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是个开明的人,见善筠已经摆摊了,便建议她去店里坐堂,历练一下
饶是家大业大,也不可坐吃空山,学会生财之道也是必要之举,也算是给自个攒嫁妆
而且这个孙女脾气不算好,多练些人情交往,世故圆滑些反而更好,这样的话即使来日家族没落了也能活下去
虽然他更希望孙女的未来婆家可以庇佑她,好叫她轻松一些,但凡事都要靠别人也太被动了,生机还是得自己挣出来好
善筠马上小鸡啄米点头,她早就想出去逛了
收拾好自己,她便来到铺子上坐堂
首先来的是纯辩夫妇,受那天豪掷千金的赵大郎买首饰给老婆的启发,她专门搞了情侣款手链,保证恋爱中的人会有购买欲
果不其然两人上钩了,善筠一顿吹,吹的这对小情侣脸都红了,蔡老师买了一堆送给汪七娘子,被善筠夸为“男友力爆棚”“爱她就带她买买买”
送走这对赏心悦目的璧人,善筠开心地数了数钱,嗯嗯,又进账了呢
又一位客人进店了,是位娘子,善筠上前进行推销,不过这娘子眉头紧蹙,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善筠亦有眼色,便退了下来不打扰人家了
过了一会儿,廊下穿堂风卷过廊外垂落的榴花,檐下的来人抬步时衣摆扫过阶前石砖,声息轻得落进风里也不惹人注意。他头上裹一顶浆得挺括的乌纱折上巾,边角微向上折,衬得肩背愈发舒展挺拔。一身酱紫圆领公服,料子是江南贡来的暗花云纹罗,日光落在衣料上,暗纹随着步伐隐隐起伏,像把整幅暮云都裁进了衣料里,领口袖口滚一圈石青色细边,不张扬却处处见着规制。
腰间紧束着一条通犀金玉带,带銙是温润的象牙色,衔着赤金錾刻的缠枝莲纹,每一步走动都只带一点细碎的金光明灭。靴是玄色皂靴,靴头压着极淡的团云纹,踩过青石板时干净爽利,连衣摆垂落的弧度都透着舒展劲儿。他抬手拂过被风掀动的衣摆,腕子露出一点玉扣的白,是衣襟挽住处压着的羊脂玉钩,衬得紫色衣料愈发沉敛贵气。
那娘子看见他显然很吃惊,他看见对方什么也不顾了,刚进门时那种稳重已然消失,只是叫着对方“月娥”,月娥向四周顾了顾,赶紧把他拉到里面来,悄悄地对他说:“大王合不该如此!若叫有心之人看见,你我皆要遭罪!”
别的不说,善筠耳力蛮好,几个架子也不隔音,隔的有些远也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月娥情急之下说的“大王”两个字有点勾起了她的兴趣,想看看二人想搞什么动作
亲王对她说:“月娥莫急,待我娶了王妃,要多要人手时我一定会把你求到王府里,日后定给你请封县君”
月娥冷哼一声:“娶王妃?要知道那洪雅对你纠缠不休的很,纵使我是司饰又如何,她眼里哪能容下我这等低贱的内人,若她做了王妃,我还有好日子过?我看我还是早早告诉圣人和刑娘子,说我愿意一辈子效力宫中得了!”
根据他们话中的信息,善筠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是谁了,未成婚的亲王现只有一位,赵玹的异母弟五大王肃王,其母张太妃是内人出身,张太妃估计是因为自己身份低微一心想选个高门的儿媳,洪雅是她那位前未婚夫陇西李氏李九桢的表妹,其父是归德将军、护军洪庚,她自诩出身高贵,素来瞧不起那些内人,也怪不得月娥会怕她,肃王英俊又年轻有为,洪雅看上他也不意外,她又出身勋贵,符合本朝对亲王正妻的出身要求
女方是司饰,但她知道郭后殿中没有叫月娥的司饰,应该是刑娘子阁中人,看样子也是受器重的,二人应该有私情,不过据她所知,除非这位司饰出身优越,否则是无缘王妃之位的,估计最多做个侍妾,本朝规定不许以妾为妻,当然皇帝例外,月娥应该也无法转正,而且她是宫中人,宫里的女人名义上都是皇帝的,肃王敢跟她搞恋爱,头上也可以扣一顶大不敬的帽子了
虽然官家挺仁厚的,但是吧你们就肯定他一定能把月娥赐给他?刑娘子想不想放人也另说
不过他们说到洪雅,她是很有兴趣的,无他,就因为洪雅帮着李九桢说她坏话,她最讨厌女人为难女人了,而且赵玹赵熙父子跟两个亲弟弟(叔叔)关系可不好,反而叫异母弟的五大王捡漏,掌管宗正寺,可谓是得了君王青眼以待,倘若她让洪雅无缘嫁入肃王府,不仅报了仇,又得了肃王的人情,还可叫月娥在刑娘子面前美言几分,日后多些友军帮助郭兰因赵熙母子
计上心头,善筠上前,躬手施礼,“五大王”
肃王转过身来,“你是?等等,你是怎么样认出我的?”
