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真的想要他

厚重的金属走廊横贯军部大楼内部,顶面一整排长条顶灯泛着惨白刺目的光,光滑的合金墙面将光线来回折射,把整条通道衬得愈发空旷肃杀。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清脆地敲在硬质地板上。

周烬斜睨了一眼身边意气风发的林翊琛:“听说,启明星际研究院那边,已经有人主动向那位申教授施压了?林上将,你这一手,算不算是变相逼婚?”

林翊琛一脸无辜地反驳:“我可什么都没干,连半句隐晦的暗示都不曾向外递过。底下那群人习惯揣摩上意,到头来怎么反倒把账算到我的头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逼婚”这个指控并不在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呵呵,”周烬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摇了摇头,“还记得军事科学院那位研究生物特征的老教授说过的话吗?他说,在远古时代,人类没有ABO性征,爱情的催化依赖的是荷尔蒙。而信息素,不过是荷尔蒙的超级加强版。它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在茫茫人海中,能更高效地寻找到最契合自己的伴侣。信息素让人们面对内心原始冲动时,无法撒谎。”

“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0%,这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最强大的理由。是信息素主动选择了彼此,就像磁石吸引铁屑。”林翊琛开口是带着Alpha特有的、对信息素命定论的笃信,“他会明白的,会做出最正确、也是最符合本能的选择。”

这般高匹配度,放在整个联邦都是天作之合,拒绝反而像是违背人类演化的天性。

周烬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了,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说你没逼人家?这种事哪需要你亲自沾手,一个眼神,自然有想讨好你的人把路铺平,把障碍扫清。你啊,就是坏得理直气壮。”

末了,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个叫申彦诺的Omega,遇到你也真是倒了霉了。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怕是经不起你这般算计。”

这话落进耳中,林翊琛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有势在必得的野心,像一头静静蛰伏许久、看准猎物之后满心笃定的豹子。

“我是真的想要他,”他承认得坦荡,脑海里浮现出申彦诺清隽沉静的模样,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精准触动了他身为Alpha心底强烈的征服欲,还有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汹涌的占有欲欲。

“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不能逼得太紧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优秀的猎物受到惊吓,反而会躲进更深的洞穴。得给他一点缓冲,一点……心甘情愿走进笼子的错觉。”

话虽如此,他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光芒却丝毫未减。一个Omega,面对如此高匹配度的Alpha,以及来自外界(他乐于见到的)恰到好处的压力,最后顺从信息素的指引,权衡好所有现实利弊之后选择妥协,本就是一件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他全然不曾知晓,那位他志在必得“Omega”申彦诺,此刻正躺在公寓的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身心俱疲,辗转反侧,半分睡意都没有。

一层沉重的阴霾压在心底,比眼前的困局更加让他:他名下的项目明面上对外公示是修复受损的Omega腺体,可暗地里,整个小组一直在偷偷利用从林翊琛身上采集到的生物数据,开展触及联邦红线、关乎平权方向的禁忌研究。

一旦这个秘密被曝光,触怒的将会是整个星际手握权力、占据顶层位置的Alpha阶层,等待他们所有人的后果不堪设想。

前有婚姻陷阱,后有研究秘密。进退维谷间,申彦诺感到窒息。那个高高在上的Alpha,轻描淡写间就将他逼入绝境。

“王八蛋。”他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咒骂。

这一声,骂的是自以为手握天命、一意孤行的林翊琛,是步步紧逼拿项目要挟他的院长,是这套束缚住所有人、等级森严又荒诞无比的ABO规则,更是困在死局之中,一时找不到任何破局出路、无力反抗的自己。

研究院走廊里,消毒试剂与各类生物药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之中,久久不散。申彦诺结束了实验,脱下身上白大褂,换上外套。积攒了整整一天的疲惫,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自动感应门打开,下一秒,他就看见了林翊琛。

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姿态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和周遭柔和安静、满是书卷科研气息的院区环境格格不入。似乎来了有一会儿,正低头看着腕表,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偶尔路过的研究员、医护人员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远远绕开,不敢上前打扰。

