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灯班的排场

天灯班的排场,码头镇上,无人能及。

每逢天灯班唱戏,码头上那条正街,能堵得水泄不通。天灯班的台子,搭得又高又大,台前挂满了红灯笼,亮堂堂的,照得半条街都亮。班主秦照河,往台上一站,那派头,像个王爷。

码头镇上的人都说天灯班如今是码头上的头一块招牌,秦照河,是码头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也有人背后嘀咕:秦照河的日子,怕是不干净。

这话不是没来由。秦照河跟码头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近,又跟船帮有来往。有人看见,天灯班唱戏的钱,进进出出,数目大得吓人,不像是一个戏班子,该有的进项。

老灯从不议论这些。可他知道,秦照河这潭水,深得很。

有一回,小签问他:“师傅,天灯班那么排场,咱们云灯班,怎么这么冷清?”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排场,是给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天灯班排场再大,跟咱们不相干。咱们把云灯班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小签似懂非懂。他望着远处天灯班那边亮堂堂的灯火,又看了看云灯班这盏昏黄的灯,心里头隐隐觉着,师傅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乔红袄把那粒“秦”字铜扣,揣在怀里,上街打听。

她先去了码头。码头上,跑船的、扛包的、掌舵的,来来往往。她拉住几个眼熟的老船工,旁敲侧击地问:“老哥,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年青石滩,翻了一条送红布的船?”

老船工们,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记不得的,她也不追。记得的,她又追问:“那条船,是怎么翻的?你们还记不记得,船上的人,都姓什么?”

一个老船工想了想说:“那条船,是镇东头乔家染坊的货。掌船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后生,叫乔大江。说是风浪太大翻了。人都没了。”

乔红袄的心,往下沉了沉。她问:“就没听说,是别的原因?”

老船工摇摇头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官府都定了,说是风浪。你要想打听旁的,怕是打听不着了。”

乔红袄没有再多问。她谢过老船工,往回走。她一路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粒“秦”字铜扣,想着乔大江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红袄,我这些年,在码头上,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我怕那些事,早晚要找到我头上。”

她想着乔大江说这话时的神情,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寒意。她隐隐觉着,她男人那趟船,怕不是让风浪掀的。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小签渐渐长大,也开始,对自己的身世,起了疑心。

他小时候,只知道自己是师傅在码头上捡回来的。可后来,他慢慢觉着,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他梦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那个人,抱着他,哭得厉害。他听不清那个人说什么,只记得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子,很重的酒味,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阴冷的气味。

他问过老灯:“师傅,我小时候,是不是还有别的亲人?”

老灯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师傅在码头上捡的。师傅见你的时候,你一个人,蹲在屋檐底下,浑身湿透。”

“那我的爹娘呢?”

“师傅不知道。”老灯说,“你爹娘,可能早就不在了。”

小签没有再问。可他知道,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

他隐约觉着,自己的身世,不像师傅说的那么简单。可他不敢深问。他怕问出什么,让师傅为难。

他只是在心里头暗暗记着:他好像,欠着一笔,说不清的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天灯班的排场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