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初一,夜漏三更,京城。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残月隐于厚重云层之后,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呼啸的夜风,卷着沙尘,掠过京城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彻骨的寒凉。
顾文渊的伤势尚未痊愈,卧床静养,却在半梦半醒间,攥着顾长安的衣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致仕社总部的隐秘所在——城北废宅。
正是此前黑衣人掳走他、双方交换账本的那处废墟。
彼时顾长安刚梳理完盐商案余绪,听闻此讯,周身寒意骤起,丝毫不敢耽搁。他当即披甲执剑,亲自率领一队精锐禁军,趁着夜色掩护,快马加鞭,直奔城北废宅而去。
马蹄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声如碎玉,却被无尽夜色吞噬,一行人神色肃穆,周身透着杀伐之气,无人言语,唯有风声与马蹄声交织,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抵达城北废宅。
这座荒废多年的老宅,在夜色中更显阴森破败。偌大的宅院,屋顶坍塌大半,断梁残瓦散落一地,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枯黑的藤蔓,如同狰狞的蛇影,缠绕不休。
残月偶尔穿透云层,清冷的月光洒在废墟之上,将断壁、枯树、荒草的影子拉得极长,影影绰绰,如同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张牙舞爪,欲要攫取世间生灵,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大人,”王小虎勒住马缰,策马至顾长安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属下反复确认,就是此处,致仕社的隐秘据点,便藏在这座废宅之中。”
顾长安翻身下马,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眼前的阴森废宅,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彻骨的冷冽与坚定。
致仕社,三皇子余党,蛰伏多年,搅动朝堂风云,操控盐商、漕帮、禁军,犯下无数滔天大案,如今终于寻到其核心总部,今日必定要将其连根拔起!
“搜!”
顾长安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是!”
禁军将士齐声领命,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散开,手持利刃,逐寸排查这座废宅。
院落、厢房、偏厅、后院,每一处角落都被仔细搜寻,断壁荒草被尽数拨开,地面砖石被逐一敲击,将士们神情紧绷,不敢有半分疏漏。
整座废宅被翻了个底朝天,尘土飞扬,断瓦碎裂,终于,在正房大厅的地面上,一名禁军士兵猛地顿住脚步,俯身敲击地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大人!此处有暗格!”
顾长安闻言,当即迈步,快步走入正房。
屋内蛛网密布,尘土厚积,阴冷潮湿,一股腐朽霉味扑面而来。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青砖,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块青砖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小隐蔽的暗格。
暗格之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器密信,只有一本古朴的深蓝色线装册子,封面无字,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顾长安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册子取出,指尖拂过封面的尘埃,缓缓翻开。
册子之上,字迹工整冷峻,赫然是致仕社全体成员名单!
一行行名字映入眼帘,皆是此前涉案的罪魁祸首:谋反的三皇子、贪墨堤坝银两的王崇文、勾结盐商的周明远、禁军叛将赵四海、漕帮头目杨天雄……还有此前认罪悔过的盐铁使顾文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沾满了贪腐与谋逆的血污,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在名单的最顶端,三皇子之名的上方,赫然写着一个位置,却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令人心惊的代号——先生。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致仕社首领,三皇子授业恩师,黑衣人的幕后主使,全盘操控社中诸事。
原来,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罪恶,皆出自此人之手!
他才是藏在最深暗处,操控一切的执棋人!
“大人,”王小虎凑上前来,看清册子上的内容,脸色骤变,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满是震惊与凝重,“这个‘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是致仕社的真正首领,咱们追查已久的黑衣人幕后黑手,竟然是他!”
顾长安合上名册,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周身杀意翻涌,眼底寒光暴涨,语气冰冷笃定:“暂时不知,但无论他隐藏多深,伪装多妙,我必定会将他揪出来,让他血债血偿,接受律法的制裁!”
这本名册,便是扳倒所有逆党的铁证,也是揭开“先生”真实身份的唯一钥匙!
他将名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收好,沉声下令:“撤,返回侯府,严加戒备,此事不得外传!”
夜色更深,一行人带着惊天秘证,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一场席卷整个大渊朝堂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二
当日午后,皇宫,御书房。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肃穆的御书房,落在铺满奏折的御案上,却驱不散屋内压抑的气氛。
皇帝赵元璟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面容虽带着帝王威严,却难掩连日操劳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眉头紧锁,看着下方躬身而立的顾长安,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长安,你深夜入宫,可是致仕社一案,有了重大突破?”
