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祠堂在老宅的最深处,不论白天黑夜都有人守在门口,保证烛火不灭。
宜姜跟着宜明喆左拐右拐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门口却没有人守着。
宜明喆解释道:“因为你要来,我打过招呼了,这里没别人。”
“谢了。”
宜姜熟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从柜子上取出三根香,把帽子摘下放到了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烛火那取了点火,轻轻甩了甩。
她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牌位,双手把香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三根香插在了香炉里。
宜明喆也跟着上了三根香。
两个人结束了也没走,宜姜是看着那个牌位发呆,宜明喆则是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宜姜上香,怎么就连上香这么郑重的事情她口罩都不摘。
“你……”
宜姜转过头,失去了帽子的遮挡,那双浅色的瞳孔更清晰了。
宜明喆咳嗽了几下来掩饰尴尬:“你怎么口罩不摘就上香?”
“怎么?又没人规定不能戴口罩上香。”
“这,还是郑重些好一点吧,毕竟是这么多年传下来的传统。”
宜姜冷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宜明喆先是困惑,随后想起了些什么,垂下了眼睛,把话题结束了。
突然,宜姜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波动,头往上一仰,一张绿色的纸凭空出现在她上方,她手一伸,把东西拿了下来。
宜明喆察觉到她的动作,顺势看了过去:“这是,山君帖?”
宜姜把这张帖子前后都看了看,肯定了他的说法。
“这东西居然真的是存在的。”宜明喆把帖子拿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我还以为是奶奶乱说的。”
山君帖是一张墨绿色的请帖,上面有着“山君帖”三个大字,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宜”字,都是小篆体,像是刻在上面似的,但摸上去触感却平滑。
宜明喆满足了好奇心,把帖子还给了宜姜:“按照惯例,这次山君宴,宜家是你出去。”
宜姜低下头,神色莫名,她深深摩挲了好几下请帖上的“宜”字,像是要把这个字擦掉。
“行。我去就我去。”宜姜抬头,“不过,这也算是任务吧。”
陈述的问句,宜明喆嘴角抽了一下:“他们说你这段时间掉钱眼里去了我还不相信,你这,你最近有着急要用钱的地方?”
宜姜摇摇头。
“算了算了,就是任务,回头我和大哥说一声,你的账从他那走。”
听到这话,宜姜的心情愉悦了不少,至少有钱装修了。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谁?”
“夫人让我来问问,骨瓷什么时候去吃饭。”
宜姜把帖子往自己怀里一塞,帽子一戴,只留下一句“我先去吃饭”就出去了。
宜明喆跟着从祠堂出来,在后面大声喊了一句:“态度好一点啊。”
宜姜往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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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桃时不时走到门口,朝外面看几眼又回来坐下,动作间显得十分紧张。
宜骨旭看着她这样反反复复几次之后,上去宽慰她:“没事的,阿书说过会回来吃饭那就一定会,她哪一次说过的没有做到了?你放宽心。”
“好久没见面了,都有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现在阿书怎么样了。”
正说着,宜姜就走到了门口。
姜桃一下子站了起来,推开宜骨旭冲到宜姜面前,刚想抱抱她,但又把手缩了回来。
“阿书回来了啊。”姜桃仰起一张笑脸,边指挥宜骨旭把菜都端出来,边给宜姜拉椅子。
宜姜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接着把帽子口罩全摘了下来:“妈妈,就是简单吃个饭,不用那么麻烦的。”
“瘦了瘦了。”姜桃看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
宜姜却不留痕迹避开了,拉着姜桃坐下,宜骨旭把菜全摆好之后也坐了下来。
一家三口开始用餐。
姜桃一直笑着盯着宜姜看,像是要把宜姜盯出个窟窿,面对这样炽热的视线,宜姜依旧脸色不变。
姜桃突然开口:“毕业都一年了,要不阿书你搬回来住吧?”
宜姜摇了摇头:“老宅太偏远了,我还是习惯在外面生活。”
“那也是。”姜桃心情低落了下去,想到什么又继续问,“你上次在那受的伤好一点了没有?”
宜姜把菜咽下去,冲姜桃笑笑:“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休息了一个星期也就好全了,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所以就没和妈妈说。”
姜桃把筷子放下,担忧地说:“我问了这边的人,想给你找个守鞘的,这样你出任务受伤的几率也小一点。”
宜姜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把筷子放下了。
“妈妈,我一个人可以的。”她停顿了一下,想起宜明喆说过的,又找补道,“那就一次,我下次出任务带上,要是不合适就算了。”
姜桃激动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先试一试,不合适我们再换。”
宜骨旭在旁边只听着,什么话也没说。
吃完饭之后,姜桃把碗全收起来去厨房洗,这里只剩下了宜姜和宜骨旭两个人。
宜姜低着头,语气平淡地问:“都三年了,妈妈这样什么时候能好?”
