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最终,他还是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缓缓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轻蹭了蹭。
“等你真心愿意接受我那日再说吧。你也早些歇息。”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捋开颊边散落的发丝,眼底的炽热稍稍敛去。
何鲤一时失神,脸颊烫得厉害,就这么怔怔望着他。
“那……那你记得顾好伤口,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推门跑了出去。
裴青衍独自坐在桌前,低低轻叹一声:“还好……收住了。”
何鲤把被褥一直拉到头顶,紧紧蒙住自己,心底翻涌纷乱,许久都没能入眠。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雷声雨势滂沱,正如此刻二人翻涌难平的心绪。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何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她愣了片刻,昨夜的一幕幕清晰地涌回脑海,脸颊瞬间又泛起热意。
她微微侧头,便瞧见桌上放着个用油纸裹着的物件。
下床走近一看,竟是那松烟团子。
“是裴青衍带来的?”
何鲤拿着那油纸包,转身便往裴青衍的房间走去。
裴青衍见进来的是何鲤,抬眸望来,唇角微微勾起:“没睡好?你可看见桌上那团子,吃起来可还合口?它不是宫里的样式,是外头民间改良过的方子,我尝过一个,味道尚可。”
何鲤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轻声道:“就知道是你特意寻来的,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裴青衍笑意更深,望着她轻声道:“花在小鲤儿身上,自是心甘情愿。”
何鲤拆开油纸包,拿起一个递到他面前:“你也吃,这可是你费心找来的。”
裴青衍接过咬了一口,眼底带笑:“我们小鲤儿,如今也知道心疼我了。”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何鲤小声嘟囔着。
她也拿起一个松烟团子,轻轻咬下一口,甜而不腻的豆沙裹着清冽的茶香,口感软糯绵密。
虽与宫里御厨的精致风味略有不同,却别有一番市井烟火的香甜,格外可口。
她眼睛微亮,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些,”他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天快亮时听人说,这驿站的厨子会做松烟团子,便让人去寻了些。若是还想吃,我让人再多买些,或是直接把人请进府里,专门做给你吃。”
何鲤咬着团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不必了,”何鲤连忙摆手,眉眼弯弯,“这般市井美味,独属于我一人反倒无趣,不如让他留在民间,让更多人尝到这份香甜。”
“小鲤儿还是这般心善,”裴青衍低笑,眼底盛满温情,“好,都听你的。”
他伸手,自然地替她拭去唇角沾到的一点豆沙,动作温柔。
何鲤一愣,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没躲开他的触碰,只低头又咬了口团子,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好吃的东西,该大家一起尝。”
“嗯,”他应着,收回手,“我知道。”
用过简单的晨食,两人稍作收拾,便再度启程,继续往藕花都的方向而去。
……
抵达藕花都界内时,已是黄昏时分,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温和的橘红。
裴青衍小心扶着何鲤下车,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侧,问道:“小鲤儿,一路颠簸累不累?我这儿还剩些松烟团子,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先留着吧,”何鲤语气轻快,“等进了藕花都,先尝尝当地的特产,再吃这个。”
裴青衍笑道:“你倒是安排得妥当,只是……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何鲤不服气地抬眸看他,轻轻哼了一声:“可别小看我!”
“师妹!”
不远处传来何宴如的声音,他正与何书仰、柳江雪并肩而立,身旁还跟着各派掌门与一众弟子。
“师兄!”何鲤立刻扬手,笑着应声。
何鲤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何宴如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尚佳,才松了口气:“一路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劳师兄挂心,一切都好。”何鲤笑着回道,目光扫过众人,一一见礼。
何书仰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回来就好,百花宴一应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只等你和王爷二人了。”
柳江雪也走上前,眉眼含笑:“何姑娘一人独闯青云门,这份胆识,实在令人佩服。”
裴青衍缓步跟在何鲤身侧,周身气场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并未多言。
“我也算不得孤身闯入,”何鲤轻轻摇头,目光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裴青衍,“只是运气好,遇上了康定王,否则能否全身而退,还未可知。”
柳江雪闻言,目光落在裴青衍身上,笑意依旧:“原来如此,有康定王护着,姑娘自然平安无虞。”
裴青衍微微颔首,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回何鲤身上:“不过举手之劳。何况小鲤儿本就身手不凡,论起天资悟性,她本就胜本王一筹。”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皆是一怔。
康定王的武功与谋略向来冠绝京华,此刻竟当众这般夸赞一名女子,还直言对方天资胜过自己。
再看他望着何鲤时那满眼的温柔偏袒,众人哪里还会不明白其中心意,一时间心照不宣,只含笑看着两人。
何鲤脸颊微热,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别这么说……”
裴青衍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听见:“本王说的本就是实话。”
何鲤被他这般认真又袒护的模样弄得羞窘不已,只得轻轻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说,生怕他再当众说出什么更让人难为情的话来。
一旁的何宴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悄然掠过一丝黯然,转瞬便平复如初。
他笑着出声打圆场:“天色不早了,二位一路奔波劳累,先入城歇息吧,藕花都的晚膳,想必也已经备好了。”
众人纷纷应和,一行人便缓步朝着藕花都内走去。
何宴如走在队伍末尾,偶尔抬眼望向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落寞,再无人看见。
他在心底轻轻一叹:只要对师妹好,只要是师妹真心欢喜的人,那便够了。
晚风轻拂,花香淡淡。
一行人穿过雕花大门,踏入清幽别院,灯火次第亮起,将藕花都的夜色,衬得温柔而安静。
入席时,满桌菜肴琳琅满目,鲜香四溢。不多时,丝竹声起,歌舞翩跹,一场热闹欢快的宴席便在藕花熏香里缓缓铺开。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与丝竹相和,一派融洽。
……
今日本就心情畅快,再加上何鲤早有耳闻,藕花都的玉脂露酒香醇浓厚、回味绵长,一时贪杯便多饮了几盏。
此刻脸颊已是绯红一片,眼波也染了几分醉意朦胧。
裴青衍坐在一旁,将她微醺的模样看在眼里,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正要去端酒杯的手。
“别喝了,”他说,“玉脂露后劲大,再喝该头疼了。”
何鲤抬眸看他,醉眼朦胧,脸颊红扑扑的,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乖乖收回了手。
柳江雪浅笑着举杯,目光扫过席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与身旁的何书仰低声交谈了几句。
裴青衍替她换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低声道:“喝点这个解解腻。”
何鲤乖乖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眉眼微微蹙起,小声嘟囔:“……不好喝。”
裴青衍顺手收走她面前的茶杯,低声道:“那便不喝,我让人给你换盏蜜水。”
何鲤却轻轻攥住他的手,醉眼朦胧地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不用……别麻烦啦,这样就好。”
裴青衍垂眸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反手轻轻握住,还忍不住捏了捏,低声问:“那要不要吃点小团子?”
