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老灯又在灯下教小签一些东西。

他教小签认皮影：哪片皮影是哪出戏里的，哪片皮影是老班主留下的，哪片皮影是他年轻时候雕的。

他教小签认灯：云灯班的灯有几种，哪种灯该用在哪种场合。

他教小签认账：云灯班的账要怎么记，哪些钱该省，哪些钱该花。

小签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他想着：师傅把一辈子的本事都要教给他了，他一定要好好学，不能辜负师傅。

老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

银铃这几日总在灯下做针线。

她给小签做了一身新戏服，又给阿福、拴柱各做了一双新鞋。

她一边缝着，一边想着：云灯班这几个孩子都长大了。

老灯看见说：“银铃，你别熬夜做针线了，伤眼睛。”

银铃说：“不碍事。孩子们在台上唱戏，总得穿得体面些。”

她抬起头望着老灯说：“老灯，小签越来越出息了。云灯班交到他手里，你也能放心了。”

老灯说：“嗯是块好料。”

他蹲在银铃身边，看着她做针线。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老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这一夜，银铃跟老灯说起了年轻时的事。

“老灯，”银铃说，“当年你第一回来码头镇唱戏，我就记住你了。”

老灯说：“那时候我还年轻，唱得也不好。”

银铃说：“唱得好不好我不记得了。我记得你那天唱完戏，蹲在台边啃一个冷馍，啃完又蹲着看远处的江水。”

“我当时就想，”银铃说，“这个人看江水的样子，怎么那么寂寞。”

老灯听了，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年那个蹲在台边啃冷馍、看江水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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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灯下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