“她愿意这样就这样吧,起码现在还是正常的。”宜骨旭看了一眼厨房门,继续说,“只是,辛苦你了。”
“我倒没什么。”宜姜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也抬头瞥了厨房门一眼,“只是怕她以后想起来会觉得不自在。”
“你本来就不用装得很孝顺,是我们先对不起你的。”
而在厨房里,姜桃拉开了一点门缝,整个人趴在那听着,面无表情。
在外面,两个人的对话很快结束了,姜桃也恰好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
“尝尝吧,这是我刚切的,还新鲜着。”
宜姜用签子取了一块西瓜:“谢谢妈妈。”
姜桃笑语盈盈地在宜姜旁边坐下:“阿书这次要回来住几天呀?”
“两三天吧,马上就要出任务了。”
宜骨旭难得开口:“上个月不是才刚出过,怎么又有任务了。”
宜姜扒拉了一下挡住视线的碎发:“是宜家要出人的那种宴会,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任务。”
“宴会啊。”姜桃重复了一句,“宴会好,起码安全一些。”
宜姜快速把半盘水果全塞进了肚子里,然后看向姜桃:“妈妈,我先把东西去收一收,明天我可能要去藏书楼一趟,晚上我再过来吃饭。”
“好好好。你房间的东西我已经托人全换了新的,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告诉我,我找人再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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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明喆来找宜姜的时候,宜姜已经在藏书楼待很久了,看着又是一身黑戴着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他轻声开口:“听小婶说,你答应带那个守鞘的了?”
宜姜头也不转,目光还是在书架上扫视着:“只是带一次,宽宽她的心。”
不一会,宜姜皱了皱眉头,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什么,翻了几页之后又放了回去。
宜明喆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时候出这次的任务?”
宜姜顿了顿:“明后天吧。”
“那我和那个梅询联系一下,你要在哪出发?”
“你给我个地址和照片,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他。”
宜明喆想了想,这样也行,于是答应了,刚把资料发给宜姜,他又想起了些什么:“你知道要去哪吗?”
宜姜不急不缓地指了指书架:“所以我这不是在找吗?”
宜明喆尴尬一笑:“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了。还有,大伯叫你晚上一起吃饭,记得来。”
“等等。”宜姜喊住了宜明喆转身走的背影,“晚上我答应我妈妈在家里吃,明天中午吧。”
“但大伯明天有事诶,要不你把小叔小婶一起带过来吃得了。”宜明喆脱口而出。
宜姜眯着眼看向他:“你确定?”
宜明喆想起之前两个人见面的那种尴尬场面,收回了自己的话:“还是算了吧,那就下次再约,我回去和他们说声。”
宜姜等宜明喆完全走出这地方了才抓紧时间把自己刚拿下来的书翻开,盯着一页久久不动。
良久,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把书又塞了回去。
要走出藏书楼的时候,宜姜又拐了回去,敲了敲桌子。
正在看书发呆的男人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看清楚是谁之后又马上恭恭敬敬地问:“骨瓷,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里所有书最新的一次版本翻修是什么时候?”
“版本翻修?”
看着比自己还要困惑的人,宜姜叹了一口气:“算了。”
男人努力回忆着,还是憋出了一句:“我记得,记录里写的是几百年前有过一次大范围的修撰整理来着。”
得到答案的宜姜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只是在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书架一眼。
有点奇怪啊,宜姜边思考边走回去。
这里关于山君帖的记录不像她想的那样,也不是说记录太少或者太多了,而是记录下来的东西把这场山君宴就当成是一场山神婚宴。
但,这世界上真的有山神吗?
想到这,宜姜皱起眉头,一直被奶奶提在嘴边的东西居然是真的存在的。
但还是要亲自去过,才有可能知道这个山君宴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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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宅的几天飞速过完了,宜姜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和姜桃打了声招呼就发动车子出发。
刚开出一段路,宜明喆就发过来一条消息,是那位捉妖师梅询目前的位置。
宜姜输入地址开了导航,和自己去湘西的那条路线有点不太吻合,那就只能绕路先去接人再开车去湘西了。
啧,有点麻烦了。
宜姜直接给宜明喆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让那个人在路上等我,我去他现在那个位置得绕远路。”
“可以,我这就和他说。”
宜姜把车停到新位置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四五十岁还穿着道士服的中年男人,他拿着把剑靠在墙上闭眼,像出cos一样,旁边还有不少人盯着他看。
这是,捉妖师梅询?
宜姜看着那个人不着调的样子,眉头紧锁,但还是按了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睁开眼睛走了过来。
宜姜确认了一遍:“捉妖师妖梅一派的梅询?”
他点点头,钻进了副驾,许是怕宜姜不相信,他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扒拉了几下,掏出了一条项链递到宜姜面前。
这条项链的链条是银质的,挂着一块木制的小牌子,上面刻了一个“梅”字,还是小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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