顾长安躬身行礼,神色郑重,随即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致仕社成员名册,双手高举,躬身呈上:“陛下,臣不负所托,于城北致仕社隐秘据点,搜出此名册,此乃致仕社全体成员名单,铁证如山!”
一旁的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名册,恭敬地呈到皇帝面前。
赵元璟伸手,指尖微微颤抖,接过名册,缓缓翻开。
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静,可随着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看着这些朝堂蛀官、谋逆叛党,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周身帝王怒意疯狂翻涌,握着名册的指尖愈发用力,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致。
“这群乱臣贼子!”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怒出声,声音响彻御书房,桌上奏折被震得翻飞,周身寒气逼人:“朕待他们不薄,委以重任,赐予荣华,他们竟敢结党营私,谋逆作乱,祸乱朝纲,简直罪无可赦!”
“陛下息怒。”顾长安躬身沉声,“这些人皆是三皇子余党,狼子野心,妄图颠覆江山,所幸如今已掌握全部罪证,可逐一清算。”
赵元璟压下心底滔天怒火,目光落在名册顶端的“先生”二字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凝重无比:“长安,这个‘先生’,究竟是谁?为何只有代号,没有姓名?”
“回陛下,”顾长安抬眸,语气凝重,“此人乃是致仕社真正首领,是三皇子的授业恩师,也是操控所有黑衣人、全盘布局的幕后主使,行事极其缜密,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至今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但臣立誓,定会穷尽一切手段,查清此人身份,将其绳之以法,以正朝纲!”
皇帝沉默了。
他靠在御座之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名册上的“先生”二字,良久不语,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思索,在回想,在排查朝堂之上,究竟谁有资格成为三皇子的老师,谁有如此通天手段,蛰伏多年,布下这惊天大局。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悲凉:“长安,你可知,这位‘先生’处心积虑,布下如此大局,残害忠良,祸乱朝纲,甚至想要取朕的性命,究竟是为何?”
顾长安垂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臣,知道。”
“哦?”皇帝抬眸,眼中带着一丝诧异,“你说,他是为何?”
“因为他说,大渊,已经烂透了。”
顾长安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贪官污吏遍布朝野,苛捐杂税压垮百姓,朝堂**,江山积弱,他自诩心怀天下,想要拯救这腐朽的大渊,却偏执地认为,唯有推翻现有朝堂,弑君篡位,另立新政,方能挽救江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皇帝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眼底满是怒意与不甘:“救大渊?要用朕的命,要用天下苍生的鲜血,来换他所谓的新政吗?这般嗜血的救赎,与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顾长安沉默,并未反驳。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寻:“长安,你觉得,他说的话,对吗?”
这一问,直击本心,关乎朝堂,关乎天下,关乎是非对错。
顾长安抬眸,目光坚定,直视帝王,语气铿锵,不带半分迟疑:“对,却也错。”
“哦?此话怎讲?”皇帝面露疑惑。
“他说大渊积弊已久,贪官横行,百姓疾苦,这是事实,无可辩驳。”顾长安语气沉稳,字字珠玑,尽显家国格局,“但他的做法,大错特错!”
“杀了朕这一个皇帝,杀尽眼下这批贪官,治标不治本。朝堂之病,不在一人,不在一群官吏,而在法度,在人心,在这江山社稷的根骨之上。”
“靠杀戮夺权,只会让天下大乱,战火纷飞,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唯有整顿法度,肃清吏治,安抚民生,从根源上医治江山,方能让大渊重焕生机,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皇帝赵元璟怔怔地看着顾长安,眼中先是诧异,随即转为释然,最后满是欣慰与认可,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点头,语气感慨:“长安,你长大了。”
顾长安微微躬身:“臣,早已成年。”
“不。”皇帝摇了摇头,眼神真挚,满是认可,“从前的你,只是身躯长大,有勇有谋,能查案断案;而如今的你,心智成熟,心怀家国,看透江山弊病,心怀天下苍生,是心,真正长大了。”
顾长安闻言,心头微震,沉默一瞬,并未多言。
“陛下,臣已呈上罪证,案情仍需深挖,臣先行告退,继续追查‘先生’身份。”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叮嘱,“长安,朕将此案全权托付于你,万事小心,尤其是那位‘先生’,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你务必步步为营,保护好自己!”
