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长沙街上都是穿着厚厚衣服的行人,这种天气,吃上一顿牛油火锅最巴适了。
荣良才这么想,也是这么和那位贵客说的,昨天晚上他连夜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说是有位贵客要来,拜托他多照顾照顾。
这不,他早早就来到了高铁站接人,见到人了才知道电话那头说的好好照顾是什么意思。
这位贵客的肩膀受了伤,纱布就大大咧咧绑在那,为了缓和关系,荣良才主动提出要不先去吃顿饭。
梅询眼睛死死盯着手机聊天界面,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事情要从他离开宜姜那家店开始说起,来接他的是兰成弘手底下的人,直接开了好几个小时车,把他送到了兰成弘工作的地方。
兰成弘看了看出去没几天就带了一身伤回来的人,啧了好几声:“你这,怎么受伤的?那人也只和我说了你在哪养病,其他什么也没说,那个骨董会有问题?”
梅询摇摇头,找了个凳子坐下:“意外罢了。”
兰成弘埋头看桌子上的文件,嘴里却不停:“你怎么每次出去都认识个新女人,最开始是宜家那位骨瓷,上次嘛,是姜家桃花,现在又多了一个古董界的女人,你这,桃花运不错啊。”
梅询看了一眼他,没说话,他还在想宜姜的事情,她下去见了那个人一趟,上来就让他走人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想到这,梅询不经意地开口:“最近道上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你不是不怎么关心这些的吗?”
“快择日了,知己知彼嘛,对了,那个贺礼,你得想想送什么,反正我是想不到了。”梅询找了个借口。
贺礼,兰成弘放下笔:“贺礼,我等会问问族长他们,大家商量一下送什么。”
梅询又重复了一遍:“所以道上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奇怪的事?”兰成弘摇摇头,“这道上哪天发生的不是奇怪的事了?不过,宜家倒是有一件,但宜家人瞒得紧,我们的人只知道他们在龙山的据点出了事情,其他全被封锁了。”
龙山县,梅询的眼神暗了暗:“什么时候发生的?”
“什么时候?我找找啊。”兰成弘在桌子上翻来覆去地找,不一会,他开口,“就这两天吧,昨天还是今天,反正就这个时间段了。”
兰成弘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等等,你别告诉我,你又要去那凑热闹?”
梅询点点头,于是,他又赶回了湖南。
“我不吃。”梅询把手机关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晚上去龙山县,到了也没办法见宜姜。
荣良才被拒绝了也不尴尬,反而为梅询找到理由:“也怪我,忘了您这受着伤,不好吃辛辣的。”
梅询冷得耸了耸肩:“直接带我去住的地方就好,饭我自己会解决,明天一早,你开车来接我,我要去趟龙山县。”
看来,这个贵客是个实干派,荣良才赶紧答应了下来,把梅询的行李放到车后备箱,开着车往酒店赶。
等到梅询自己一个人在酒店房间的时候,他又再次打开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宜姜的聊天框里,最新的两条消息是他到兰成弘那之后给宜姜发的“我到啦”,宜姜回了个OK就没后续了。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就来龙山县。
不过,人真的是很贪心的动物。
之前刚在湖南工作的时候,梅询的愿望就是有机会能碰上宜姜就很好了;见面了三次之后,他又觉得能知道宜姜的不同面就已经足够了;而现在,他还是忍不住想在宜姜的生命里留下些重要的痕迹。
以及,他发现了一个从大学时候到现在宜姜身上从来没有变过的点,她会对弱者很心软,所以,他明明之前没怎么感觉到疼了还是说有点疼。
梅询最后还是把手机关了,没给宜姜发消息,先到地方再和她联系,是不是她就不好赶他走了呢?
这个伤,梅询低头单手拆开了纱布,那个辛郎中的药粉很好用,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他动了动肩膀,还是有种涩涩的感觉,但起码不会太拖后腿。
第二天一大早,梅询就和荣良才出发了,荣良才充当司机,跟着导航上高速。
梅询则是在努力按下自己脑袋上的那一撮毛,昨天晚上睡相不好,早上起来折腾头发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荣良才边开车边用余光看副驾的这位梅询贵客,怎么看都像是去约会,而不是办正事去的。
梅询放下手,他实在对这个头发没办法了,他想了一会,对荣良才说:“等会,你把我在龙山县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就行了,这几天麻烦你找个地方住,我有事再联系你。”
荣良才点点头,这种不麻烦自己的客人才是真的好贵客啊,不过,他还是到地方之后得和领导说一声,免得这位贵客出什么事怪到他身上。
梅询用没受伤的手拉着行李箱凭记忆走到了之前宜家的据点,那里却关着门,一片萧条的样子,风吹过,卷起几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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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梅询电话的时候,宜姜正刚好赶到龙山县,因为宜阳秋的事情,她中途还先回了趟宜家老宅。
“喂?”宜姜边塞上耳机接电话,边跟着导航去新的据点位置,着急忙慌的,她也没注意打电话过来的是谁。
梅询沉静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过来:“是我,梅询。”
梅询?宜姜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机页面,的确是他。
“怎么了?”
