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渺音蹲在一个玻璃罐子前，带她们来这里的那个男人说这是恒温舱，此时小狸花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它的手臂上连着一根管子在输着什么液体，脸上还有一个罩子罩着。
她张开手掌轻轻地贴在玻璃舱门上，一丝灵力悄悄探入小狸花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它的生命在跳动，就像旁边的仪器一样在规律地发出跳音。
她放心的收回手，这才开始观察这个雀灵曾说过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宠物医院，好神奇，居然会有专门给小动物看病的地方。
这里除了小狸花，还有很多别的小动物也在接受治疗。虽然这里是医院，但这里的味道渺音不喜欢，很刺鼻的消毒水味。声音她更不喜欢，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宠物医院，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多或生病或受伤的动物，这里的小动物都好痛苦，高高低低的哀嚎、呜咽声夹杂着刺入她的耳朵，也刺痛着她的心。
她只能一个个造访这些病友的“病床”，一边言语安慰，一边悄悄注入一些灵力。
直到她来到最后一间，里面是一只金毛，脸上原本应该金灿灿的毛发此刻已经有些发白，年纪看上去挺大的了，再仔细看看，它的腹部不正常的鼓起。别的小动物因为痛苦都在发出声音，只有它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小探视窗户的玻璃。
“你还好吗？”
听到有些陌生的声音，金毛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又无力的耷拉了下去。
渺音的手轻轻伸进去，同时也在释放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在她的手贴上金毛的脑袋时，扑面而来的死气让她下意识缩回了自己的手。
也就是这一瞬间，金毛的眼睛终于转动，落在了她的身上。
“别怕，我知道我自己快死了。”
渺音摇摇头，手重新贴上去。
“我不是怕，我只是惊讶你居然还在坚持，你在坚持什么？我可以帮你吗？”
金毛自知自己时日无多，长期的病痛让它没有精力去想为什么自己能和人类对话，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寂的双眼闪出一抹微弱的光。
“我想回家，我想和我妈妈在一起。”
“你妈妈？”
“是的，她就在外面，我可以听到她在哭泣。”
“你是说你的人类妈妈？”
“嗯......”
“那她为什么不进来看你呀？”
“......”
“因为我快死了。”
“她觉得只要我在医院我就能活，可是比起见不到她的苟延馋喘，我只想回家。”
“好，我帮你告诉她。你叫什么？”
“莎莎。”
跟随着莎莎的描述，渺音很快就在大厅找到了它的妈妈。
“莎莎妈妈。”
几乎是刚刚呼唤出声，莎莎妈妈就迅速抬起了头看向来人，她抬起头站起身的瞬间，渺音注意到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那紧张到因为过度攥紧而发白的指关节。
“我...我在这里。是不是莎莎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渺音有些想挣脱女人握住她的手，但想到莎莎那希冀的眼神，她忍住了想甩开手的冲动。
“我不是医生，我是刚刚在病房看到了莎莎。现在不是探视时间吗？你怎么不进去陪着莎莎？”
“我...我不敢见它。我怕它怪我，怪我为了自己的自私让它一直那么痛苦。”说着说着，她又再度哽咽起来。
“你看到莎莎了，应该也觉得她很乖吧。每次来医院，别的小狗都又叫又闹的，可是莎莎每次都很乖很配合，它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它真的很懂事。”
“它都14岁了，但我最近还总是想到它小时候的样子，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小时候贪玩又贪吃，特别闹腾，可是现在它吃也吃不下，玩也玩不动了。你也是有宠物的，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情吧？”
看来是把自己也当成来给自己宠物治疗的主人了。
“嗯...”
渺音轻轻拍拍了她的手。
“那有没有想过带莎莎回家呢？刚刚莎莎告诉我，她想回家。”
话刚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怎么能这么直白地就说出来呢，但好在对面的女人此时此刻沉浸在悲伤中，她握住渺音的手微微松开，一遍遍地小声呢喃着“回家...回家？回家...”
就在渺音不知所措时，她突然掩面痛哭出声，然后反复地说：“可是回家的话莎莎就活不了了。”“我不想要莎莎离开我。”“莎莎肯定恨死我了。”
她那满是悲痛的情绪像开了闸门一样泄出来，感染了大厅里的其他人，同情的视线与感同身受的悲伤交杂，原本吵嚷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刚巧来到大厅想向前台拿取一些资料的沈思言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细细观察后，发现众人的视线就聚焦在了一处角落，角落处有一名掩面哭泣的女人和刚刚在公路碰到的女性。
刚刚一来到兽医院给小狸花做完救治后，就被院长邀请去看了一些别的动物的病历，一下子还顾不上她，现在看她不在小狸花身旁，看来应该是状态稳定了。但这个氛围是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轻声询问前台的护士。
“在哭的那个是莎莎妈妈，但我刚刚在忙，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莎莎妈妈？
沈思言马上想到刚刚院长给他看到众多简历中的一份，有只金毛好像就叫莎莎。已经14岁了，腹腔内存在一个恶性肿瘤，但因为已经是高龄，麻醉风险极高，且恶性肿瘤术后复发和转移的概率很大，院长原本给出的治疗方案就是保守治疗。
本来给他过看这个病历只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但他能给出的结论也是和院长一样，目前只能通过使用止痛药物、抗炎药物或者一些仪器支持，尽可能减轻它的痛苦。但刚刚看过它最新的报告，也就是这几天了。
他轻叹一口气，瞬间理解了作为宠物家属的痛苦，这种场面在兽医院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其实有时候他们作为兽医，要医治的不只是动物的身体，有时候也需要抚慰家属的内心，于是他缓步走向莎莎妈妈。
“莎莎不恨你呀，它说它很爱你，它想回家和你呆在一起，它不想自己呆在冰冷的小方块，就算是要离开，比起自己在那里孤独的死去，它更想在你怀里离开。”
渺音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哦对了，它说就像以前那样，你抱着它，它躺在你胸口的时候，你轻轻地把自己的口红印在它的脑门上。”
莎莎妈妈的哭声渐渐小声，在听完渺音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她有些错愕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亲它？真是是莎莎告诉你的吗？莎莎真的想回家了是吗？”
渺音点点头，她明明都已经说了好多次莎莎想回家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它妈妈还要一直问一直问，她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但又实在想完成莎莎的心愿，于是一遍一遍地重复再重复。
莎莎妈妈原本只是半信半疑，但她的脚步出卖了她强装心狠的表面，而当她在探视窗口亲眼看到莎莎在见到她那一刻时眼底的雀跃，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换上防护服后急匆匆地进去，轻轻抚摸着莎莎的脑袋，而原本一动不动的莎莎此刻正舔舐着她脸上的泪水。
渺音站在探视窗口外，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在接收到莎莎投来的感谢眼神后眨了眨眼表示不客气。刚想离开给它们让出空间，一转头却撞上满是松香的胸膛。
吓得她直接后退一步。
“我去，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沈思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从大厅就在了，只是她没注意到。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
猫......