“臣,遵旨。”
顾长安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身后,皇帝的叮嘱之声,清晰传来,满是关切。
他没有回头,身姿挺拔,步履坚定,走出御书房,穿过层层宫阙,走出皇城。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天际,将漫天云霞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光芒万丈,普照大地。
顾长安立于皇城脚下,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极长,笔直如剑,锋芒暗藏,如同一把即将出鞘、斩尽世间奸邪的利剑,静待与幕后“先生”,展开终极对决!
三
当夜,永安侯府,书房。
灯火摇曳,昏黄的灯光照亮整个书房,暖意融融,却化不开顾长安眼底的凝重。
他端坐于案前,将致仕社名册平铺于桌面,指尖一遍遍划过“先生”二字,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位神秘的先生,是三皇子的老师,能教导出谋逆的皇子,能操控偌大的致仕社,能在朝堂之上蛰伏多年不被察觉,必定是学识渊博、身份尊贵、城府极深之人。
他是谁?
是朝堂之上的某位太傅?是隐退的前朝重臣?还是身边某个看似无害的亲信?
顾长安绞尽脑汁,将朝堂上下、身边之人逐一排查,却始终没有半点头绪,如同身陷迷雾,寻不到半点出路。
他想了整整一夜,灯火燃尽,东方欲晓,依旧毫无头绪,心底的疑团愈发厚重。
“大人。”
门外传来王小虎轻声的通传,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进。”
顾长安收敛思绪,沉声开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小虎迈步走入,神色恭敬:“大人,盐铁使顾文渊前来求见,他伤势未愈,却执意要见您。”
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请他进来。”
片刻后,房门再次推开,顾文渊缓步走入书房。
他的伤势依旧沉重,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走路一瘸一拐,身形虚弱,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挺直腰杆,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决绝与坚定,早已没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坦然。
顾文渊走到案前,缓缓坐下,不等顾长安开口,便直奔主题,声音沙哑却清晰:“顾大人,你找到了致仕社的名册,查到了‘先生’的存在,对不对?”
顾长安抬眸,看着他,坦然点头:“是,找到了名册,却依旧不知‘先生’是谁。你既然前来,想必是知道他的身份,对吗?”
“我知道。”顾文渊毫不犹豫,点头应声,眼神坚定。
“既然知道,为何不告知于我?”顾长安语气急切,追问到底。
顾文渊闻言,神色骤然变得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担忧,声音压低,带着恳切:“我不能说,一旦我说出他的名字,不仅我活不成,你顾大人,也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你顾氏满门,鸡犬不留!”
“我自幼查案,历经无数生死,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我不怕死。”顾长安语气坚定,无畏无惧。
“我知道你不怕死。”顾文渊看着他,眼神真挚,满是担忧,“但你还有家人,顾氏满门忠烈,你的父母、亲人,他们何错之有?‘先生’势力滔天,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察觉,你顾氏一族,将万劫不复!”
顾长安沉默了。
家人,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不能让家人因他陷入险境。
看着顾文渊坚定又担忧的眼神,顾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与决绝:“你走吧。”
顾文渊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满眼诧异:“走?去哪里?”
“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去往无人知晓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再沾染朝堂纷争,不要再与致仕社有任何牵扯。”顾长安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会对外宣称,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彻底抹去你的踪迹,保你一世安稳。”
顾文渊彻底怔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控制不住地沙哑颤抖:“顾大人……你明明知道,我是致仕社的人,是谋逆叛党,你为何还要放我走?”
“因为你本心不坏,你只是误入歧途,你是被逼无奈。”顾长安语气淡然,“你心怀天下,只是选错了路,我不杀你,也不留你,从此,你我两清。”
话音落下,顾文渊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站起身,对着顾长安深深躬身,声音哽咽:“顾大人,大恩不言谢,此生无以为报,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一条生路!”
他不再多言,知道多说无益,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出书房,带着关于“先生”的秘密,带着满心感激,彻底离开了永安侯府。
顾长安坐在书房内,看着桌上的名册,沉默了很久很久。
灯火摇曳,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满是疑惑:“先生,你到底是谁?”
窗外,夜风呼啸,从窗缝钻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无人应答,只有无尽的疑云,笼罩心头。
四
四月初二,清晨,京城城门。
天色微亮,晨雾弥漫,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轻薄的白纱之中,凉意袭人。
顾长安立于城门之下,看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尽头,再也不见踪影。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被他放走的顾文渊。
这一去,山高水远,从此江湖两忘,再无瓜葛,他带着所有的秘密,彻底退出这场朝堂纷争。
王小虎走到顾长安身侧,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满脸不解,语气疑惑:“大人,顾文渊终究是致仕社的成员,是谋逆叛党,您为何要执意放他走?若是被陛下知晓,怕是会引来责罚啊!”