梅询沉默了几秒钟:“我现在在龙山县。”
“你怎么在龙山县?”
梅询又沉默了一会,脑子里好几种想法在打架,最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打听到宜家在龙山县的据点出事情了,想到之前你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说店铺里不好养伤的,所以,我就来了。”
宜姜把车停到新据点的门口,正好把这段话听完,她解开安全带,对着玻璃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样子。
宜姜那头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梅询慌了,他解释:“不是跟踪你,我只是……只是……朋友之间关心,再怎么说,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
宜姜推开车门下车,抽空回了一句:“你的伤好了?这是宜家的事情,和捉妖师没什么关系。”
“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当我不是捉妖师,只是你的朋友……你的守鞘,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许是也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宜姜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回想起上次梅询走之前还努力对她扯出一个笑的样子,配上现在他逐渐低下去的声音,怪可怜的。
“你现在一个人在龙山县吗?”
梅询听出了宜姜话里的松动,赶紧回答:“在在在,我现在一个人,就在之前宜家据点门口。”
“我现在正忙着,你先找个地方住,要是我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梅询瞬间语气都激动起来:“好。”
宜姜挂了电话,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方方正正的。
宜家的新据点离旧据点没多远,只是在那一片房子里换了个入口,宜姜推开门进去,之前的风铃声又响了起来。
俟裕听到声音警觉看向门口,看到是宜姜后又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宜姜小姐,您来了。”
宜姜把手提箱放在一边,直截了当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之前在北京,宜姜接到了俟裕的电话,中心事件只有一个——红差家全死了,凶器疑似那把宜家出品的刀。
那把刀只在宜姜手里动过,所以俟裕也就把宜姜叫回来了。
而且因为影响太过恶劣,一个专门做器具的家族,他们做出来的刀居然会噬主,传出去对整个宜家的风评也会造成很大的断崖式下滑,所以宜姜是一路赶着回来的。
比起俟裕他们,宜姜更是觉得古怪,那把刀她亲手检查过,再怎么嗜血也不会把所有红差全杀了,除此之外,她觉得红差本来就有一些问题。
俟裕赶紧拿出一叠现场照片递给宜姜:“宜姜小姐,这是现场照片,尸体已经被警方拉走了。”
宜姜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个人都死得很快乐,是的没错,所有尸体的脸都是笑着的。
但身上的伤却密密麻麻,像是在放血,怪不得俟裕在电话里猜测可能是那把刀嗜血期出问题了。
宜姜继续看下去,接下来几具尸体身上的刀口明显了一点,她把照片拿近了点仔细观察,的确就是那把刀的刀痕。
她之前仔细摸过那把刀,刀锋很利,但刀身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肉眼看不出来,宜姜靠手摸出来的,这些尸体的刀口都不完整,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没错了,是那把刀杀的人。
宜姜把照片放下,看向俟裕:“你确定,红差全死了?”
俟裕点点头:“我确定。我还查了很多资料,红差这一脉自从新中国成立之后,嗯,再早一些应该是在民国,就已经没落了,现在也就一家在坚守着传统,全死在那了,没一个跑走的。”
关键是,杀完人之后,那把刀也不见了。
俟裕还想说些什么,宜姜冲他摇摇头:“你等等,我先好好想想。”
红差最开始就是因为刀出了问题才来找的宜家人,但还没修好,他们又匆忙把刀要回去了,接着就是所有红差被那把刀杀了,凶器也不见了。
宜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一抬头:“那把刀的封印谁解开的?”
俟裕苦笑一声:“宜姜小姐,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那把刀我们这里的人自从你上手之后就没人动过那个封印,照理说,红差也不会解开封印。”
这是最大的疑点。
宜姜又问:“当时这事是被谁发现的?”
“程沐。”俟裕双手一摊,“红差那自从要回那把刀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本来应该我去的,但程沐正好也有事要路过那,所以她就替我去了。结果,一开门,那姑娘吓惨了,整个屋子到处都是血,尸体姿势古怪地摆放在那里,还都阴森森地笑着,非常瘆人。我就给她放了半年的假。”
宜姜想了想看上去还是小朋友的程沐,心头也不舒服起来,这种经历是真的会做噩梦的。
“当时,那个门没上锁?”
俟裕回想了一下:“没,就虚虚关着。”
“他们那有养什么动物吗?”
“动物?”俟裕摇摇头,这个他倒不清楚。
看样子不太像是人为的,还是应该去现场看看,要不,带上梅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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