“……要。”
裴青衍从怀中拿出早已备好的松烟团子,轻轻放进她手里:“慢点吃,别噎着。”
何鲤小口咬着,腮帮子很快鼓得圆圆的,像含了颗圆滚滚的松烟小团子,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裴青衍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愈浓,指尖不自觉拂过她沾了点碎屑的唇角:“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她忍不住傻傻笑起来。
“笑什么?”裴青衍瞧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俊不禁。
“裴青衍……我困了……”
何鲤吃完团子,软绵绵地揉了揉眼睛,“脑袋好沉……”
裴青衍低声应了句“好”,起身同席间众人道别,而后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步子放得极轻极稳,唯恐颠簸扰了她。
“睡吧,我陪着你。”
行至半路,何鲤醉眼惺忪,忽然仰头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真好看……”
裴青衍闻言一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唇角噙着笑意:“你这小醉猫,是在酒后吐真言?既然如此,我可要好好问问了。”
何鲤眨巴着蒙着水汽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问、问什么?。”
裴青衍故作为难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我心里有好多话想问你,不如你先说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何鲤歪着头想了半天,腮帮子还鼓鼓的,眼神懵懂又认真,轻声道:“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裴青衍心头一软,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只是很重要的人?”
进了柳江雪特意为何鲤收拾好的房间,他俯身轻轻将人放在床上。
裴青衍刚要起身,衣袖就被她紧紧攥住。
少女半睁着醉眼,脸颊晕着一层酒后浅红,执拗地不肯松手。
“好难讲啊……裴青衍,我也说不清你到底在我心里算什么,这问题太难了。”
话音未落,她竟撑着力气坐起身,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醉意朦胧地开口:“反正……你就是最特别最特别的人,比谁都要特别。”
“比所有人都特别吗……”
裴青衍低笑一声,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道:“这个答案,我姑且收下了。”
何鲤被他这语气逗得咯咯直笑,醉意上来,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他肩头,含糊道:“是我心里的声音告诉我的……它说,裴青衍很重要,非常重要……”
裴青衍抬手轻轻托住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混着她身上自带的梨香,心头霎时软作一团,低声轻叹:“真是个小醉猫。”
随后,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醒酒丸,递到她唇边:“早料到你这小馋猫会贪杯,特意备了这个,不然明日头疼可有你受的。”
“不要……”何鲤偏过头躲开,小声嘟囔,“药苦,我不吃。”
裴青衍无奈地笑了笑,收回手将药丸碾碎在指尖,轻声哄道:“不苦的,掺了蜜制过,你尝尝就知道了。”
“乖,张嘴。”说着,他又重新凑到她唇边。
何鲤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缓缓张嘴。
裴青衍指尖轻送,顺势又喂了她一口蜜饯,才柔声问道:“可还苦?”
她咂了咂嘴,迷迷糊糊摇了摇头,脑袋一沉,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彻底安静了下来。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裴青衍垂眸,看着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中。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裴青衍轻叹一声,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平在床上,细心褪去她的鞋袜,掖好被角。随后出门吩咐人备上热水,亲自拧了布巾,缓缓为她擦拭脸颊与指尖。
“这般没心没肺,招惹完我倒头就睡,日后,我可是要百般讨要回来的。”
裴青衍指尖轻轻刮了下她柔软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翌日清晨,何鲤被宿醉闹得头疼欲裂,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柔软床榻上。
她正茫然回想是谁送自己回来,昨夜那些酒后胡言乱语的片段却猛地窜进脑海。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何鲤瞬间羞得捂住整张脸,懊恼地小声自责,“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都怪你这张嘴贪杯,现在可丢人丢大了!”
正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弟子轻叩房门的声音:“姑娘可是醒了?我听着里头有动静,要不要给你送些膳食过来?”
何鲤慌忙应了声:“醒了……不必麻烦,我稍后自己过去就好。”
待门外脚步声走远,她才把脸埋进被褥里,恨不得把昨晚的自己藏起来。
“醒了就别躲在被子里了,打算捂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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