顾长安收回目光,看向远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通透:“因为他本质不坏,是个好人。”
“可他加入了致仕社,犯下了过错啊!”王小虎依旧不解。
“他是被逼的。”顾长安转过身,看向王小虎,眼神深邃,“他心怀救世之志,却走投无路,误入歧途,就像这乱世之中,无数身不由己的人,就像身在棋局中的我们,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
王小虎闻言,恍然大悟,沉默不语,心底满是动容。
“大人,”良久,王小虎再次开口,语气凝重,“顾文渊走了,关于‘先生’的线索彻底断了,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追查?”
顾长安抬头,望向东方破晓的天际,晨光刺破迷雾,光芒万丈,他眼底锋芒暗藏,语气坚定:“等。”
“等?等什么?”王小虎追问。
“等他自己沉不住气,等他自己跳出来。”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手握致仕社全部成员名册,这是他的致命软肋,他必定会坐不住,主动现身,与我正面交锋!”
以自身为饵,引蛇出洞,与这位幕后先生,来一场真正的双雄对决!
五
当日午后,永安侯府。
顾长安正在书房梳理案情,排查线索,门外再次传来王小虎急切的脚步声。
“大人,有人送来一封密信,依旧没有落款,只说要亲手交给您!”
顾长安抬眸,接过密信。
信封依旧素白,字迹依旧工整,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想知道“先生”是谁,明日午时,城西听雨轩,不见不散。
字迹、语气、邀约方式,与此前顾文渊约见他时,一模一样!
“大人,这封信来路不明,又是听雨轩,上次便是一场凶险博弈,这次定然还是黑衣人设下的陷阱,想要对您不利!咱们万万不能去!”王小虎看着信上内容,脸色骤变,急切劝阻。
顾长安指尖摩挲着信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淡淡开口:“是陷阱。”
“既然是陷阱,咱们即刻下令,查封听雨轩,暗中埋伏,等着对方自投罗网!”王小虎当即请命。
“不去,永远查不到先生是谁;不去,永远破不了这惊天大局。”顾长安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语气坚定,“去,必须去。”
“属下跟您一同前往,属下誓死保护大人周全!”王小虎抱拳,神色郑重。
“不必,我一个人去。”顾长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大人!这太危险了!对方摆明了要算计您,您孤身赴约,若是遭遇不测,该如何是好!”王小虎急声劝阻,满脸担忧。
“这是命令。”
顾长安语气淡漠,却力道千钧,周身气场凛然。
王小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劝阻都无用,只能躬身领命,声音低沉:“属下遵命,大人务必万事小心,若有意外,属下即刻带人驰援!”
顾长安没有多言,眼底却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场约见,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真相之门,他都必须赴约,这是他与幕后先生,正面交锋的开始!
六
四月初三,午时。
京城城西,听雨轩茶楼。
日头高悬,暖阳普照,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唯独听雨轩,依旧静谧无声,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顾长安一身玄色长衫,独身一人,缓步走到茶楼门前,抬头望向门楣上“听雨轩”的匾额,眼神沉沉。
这家遍布大渊各大城池的茶楼,背后必定与“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日,便是揭开真相的时刻。
他没有丝毫迟疑,推开茶楼木门,迈步走入。
茶楼之内,依旧窗明几净,檀香袅袅,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厅中央,梨花木方桌依旧,桌上热茶、青瓷茶杯备好,温度刚刚好。
靠窗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
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整齐,身着半旧青布长袍,温润儒雅。
竟是本该早已远走高飞的盐铁使,顾文渊!
顾长安缓步上前,在他对面落座,眼神锐利,带着一丝不解与冷冽,开门见山:“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京城,为何去而复返?”
顾文渊抬眸,看向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坦然的笑意,没有丝毫闪躲:“是走了,可我又回来了。”
“为何回来?你可知,你一旦回来,被先生的人发现,必死无疑!”顾长安语气带着一丝斥责。
“我知道。”顾文渊点头,眼神坚定,目光真挚,“但我回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一件足以扭转全局的事。”
“什么事?”顾长安心头一紧,急切追问。
“关于‘先生’的事。”
顾文渊话音落下,顾长安握着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你此前说,宁死不会透露,为何如今改变主意?”顾长安追问。
顾文渊看着他,眼神澄澈,带着一丝释然,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因为,我想做个好人,想弥补过错,想帮你,揭开所有真相。”
顾长安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顾文渊,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坦然,看着他褪去所有怯懦,直面本心,心底思绪翻涌,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顾长安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急切,直奔核心:“先生到底是谁?”
