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敞神界 心绪越陌,神思度阡

“哎,真神了哎!”这厢正慢条斯理品着呢,那边儿吴汉就整朵一起下了肚。

砸吧着嘴感慨道:“这一吃下去,还真觉不着饿了!听听,连五脏庙里小妖精也不闹了!”

但瞧他一手揉着,肚皮一手撑在膝上,模样认真又严肃。

仿佛生怕自己一动,就会错过什么重要事情一样。

寇恂按着话,好好分辨起自身感觉。

果真肚肠安泰、鼓腹含和。

不由得跟着大叹神奇,对云溪之超逸玄妙,再增几分憧憬。

一旁贾复倒是吃得很慢。看那样子像是在考虑,把这玩意儿带回中州的可能性。

他一面拈着花杆一面转头问:“先生,这祝余花和白?汁,有什么说头吗?”

萧路闻言将花搁在衣摆处,清朗之音徐徐传遍上岗。

“此二物皆记载于《山海经》,是传说中长在神山里的植物。”

一阵风过,绕着他盘旋两圈,把那动静传得更远了。

“书上说,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食之可保不饥。”

“白?树形如迷穀,纹理红赤,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之能饱腹解乏。”

不知是其讲得太动听,还是午后时光格外令人沉醉。

总之待萧路说完这段,众人眼里皆泛着些痴。

坡上那群小生灵们,更是目光流连望着同一个方向。

“哎哟——”末了还是霞生,这大手大脚大嗓门的少年人,直愣愣撞开了坡上静谧。

他双手握拳朝天上伸着,抻出个大大的懒腰。

“坐了这么长时间,腰都快酸掉了!”

“要我说啊,咱们与其在这儿干呆着,还不如去山顶逛逛呢!正好采些白?汁解解乏!”

随着一声响亮吆喝,大部队立时原地开拔。

那速度,真是要多快有多快,都赶上寇恂他们平日里行军了。

首当其冲赶在前头开路的,自然是小伙子们。

狮虎狼豹等猛兽,身形矫捷地穿梭在林间。

女孩子聚在后面,身边围满了叽叽喳喳唱个不停的雀鸟。

石青的灵兽,参与起来的确更隐蔽些。

但那汇集而出的深色溪流,依旧是草丛里最显眼的存在。

碗口粗细的青蛇蜿蜒其中,犹如一条条碧色波纹。

带动整片绿草地,宛若漾着泥土气的粼粼水面。

巨鸟张开翅膀直冲天际,投下同样巨大的影子,不时掠过众人头顶。

给眼前本就如梦幻般的美景,更添几分迷离与斑驳。

猛兽幼崽们,飞奔着穿梭在人群中。

样子憨态可掬,像极了寻常村庄里嬉戏的小猫小狗。

萧路一行跟在最后面,眼睛就跟用不过来似的,不住左瞧右看。

只觉哪里都是美的。

生命之繁华热闹,第一次以如此具体的形象铺陈在面前。

好似一朵永不枯萎的自然之花,正兀自摇曳着。

向这群无知闯入者,坦然展现出绝代风华。

然而在山坡另一边,云溪少司祭立直至在树下,远远目睹着这一切。

眉眼间,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邃幽远。

面如止水、平静无波。

就连目光都未特别移动过。

待到喧哗渐小,坡上重又归于岑寂。

她才缓缓吹响,胸前唤灵哨。

片刻过后,一只青鸟自深山老林处飞来,扑棱着落上少女肩头。

只听少司祭轻声交代过几句什么,那青鸟便再次展开羽翼,朝梦蝶山对面的无无丘飞去。

这片山坡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夕阳斜照、日落月升。

回程队伍明显短了许多。

只余寥寥几抹浅影,迎着月色微凉,不紧不慢步在山岗上。是

萧路、邓禹、寇恂,还有吴汉和贾复。

鸟儿地吟唱逐渐喑哑下来,取而代之的虫鸣却还未完全敞开调子。

只此消彼长来回试探,轻手轻脚、小心翼翼。

携灵者们没有一个跟下山来。

为期月余的修炼一经开始,便不能轻易反悔。

否则折损灵力不说,于灵兽更是有害无益。

是而大家伙齐齐立在坡上,对着山下人又是挥手又是告别。

动静乱得如一锅煮开的粥。

云瓶自然是走得最远的那个。

她扶着棵永年春,不住向下探着头。

眸子教月亮一打,直如古井清波,碧水潋滟。

雨铃先一步走上前来,跟云瓶并肩而立。

询问声音很低,全不似往日活泼俏皮:“真不下去看看吗?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女孩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雨铃,只望着前方摇摇头。

弯不出弧度的唇角,难以辨别悲喜。

“听说山后头的相思树,快要结红豆子了。”雾岚离得有些远,话语是伴着脚步靠近的。

“等过几天,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吧?五百年才得见一次的景致,怎么也要凑个热闹!”

