跟在顾长安身侧,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轻声问道:“大人,您在想什么?还在为泗州的事情忧心吗?”

“我在想王崇文。”顾长安目光沉沉,望着前方京城的方向,声音低沉,“他说,幕后之人,比三皇子更可怕,操控着致仕社,掌控着朝堂内外。”

“大人觉得,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王小虎语气急切。

“暂时还无从知晓。”顾长安缓缓摇头,眼底寒光闪烁,“但可以确定,此人必定是致仕社的核心头目,潜藏在暗处,操控着所有贪腐、阴谋,不揪出此人,天下永无宁日!”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查!”顾长安语气铿锵,眼神坚定,周身透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势力多大,我们必定查到底,不破此案,誓不罢休!”

“是!”众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热血沸腾。

马蹄声如雷,奔腾向前,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奔赴京城。

前方,朝阳缓缓升起,金光万丈,染红了整片天际,驱散了黑暗,带来了无尽的光明与希望。

顾长安策马狂奔,凛冽的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却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的心中,热血滚烫,信念如钢。

纵然后路凶险,纵使强敌环伺,他也必将披荆斩棘,拨开迷雾,揪出幕后黑手,守护家国安宁,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第六十六章悬念提示

1. 王崇文口中比三皇子更可怕的幕后黑手,身为致仕社核心头目,究竟是朝堂哪位位高权重之人?

2. 顾长安放走王崇文,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谋划?王崇文是否会被幕后黑手灭口,或是反将顾长安一军?

3. 李德茂连夜凑齐巨额赈灾银粮,仅仅是仗义疏财,还是背后另有隐情,与幕后势力存在关联?

4. 泗州堤坝贪腐案牵扯甚广,除王崇文外,还有多少朝堂官员涉案,幕后黑手又会如何弃车保帅?

5. 新一轮线索指向何处,顾长安该如何顺着致仕社、黑衣人的线索,继续追查幕后真相?

【第六十六章完】

第六十七章 预告

第四卷·洛阳风云 第二单元·扬州风云

第六十七章·渔村藏秘

泗州堤坝案尘埃未定,惊天秘闻悄然浮现!

顾长安回京途中,途经运河沿岸偏僻渔村,本是短暂休整,却意外发现渔村处处透着诡异——村民神色慌张、闭口不谈堤坝之事,村中暗藏不明势力眼线,深夜更是有黑衣人秘密出没,与漕帮余孽暗中勾结!

一场突如其来的村民遇害案,彻底打破渔村的平静,所有线索直指泗州堤坝崩塌案的遗漏真相,直指致仕社幕后黑手!

看似平凡的渔村,竟暗藏着颠覆朝堂的惊天秘密,藏着黑衣人、漕帮、致仕社的关键线索!

顾长安身陷险境,一面应对渔村暗藏的杀机,一面追查命案真相,一步步揭开渔村背后的隐秘!

渔村中到底藏着何种不为人知的秘密?黑衣人在此密谋何事?能否找到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证据?

下一章,渔村诡影,杀机四伏,看顾长安深入险境,破命案、挖秘闻、揪线索,步步逼近幕后真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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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堤坝崩塌(第二单元:扬州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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