顾文渊顿住话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你猜。”
“你!”
顾长安一时语塞,指尖愈发收紧,心底急切又无奈。
就在此时,顾文渊猛地收敛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字字如惊雷,直击顾长安心底:“顾大人,记住,先生就在你身边,他一直都在看着你,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顾长安脑海中炸响!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周身僵住,满眼震惊!
先生,就在他的身边?
他身边的亲信、下属、同僚、甚至至亲之人,谁是那个蛰伏多年、伪装至极的幕后黑手?
谁,一直在暗处,看着他查案,看着他布局,操控着一切?
顾长安震惊抬头,想要追问,可眼前的顾文渊,已然缓缓站起身。
“该说的,我都说了,顾大人,好自为之,往后,各自珍重。”
顾文渊对着他,深深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出听雨轩,身影再次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去。
顾长安独自坐在茶楼里,看着桌上微凉的茶水,耳边反复回荡着顾文渊的话,久久没有动弹。
“先生就在我身边……”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满是震惊与凝重。
到底是谁?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凉意,吹散了茶香,却吹不散这惊天的秘密,吹不散顾长安心底的滔天巨浪。
七
当夜,永安侯府,庭院。
夜色深沉,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地,皎洁的月光洒下,落在顾长安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清冷而孤寂。
他独自立于庭院之中,抬头望着天上圆月,周身气场凛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顾文渊的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先生就在身边。
他一遍遍排查身边之人,每一个人的面容、言行、举止,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始终无法确定,谁才是那个隐藏至深的幕后黑手。
“先生,你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疑惑与坚定。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从窗缝、门缝钻入,带着彻骨的凉意,却吹不灭他心中追查真相的热血,吹不垮他坚定的意志。
他立于月色之下,身姿愈发挺拔,如青松傲立,风雨难摧。
身边暗藏强敌,周遭迷雾重重,可他依旧无所畏惧!
这场双雄对决,才刚刚开始。
他必定会拨开重重迷雾,揪出身边的黑手,让这位神秘先生,原形毕露,接受律法的制裁,还大渊江山一个朗朗乾坤!
月色愈浓,他的眼神,愈发锐利。
第七十一章悬念提示
1. 顾文渊临终警示“先生就在身边”,顾长安朝夕相处的亲信、下属、挚友,谁是披着人皮的幕后黑手?
2. 顾文渊两次去而复返,传递绝密线索,他是否真的彻底脱身,还是会被先生斩草除根?
3. 致仕社成员名册在手,先生察觉到危机,会如何布局灭口、销毁证据、反杀顾长安?
4. 身边暗藏卧底,顾长安将如何不动声色,暗中排查,一步步锁定“先生”身份?
5. 先生以“精英结社”笼络朝堂、江湖势力,其组建的致仕社,究竟还有多少隐藏成员?
【第七十一章完】
第七十二章 预告
第四卷·洛阳风云 第三单元:棋逢对手
第七十二章:精英结社
身边藏敌,迷雾重重,致仕社惊天内幕彻底曝光!
顾长安得知“先生”就在身边,步步为营,暗中布局,一边假意如常查案,一边秘密排查身边之人,细微之处揪出破绽。
而幕后先生察觉到线索泄露,不再隐忍,公然调动致仕社所有隐藏势力,启动“精英结社”绝密布局!
原来致仕社从建立之初,便以“精英救世”为幌子,笼络朝堂失意清官、江湖顶尖高手、商界巨贾、文坛名士,无数英才被其蛊惑,沦为谋逆棋子,势力遍布朝野、渗透各行各业,根基深不可测!
一份更绝密的精英结社名单浮出水面,牵扯之人远超想象,朝堂震荡,天下哗然!
顾长安身陷重围,一面应对先生的连环暗杀,一面破解精英结社的层层布局,双雄博弈愈演愈烈!
身边的卧底即将露出马脚,“先生”的身份即将浮出水面,这场精英结社的惊天阴谋,终将被彻底揭开!
下一章,精英结社内幕曝光,卧底破绽初现,双雄博弈升级,高能反转不断,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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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双雄交锋(第三单元: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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