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杏林,早开的杏花在夜风中微微颤抖,花瓣略带薄粉,月色仿佛为她附上了一层月纱,竟格外好看。
可是宁夜却没多少心思欣赏,看着自己打湿的鞋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你好意思叹气?”
杏林响起一阵轻语,狐族善魅语之术,日常的言语间也带着一股魅气,若是凡人听见,早就丢了魂。
宁夜身体微微一愣,内心竟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出来吧。”宁夜走到杏林的一处石凳上坐下,“我还有事呢。”
“哼。”随着一声冷哼,宁夜的面前突然幻化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的长袍,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可谓摄人心魄般的美貌。
但他此刻嘴巴高高翘起,双手抱胸,很是不耐烦的摇动着身后两条尾巴。
“你真了不起啊,一死就是一百年,回来还这么不客气,怎么变成红毛狐狸了。”
少年不由分说的上来拉着宁夜的衣服看,一脸嫌弃的说道:“扎眼,扎眼。”
“你够了,一百年没见,你就这样对我。”宁夜轻轻打开他的手,道:
“你下次再唤我,麻烦选个好地方。”
宁夜想到自己一打开封印,就见到这个熟悉的传送阵法,因是杏林独有的,也没多想就进来了。
谁知道这个臭狐狸,把阵法画在水池边上,差点成落汤狐了。
“祸害千年呀,七尾说的对,你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二尾洺央靠着宁夜在一旁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阿夜,我想你了。”
宁夜正准备给他翻个白眼,转头一看,洺央的眼底似乎有一抹雾气。
记得自己少时第一次来杏林,就在山门口见到了洺央。
作为白狐少主,他的修为天赋也属小辈里的翘楚。
少时因为常偷偷溜到人间,便喜欢上喜欢人族的戏曲。
化做人形,也白净腼腆的样子活像一个女孩子。
但是打起架来是真下死手,久而久之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越来越少,但崇拜者越来越多。
每日都成群堵在他的山门,想与其切磋斗法,格外吵闹。
没办法,自己的山头住不下,他索性放了个分身,自己跑来七尾这暂住。
也因狐族里他最喜七尾的做派,便常年呆在这杏林,与七尾作伴。
宁夜想起那时候和友人一起在这里修习,那段日子真是格外美好。
“抱歉。”
宁夜郑重的说着,那时候情况紧急,自己来不及回杏林一趟,只能托景玄给洺央带了口信。
“当时景玄跟我说,你死在了太合山,我是不相信的,直到我看到少时我们做的玩偶,那日,它竟然开裂了。”
“我想着,不管你转世成了什么,阿猫阿狗也好,我总能找到吧,直到你死后三十多年,我遇到了沈言。
听他的描述,我便有了几分猜测,等我回到杏林,我才想明白,你竟然用了‘灵湮’。
封禁了千年的禁术,你该是有多大心,石壁上的血字那么长,那么多,你明知道会灰飞烟灭,你还……”
洺央搭在宁夜肩上的手,颤抖的越发厉害。
宁夜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万千情绪在心头,嘴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杏花飘落在水面,安静却依然涟漪圈圈。
良久,宁夜举起手拍了拍洺央的肩膀,像以前一样玩笑道:
“怀帘不惜以魔族众人为祭,召唤出上古凶兽,当时我已有伤在身,加之夷则修为比我高,只有他能和怀帘对抗。
所以我必须解决凶兽,就算杀不死也要封印它,若是凶兽在,阿玄还有后续赶来的联军,死伤会更多……”
宁夜转头微笑道:“你不是说我最喜欢出风头嘛,总不能看着风光,都给别人吧。”
洺央知道他又在瞎扯,都是几百岁的妖了,宁夜此刻能坐在自己身边,能说会笑,该是开心才对。
于是轻咳一声,说道:“那竟然都死透了,为什么又在这红毛狐狸身上复活?”