善筠挑挑眉,“大王,下次出宫时别那么急,至少换身衣裳,你穿的分明是亲王的衣服,我不至于连一般的富家子弟与亲王都分不清,而且注意你的言行,我也不是没脑子的”
她又转身问道:“司饰心悦大王吗?”
月娥羞红了脸,肃王挡在她身前,目光带了杀气:“你想干什么?劝你三思而后行”
善筠问的确实是直白了些,不过她没在意,继续玩着她那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开口道:“我能让洪雅做不了肃王妃,不知司饰和大王对这笔生意有兴趣没?”
月娥眉头跳了跳,示意她说
善筠继续:“洪雅与我有仇,我可以帮你们搞垮她,让她无缘王妃,具体是什么我不多说了,省得泄密,大王不用出什么手,坐等结果就行,报酬我现下也不用,记得这份人情日后还了就行”
肃王觉得可行,“成交,半月后我要选正妻了,建议你在那之前搞定”他看了一眼牌匾,心下了然,已知这店背后的主人是谁了,借他人之手搞定洪雅,不脏了自己的手也好。“那便静候佳音”
二人本欲同行,不过月娥执意留下来说话,肃王便先行一步,秦月娥也没想到,本来只是官家赏了张娘子众多漂亮首饰,虽不是贵重玩意儿,但代表着恩宠,其他娘子却没有,众人不服,刑娘子向内侍打听到这铺子,叫她出来买些回去,结果这一趟有了意外收获
秦月娥开口道:“我姓秦”,善筠行礼,大慨可以猜到她还想问什么了,不过秉持着严谨的态度,她还是问了:“秦司饰家中可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月娥摇头,“既如此,就不要想国夫人的位置了,大王是不可能以妾为妻的”丑话说在前头,她今天得说明白,她虽聪明,但也办不了这种事,她只能解决洪雅,至于妻妾名分,那是他们的生活,与她何干?她又不是搞慈善的,且以她对男人的了解,五大王再爱月娥也不可能做出触及红线的事,“色弛爱衰也正常,但那是你的事,不要总想着倚靠他人,别人不是万能的,你的容颜会变老,但智慧不会,你靠自己也能过下去”,能当上司饰之人,总不至于是蠢货,替自己谋划的本领还是有的
秦月娥只好讷然点头,善筠挥挥手,“慢走不送”将人送了出去
干成这单,善筠心情很美丽,但她还有活要干的,卖废纸,也是赚钱的,虽然少,不过蚊子再小又是肉啊,她在现代也卖过废纸攒钱的,不过,她想起来北宋一件著名卖公文废纸事件
北宋卖公文废纸事件又称进奏院案,是北宋庆历新政期间新旧党争中,守旧派借“卖废纸宴饮”打击改革派的重大政治事件,最终导致改革派核心力量遭受重创。
庆历四年(1044年),北宋因对西夏战败、被辽国勒索岁币陷入积贫积弱,宋仁宗启用范仲淹、富弼、杜衍等人推行庆历新政,触动了保守派利益,新旧党争愈演愈烈。
苏舜钦时任监进奏院(相当于北宋地方的驻京办事处)负责人,该机构日常处理公文会产生大量废弃纸张,历来有将废纸变卖后换钱举办秋季赛神宴饮的潜规则,属于公开的不成文惯例。
秋季赛神会时,苏舜钦按照惯例变卖废纸筹集宴饮资金,因钱款不足,还自己掏出十千钱,参与宴会的众人也凑了份子,同时邀请歌妓助兴。但小官李定想要参与宴会被苏舜钦羞辱拒绝,怀恨在心将此事告发给保守派领袖、御史中丞王拱辰。
王拱辰借机大做文章,先以“监守自盗”“公款吃喝”弹劾苏舜钦,引爆舆论;又拿出参与宴会的王益柔酒后所作《傲歌》中“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的语句,指控众人对皇帝、圣贤大不敬;随后进一步将矛头指向范仲淹,称苏、王二人都是范仲淹举荐,范仲淹此举是结党营私。
宋仁宗本就刚处理完滕子京“贪污”案,对此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最终苏舜钦被定为“监主自盗”罪削籍为民,贬为平民;参与宴会的十几位支持新政的官员全部被贬官流放,甚至刻意赶在南郊大赦前结案,让这些人错过了赦免机会。
保守派借此案一举打压了改革派核心力量,范仲淹、杜衍、欧阳修等多位宰执相继被牵连贬官,庆历新政就此遭受重大挫折,最终宣告失败,成语“一网打尽”也源自此案中保守派的炫耀之语。