“嗯……好啊……”云瓶答应着。

唇齿开合间仿若吐出一团寒霭,把天上圆月都拢住了。

没一会儿,霞生和石青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连打趣带激将地邀请女孩子们,一起登顶梦蝶山。

风朝和山柏地呼唤滚落在林间,还夹杂着小兽们嚎叫。

“那还不快点儿动身?要是等会儿输了,可别怪我不让着你们!”谁也不曾想到,这回竟是云瓶先迈步子。

只见她将头顶辫子一松,任由晚风吹开如瀑青丝。

铃铛似的笑声坠在身后,瞬间就点亮了这方小小天地。

霞生不由得一声赞叹,赶忙发动步子跟随而去。

另一边下山队伍中,贾复和吴汉走得有些磕磕绊绊。

他们一个仔细护着手中竹篓,生怕落下一星半点儿。

一个怀里捧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更是丝毫不敢马虎。

“先生,既然云溪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为何不见南夏前来争取呢?”

见回程之路还长,邓禹尝试着说出了心中疑问。

他知道,其余三人肯定也想要个答案。

十分罕见的,萧路这次并没用笑作为开场白。

而是望着中天玉轮,轻轻叹了口气。

脚步亦慢了下来。

“朝局万变,向来是不见血的战场。”这句话萧路念得很冷,像给月亮上了层冰。

“南夏建国伊始,云溪便与之毗邻共存,百多年间风平浪静、相安无事……这其中,自有外人观不透的生存之道……”

他将目光转回脚下山路,只觉着前头更深也更黑了。

“何况这么多年邻居做下来,云溪力量的恐怖之处,他们比咱们清楚……”

“如果仅靠拉拢争取、威逼利诱,就能蚕食鲸吞、为己所用……一代代南夏国君,肯定早动手了……”

听到这儿,寇恂试着接话道:“前头多少辈儿都做不成的事儿,必然有缘故啊!”

“是啊……”邓禹跟着点点头。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又怎会弯下脊梁,乖乖为其傀儡附庸……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圣山神水、世间乐土吗……”

萧路微微听后颔首。

晕染开个浅淡笑意,继续解释道:“但为保万全,他们还是会严防死守,拼尽全力阻止中州与云溪会面。”

音调倏忽降了下去,比寒冬腊月里上冻的湖面还要硬。

“中立的力量才叫力量……不中立的力量,只能叫敌人……这就是现实……”

说完这句萧路沉默下来,其余四人皆没什么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凉风贴在后勃颈上,直往他们身子里灌。

“那明、明天参见长老和祭司,咱们需要准、准备什么吗?”寇恂有些磕巴。

这种感觉没着没落,他自问还是生平第一次。

“不用,什么准备都不用。”萧路嗓音清淡,无疑是最好的镇底神珍。

“站上了这块儿地方,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诚实坦荡……其他只管交给神明……但尽人事,且听天命……”

“可我还是希望,这件事儿最终能有个好结果!”吴汉倒是毫不避讳期待。

“给朝廷、给秦大将军,和所有弟兄们一个交代!”他笑得很是坦诚,双眸灿若辰星。

萧路恍了下神,显然是不太适应“秦大将军”这个称呼,险些没能把“秦淮”跟它对上号。

等反应过来时,只浅浅笑了片刻。

心下一阵怅然若失。

是啊。

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与终身使命、毕生梦想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将来他会完完全全,成为中州的秦大将军,饮誉天下、名垂青史。

至于秦淮这个人……

他的爱恨悲欢、他的离合聚散,他的喜好与习惯,将变得不再重要。

史书不会记录,传说不会想像。

到最后,还剩几人记得他本来面目?

他是那样爱说爱笑、体贴周到。

画得一笔好丹青,弹得一手好古琴。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既直白又迂回。

总喜欢把什么都先摊开来讲明白,再做底下的事。

他鬼主意也多,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萧路想着,一任魂魄荡悠悠。

离了身、舍了形,向着那间别苑飘去。

他很清楚自己到不了那间屋、见不了那个人,可还是纵着思绪使劲儿飞,直到贾复从后头撵上来。

那是对方一边走,一边念篓里宝贝的动静。

一步一颠、如数家珍。

连带着那些来历一并反复清点,生怕自己忘了哪句,不好跟弟弟妹妹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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