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衡将张安辛圈在怀中，带着她自高台坠下。
踩着高台棱角缓冲，皮鞋尖稳稳落地，只发出一声可以略过的闷响。
【微笑哥干啥的，十分怀疑】
【…可能是干些…，呃，来钱快的吧】
“呼”他活动下脚腕，许久不运动，还真有些伤筋动骨，白予衡摸了摸安辛柔软的发丝，简单安抚几句便将注意力移至楚泽那边。
他眯了眯眼，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盛宴——要开始了。
楚泽眸色沉沉，伊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那眼神就好似在盯着件无所谓的死物一样。
有些莫名……熟悉？
楚泽瞄到仿若鬼魅般靠近的白予衡，再度对她开口：“你知道么？”
“其实我觉得你，挺蠢的。”
伊微微怔神，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她单手掐住楚泽脖颈，莹莹素手紧锁在那显的脆弱不堪一击的脖颈上，正欲施力，忽然一股焦味隐约飘来。
伊眉头一皱，低头望去。
白予衡半蹲在地上，手里划着根火柴，随手丢在了树藤上。
她咬牙切齿，又是他，又是他们。为什么这两个人类那么难缠，安安静静地被自己杀死就好了啊，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事情……
手上力道控制不住，楚泽痛得咬紧下唇，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负重的咔嚓声。
没事的无所谓了…，伊在心中疯狂安慰自己，不过就是点火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扑灭就是了…嗯？
伊听见了血树的哀嚎，焦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呛人。
火焰如热浪般席卷伊的全身，她尖叫一声，叫声凄厉，耳边响彻血树的嚎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嘞个小火人】
【哪位大人和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这是…呃，油？】
缠在楚泽身上的藤蔓噼里啪啦地燃烧，灼烧着他的血肉，血树枝藤扭曲挣扎不止，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它本来就是由血构成的啊。
楚泽满意地看着伊抱着头蜷缩起身，平平淡淡地轻声开口：“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也不管她听没听到，楚泽与下方白予衡昂了昂头打个招呼，便接着说到：
“…是…尸，油，啊。”他故意将那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尸，尸油？！】
【我靠，这样就通了，那个之前说陷阱的，出来。】
【叫我干什么？】
……
这些丧尸不知死了有多少天，再加上先前那几次大火……
所以说伊其实挺蠢的，或者说，太自大了。
她以强大肆意屠杀，凭着自己心意随意支配这个世界，井中之蛙永远不知道天空有多么广大，也不知道数万蚂蚁也能蚕食大象。
伊将自己放于世界的最高点，最终玩火**，引火烧身。
不要吵了…不要再叫了！伊痛苦地捂紧耳朵，瞳孔缩得极小的眼睛瞪住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楚泽。
柴纹几乎爬满他全身，面色苍白如死人般，衣物被焚烧成破布条，松松散散地挂在他身上，遮不住那细腻惨白的大片肌肤。
…
此时新手玩家训练营——
一万多人木讷地或坐或站，不复刚进来时的雄冲冲气昂昂。
孩童女人哭泣不止，男人双手抵在额头不愿面对一切。
可他们心中却万分高兴。
他们要被这个游戏折磨崩溃了，在《恐怖公寓里》被变态杀人犯追杀，在《死亡竞速》中逃离大雪崩，在《安睡乡》中被要求在满是鬼怪的坟地里睡觉……
太吓人了…太可怕了…没关系，这只是个游戏。
可是，真的好痛，那些人的死亡过于真实。
一位青年握着自己本在副本中被食人怪吃掉的手喜极而泣。
可在副本中死亡的人都能再出现呢。
新手玩家们在副本中疯狂逃窜，又会因没人给自己赏签而陷入绝境，在同伴亲人被杀死的情况下得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跑……
“没有！我没有害死我的儿子！我没有推他…”一位神智不清的沧桑女人自顾自地嚷嚷着。
在绝望之际，他们听到系统的播报，那位触发神赐的玩家救了他们，让他们得以安全待在这里。
新手玩家训练营的显示屏上是被禁锢在半空的楚泽，破碎，清冷，完美的面部线条和五官就像上帝亲手捏造最满意的艺术品。
覆盖半身的紫纹没有破坏掉他的美感，反而让他更像个破碎病态精致的瓷娃娃。
他与伊平视，悬停在半空，他是他们的救世主。
“扑通”一声，有人跪倒在地上，磕下头，人们面面相觑，也跟着磕头跪下，他们的额头紧贴着交叠的双手，姿态虔诚。
一万多人齐齐跪在显示屏前，不太整齐地一同喊道：
“神啊，谢谢您。”
…
伊痛苦地抽动着藤蔓，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这个人…
她满含怨恨地扑向楚泽。
要死的话，就带着他一起吧。
楚泽被死死掐住咽喉，眼睛充血，喘不过气。他在心中默数倒数：
“三，”
“二，——”
濒临死亡之际，一道红光划向伊的手臂，凌风将她两条莹白手臂齐齐切断。
切口滑平滑齐，伊捂着断手，用树藤缓慢修复，惊惶扭头。
“…一。”
银灰狼随意挥动了下前爪，奔向楚泽，小心翼翼地用尖牙叼起他破败的可怜的衣料，带着楚泽重归地面，用蓬松巨大的尾巴卷住他。
楚泽仰头与这双暗金兽瞳对视，猛烈咳嗽几声后，悠闲地抬头勾起唇角：
“你果然一直盯着我。”
“小狼。”
…
“啪嗒”一声，副本外的显示屏再度灰蒙蒙一片。
在数万万人的注视前跳转几下过后，彻底黑了屏。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