申彦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熟悉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混杂着浓重的无奈,还有发自内心深处的抗拒。林翊琛这个人单单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道不容任何人反驳、不容商量的强制指令。

“下班了?吃过晚饭了吗?”林翊琛率先开口。

申彦诺抿了抿唇,他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的纠缠,尤其是工作之外的私人时间。“我吃过了。”回答得干脆,希望对方能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

林翊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个回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目光扫向走廊通往楼下磁悬浮出口的方向,用一种不容任何人反驳的语气,直接单方面做好安排,下达指令:

“那就再陪我吃一次。”

说完,他不再给申彦诺任何开口的机会,朝着磁梯口走去,常年身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所养成的强大惯性,笃定地认定,申彦诺最后一定会跟上。

申彦诺看着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他。作为一名科研人员,也是一名医者,他早已习惯面对复杂病情抽丝剥茧,面对患者耐心沟通解释。可只要在林翊琛面前,所有的道理、所有可以自主选择的余地,仿佛一瞬间全部失效。没有商量,没有理由,从头到尾,只有对方单方面敲定好的决定。

胸腔里堵着一股浊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反抗是徒劳的,在绝对的权力和意志面前,他的那点不情愿,渺小得可笑。

这里是主星数一数二的高端就餐场所,私密性极佳的独立卡座隔开外界打扰,舒缓轻柔的钢琴曲在空间里缓缓流淌,空气之中交织着食材与原生蔬果料理的香气,混着高级香氛淡淡的味道。餐桌正中央,精心摆出一圈心形的玫瑰花瓣,香槟色花瓣的边缘,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柔和的光泽。

申彦诺看着那一片殷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翊琛这是要干嘛?

林翊琛显然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错愕,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上将,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名为“尴尬”的情绪。他试图用惯常的命令口吻掩饰不自在:“坐。”

申彦诺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靠,与餐桌、与林翊琛都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姿态明确地表示着“我只是被迫坐在这里”。

精致的餐盘里,五分熟的牛排切开还带着诱人的粉红色,血水微微渗出。林翊琛动作优雅地拿着刀叉,银质餐具与骨瓷盘边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我都给你点了,你真的一点不吃?”目光落在申彦诺面前那盘丝毫未动的牛排上,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上位者固有的、认为自己的安排理应被接受的态度,让申彦诺更加烦躁。

申彦诺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我、吃、过、了。”

林翊琛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盯着申彦诺,像是在审视一名不听话的部下,又像是在认真琢磨一件难以读懂、无法预判反应的实验样本。

空气凝固了几秒,他才似乎接受了申彦诺不会动餐这个事实,放下刀叉,拿起旁边醒酒器:“我知道了,那我们来喝一杯。”

暗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在灯光下漾出诱人的光泽。申彦诺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记得很清楚,林翊琛说过他从不喝酒,现在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想继续陪着对方,猜这套蹩脚又无聊的哑谜。

林翊琛将倒好的酒杯推到申彦诺面前,隔着餐桌中心那碍眼的玫瑰花,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你没看出来,我在和你约会吗?”

“……”申彦诺险些被这句话气笑了。

约会?有谁约会是用近乎绑架的方式把人带来?有谁约会是一方冷着脸明确表达抗拒合,另一方还自顾自推进所有流程,完全无视对方的感受?这根本是Alpha臭不要脸的强权行为!

“要去看电影吗?现在年轻人约会都玩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林翊琛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眉头微拧,像是在处理什么重大军情。

申彦诺心底生出一丝恶作剧一般的念头:“我喜欢……去酒吧嗨。”

果然,林翊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以后不许去了。”那语气,仿佛申彦诺已经是他的所有物,甚至用一种近乎恐吓的语气补充:“小白兔会被吃掉的。”

这句带着占有意味的话让申彦诺一阵恶寒,一股无名之火顺势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个称呼让申彦诺一阵恶寒,同时又有一股无名火起。脚尖在桌下往前探了探,语调裹着一层撩人的钩子:“是会被你吃掉吗?”

林翊琛的眸色骤然加深,紧紧盯着申彦诺,仿佛真的在考虑从哪里下口:“当然,我是吃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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