宁夜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着找七尾问问,奈何这身体无法还使用高深术法,我找不到他,只能通过信笺先联系你了。
不过你也太慢了,我醒来好几日了,你今天才给我回信。”
洺央轻哼一声,说道:“我可是很忙的,整天不知道要收多少妖啊魔啊给我的宝贝,谁会注意看杂毛狐狸的东西。
雾离那家伙,自从你死后,就离开这里了。”
七尾雾离最喜云游,而且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少年时,就算是狐狸山被洺央烧了,也找不到雾离在哪里。
宁夜喃喃道:“云游吗……”
“你放心,我通知了孩儿们,让他们去寻雾离。”
洺央说罢抬起手,放在宁夜的胸前,闭着眼,沉默了许久才拿开。
“你这妖丹好生奇怪,如此强大的妖力,其中还夹着着不同的力量,不像是普通狐族会有的。
洺央顿了顿,“应该说,即便强大如雾离,也没有这般……”
“你小子走鸿运了。”
宁夜苦笑一声:“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办法掩盖它的妖气,原本我就妖力不够。
原本打算等你消息,顺便去问问天琼的云老头,他博学多闻,也许能看出来什么,只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仙逝多年。”
洺央听到云老头就心烦,这个老头子可讨厌妖族了。
于是摇了摇尾巴,没好气的说:“人族总是妄自菲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而已,总是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当年魔族进犯,云老头也是将天琼百年的心血全部奉上,还有雾山的神兵利器,人妖两族才有能力和魔族战斗。”
宁夜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阿玄呢,不是说让你叫他也来嘛。”
一说起景玄,洺央不由的没好气,冷哼一声道:“人家现在贵为狼王,我可请不动。”
“霄哥哥呢?”
“跟七尾一起走了。”
“是吗,那阿玄可是要忙了……”
“哼。”洺央冷哼一声,白眼翻出了天际。
宁夜猜想景玄应该是哪里惹到洺央了,也许是没将禁术的事告诉他,让他寻了自己转世多年。
看着故友这生气的模样,不免想起了以前,他两也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样子,心里竟有些开心,打趣道:“阿玄真难。”
“难什么,你若是觉得他难,你去找他便是。”
洺央说罢站起身,宁夜赶紧拉住,哈哈一笑说道:
“是我们错了,三界第一的洺央大妖,您老别气。”
“沈言呢,他可还好。”洺央用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宁夜摸了摸胸口,嘟囔着“我醒来后,还未曾见到他,我有给他传信,但没有回应,你可有他的消息?”
“没有,早年听闻他闭关了,也许人家已修仙成圣,毕竟如果没有和你的那些事,他早就能脱离这肉身禁锢。”
洺央摇了摇头,抬手施法在他手心留下一个印记。
宁夜仔细端详,似尾似心,浅粉的小小印记,慢慢淡化于手中。
“看起来很是眼熟,这是什么?”
“你不一直嚷嚷想学我的魅术,以前你半妖的体质怎么都学不会,现在你既然是妖了,我自然大方送你。
这是我多年修习的精华,你可要好好珍惜。”
宁夜一愣,原是多年前遇到魔族的‘心宿’,他善用魅术,当时他盘踞一方,建了一座城池,抓走了不少人族妖族,控制他们到处惹事。
宁夜没少吃他的亏,在那里耽误了许久,解决心宿之后,就来求洺央教他抵御这类精神术法的办法。
“那以后,是不是这类术法我都不怕了?”宁夜兴奋没几秒,洺央就白了他一眼。
“这可是我族最高阶的魅术,就算神魔两族也排得上名,你怎么能想着怕?在别人控制你之前,控制别人就行了。”
宁夜嘟囔着,“我想要防御的,我要这魅术有啥用。”
“妖族术法生生不息,你如今的体质,学起来会事半功倍,融会贯通,自然就可以领悟如何防御。”
洺央仰起头,嘴角一扬。
“谁叫我还从未失手过,不知道被人媚惑的感觉,自然没想过防御。”
“好吧。”宁夜轻拂印记,仿佛有一丝及其温柔的气息。
“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如何用?”
洺央指了指身后,以前宁夜住过的小木屋还在那里。
“自己去学,不过我要提醒你,还未掌握之前,小心使用,可别连敌人还没媚惑住,自己反而中招。”
洺央正准备在说两句,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对宁夜说道:
“你来时没设结界?”
宁夜也感应到阵法那端的异样,说道:“想是我这身体灵力不足,应该是林树回来了,今日就说到这,我得空再来。”
说罢转身向水池中的阵法跑去。
洺央看着跟风一样跑走的好友,嘴边的骂骂咧咧都咽了回去。
“真是的,林树又是什么……”
洺央转身往杏林深处走去,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像水池方向看去。
“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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