渺音及时闭嘴，这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真得改改了，但好在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吓到你我很抱歉，我向你道歉。”
沈思言见她突然一下子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但道歉后她却一直摆手，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吓到我，只是这里太吵了，味道也刺鼻，让我一下子反应迟钝了。再说了，你对小狸花有救命之恩，那就是对我有救命之恩，你是恩人，是我应该向你道谢。”
”不用谢，我只是顺手而已，你才是它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却突然一下子凑近，近得越过了陌生人应该有的安全距离，近得他能看见她鼻子在嗅闻时皱起的小小纹路。
“你身上倒是满香的，你有没有去过瓦泰格勒山？你身上有瓦泰格勒上松树林的味道。”
眼看她越凑越近，沈思言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几步，没等他去指责少女的突兀，却看到她一脸失望地撇了撇嘴，反而让他有了种是自己做错的感觉。
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假装无事将这一页掀过，他指了指治疗间内的莎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刚刚听见你和莎莎妈妈的对话了，你是真的能和莎莎对话？”
又来！这个不信任的语气让渺音不爽，她瞪了眼对面的男人，双手抱胸大声说：“当然！爱信不信！”
“我信，那你们还说什么了吗？我太好奇了。”
“也没说什么别的，它就一直絮絮叨叨自己很想妈妈，很痛很想回家而已。”
渺音说完后转头看了看莎莎，它跟开始见到妈妈的兴奋不同，现在又变回了一开始的安静模样，只不过原本有些悲伤的眼眸此刻却因为有妈妈的倒影而显得幸福。
“它要死了。”
如果说一开始沈思言对渺音说的话是半信半疑的，但当他听到渺音说的这句话时，他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动物对自己的死亡是有感知的，他作为医生他也能对动物的身体状况作出判断，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不是医生，也不是动物，为什么她会知道莎莎要死了？难道她真的能和动物对话，真的是莎莎告诉她的？
“你为什么可以和动物对话？”
“我为什么不能和动物对话？我可是ma......”
“我有通灵术。”
再次力挽狂澜，渺音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警戒心呢！能不能小心说话！赤焰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过要小心行事的。
她斜着眼睛悄悄观察对面的男人，见他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心头大石微微微放下，看样子好像没有注意到。
通灵术...通灵术...
沈思言确实没注意到，她转得实在太快，再加上通灵术给他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作为一个现代人，遍布科学产品科学研究的世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有通灵术能和动物交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是骗子。但眼前的这个少女，看上去......到不像是个骗子。
她有一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略显凌乱的乌黑长发提醒着他刚刚路上发生的兵荒马乱。她的脸颊白净，鼻尖小巧，笑起来时唇边露出一点俏皮的尖牙。嘴角边明明有一处灰尘造成的脏污，却不知怎的衬托得她的五官清丽与俏皮。
他突然想到了中国神话故事里的狐妖，传说的狐妖不骗人只骗心。但脑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可笑到了。
他垂下眼眸摒除掉脑中的胡思乱想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此刻他眼前就有这么一位玄学神人，看来上天也希望他这次调查顺利，所以安排他们相见。
他垂下的眼眸中眼睛快速转动几次后，他再次抬起头问眼前的少女。
“刚刚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诶？？
渺音一开始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吓得狂冒冷汗，以为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了，谁知道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她懵懵地顺着回答：“对...对啊。怎么了？”
“那你现在就报恩可不可以？”
渺音更懵了，现在就报恩？自己有什么可以报的啊？她有些后知后觉到刚刚这男人根本不是怀疑的眼神，而是想打她的主意，简直是**熏心的登徒子。
沈思言满怀期待地开口，半天等不到回复，只见她脸色不断变化，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然后突然一下环抱住自己往后大退了好几步。他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没事...”
他关心的话语还没问完，就被她一连串像机关枪一样语速的话语打断：“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可能以身相许来报恩的！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原来你是超级大色狼！”
他这才知道渺音误会了，他哑然失笑，然后开口解释：“你误会了！我是想请你做我去瓦泰格勒山的向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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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