苏舜钦被革职后迁居苏州,修建沧浪亭并写下《沧浪亭记》,四年后被重新启用为湖州长史,但早已抑郁成疾,未及赴任就去世,年仅41岁;范仲淹因牵连被贬邓州,在那里写下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此案倒是意外催生了《沧浪亭记》《岳阳楼记》两篇传世名作,沧浪亭也保留至今成为江南著名园林。(据说章小喵喜欢去那儿玩)
为了防止台谏和有心之人追着他们这种外戚喷,她没跟家中长辈要办公机构的废纸,只是收了家里和铺子里的废纸去卖,也不少,堆了一小独轮车,善筠叫来春华秋实跟上她推车去收废纸多人那儿卖
路上无风,天气也不晒,善筠高兴极了,打算卖完纸后拿出一些钱给二婢买些好吃的,毕竟在现代她虽然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人,但作为一个打工皇帝,一个领导,手底下也有众多小牛马,她对自己则是能省就省,攒钱买房,但对手底下人也不错,会请小组长们喝奶茶吃点心,毕竟她也是熬上来的,深知牛马的不易
三人正开心呢,结果狂风大作,吹的善筠额前的刘海须须都乱了,胡了一脸,她走的急,北宋又没有天气预报,是以没用绳子捆住废纸,结果现在起风了,纸被吹的到处都是
于是便有了如下场面:
忽然起了一阵猛风,小车上的废纸堆瞬间被吹得炸开了花。大小不一的纸片打着旋儿往天上冲,皱巴巴的旧纸被风扯开,墨字糊成模糊一团,翻着跟头擦过行人肩膀;轻薄的纸片飞得更高,像失了群的白鸟,斜斜擦过梧桐枝,打着转儿往巷尾飘去。满街都是细碎的哗啦声,烂纸片沾了尘土,落得墙头、地上处处都是
而善筠和二婢搁那儿疯狂捡纸,可惜剪不断理还乱,狂风一直未停,刚捡完就又发现有吹走的
郭善筠快疯了,大有一种好不容易熬夜写完ppt结果被人不小心删了得重做的感觉,崩溃的她发出了如土拨鼠般的绝望的尖叫
郭善筠:我在汴京很想鼠,想鼠的风吹到了汴京(狗头微笑)
同时鼠鼠塑的赵玹在皇宫内打了个喷嚏,“奇怪,谁想朕了?不对,是谁诅咒朕的!”
章渽刚和吕孝宽,吕孝完兄弟从街角转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幕:废纸满天乱飞,郭三在大风中独自凌乱地捡纸
而郭善筠看见章渽,宛若看见了救星,不顾形象的大喊:“章子钰,渽七郎,快来帮我!!!”
社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章渽:家人们谁懂啊,好想装作不认识她
不过出于责任心,他还是带人去帮她了
结果是六个人一起在大风中凌乱,但终于还是成功捡完了卖钱
为了感谢他们,善筠随便挑了一家路边摊请大家吃担担面,顺便还请他们喝了饮子
好在善筠记得章渽喜欢喝啥口味的饮子,给点了章小喵最爱的二陈汤和麦门冬饮,章喵又把吕氏兄弟介绍给了她
郭善筠:卧糟他俩的爹不是弹劾我姐并最终让我姐被废的那货么
虽然想摆臭脸,但她强忍住了,努力换上笑脸,实则内心mmp,大骂杀千刀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吃完这顿鸿门宴赶紧把人送走了,她要回家睡觉
结果隔天就被章渽骂了,大抵是那天的担担面不太新鲜,章渽第二天肚子疼,气的对着章桓骂郭三老贼干吗带他吃路边卫生不合格游动小摊而不去正店,害得他不能上班(主要是工资少了),此话经章桓与郭守俭传入善筠耳中,善筠欲哭无泪,她们仨也肚子疼啊!她也冤死了!
算加更了
可以猜猜筠怎么对付洪雅的,方法比较缺德
渽:郭三真的是我克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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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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