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银铃病了。

是受了风寒，头发着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老灯急了。他熬了姜汤，一勺一勺喂银铃喝，又去请了镇上的郎中，开了药。

银铃病着还说：“老灯，你别守着我了，班里还有事呢。”

老灯说：“班里的事有小签呢。你病着，我守着你。”

他蹲在床边，守了一夜。

那一夜，老灯守在银铃床边。

他看着银铃病中的脸，想起了这些年的往事。

他想着：这个女人等了他一辈子。他吃苦受冤，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想着：他欠她太多了。

天亮时，银铃退了烧。她睁开眼，看见老灯守在床边说：“老灯，你守了一夜？”

老灯说：“嗯。你病着，我睡不着。”

银铃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说：“老灯，你这么岁数了，别为了我熬坏了身子。”

老灯说：“不碍事。你好好养病要紧。”

银铃病好了。

她能起床了。她看见老灯眼底的青黑，心里头又心疼又暖。

“老灯，”银铃说，“这几日辛苦你了。”

老灯说：“不辛苦。你病好了就好。”

银铃说：“老灯，我病这几日，想了许多。”

老灯问：“想什么？”

银铃说：“我想着，等府城升了堂，等云灯班交到小签手里，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我”银铃说，“不想再等了。老灯你说过要守着我过剩下的日子，你可要记着。”

老灯望着她说：“我记着。等这桩案了了，我就守着你过剩下的日子。”

这一日，码头上出了一场纠纷。

是两个货商为了一批货的价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差点动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去请老灯。

老灯赶过去，蹲在两个货商中间说：“两位，有话好好说，吵不出个道理。”

那两个货商见老灯来了，都停了手。

老灯说：“做买卖的，讲究的是一个诚字。价钱有争议，就坐下来好好算，动手伤了和气，于谁都没好处。”

那两个货商听了，都低下了头。最后坐下来把账算清楚了。

散了纠纷，有人对老灯说：“老灯，你一个唱戏的，怎么还管起这码头上的事了？”

老灯说：“唱戏的吃的百家饭，码头上的人都是云灯班的乡亲。乡亲们有事，我能说句话就说句话。”

他蹲在台边抽着旱烟说：“码头上讲究的是一个和气，和气生财。谁要是为了一点小利伤了和气，那就亏大了。”

有人点头说：“老灯，你说得是。”

那一夜，老灯在灯下跟小签说了一段话。

“小签，”老灯说，“唱戏的人守的是台上的规矩，可走出去，守的是人心的规矩。”

小签说：“师傅，我记住了。”

老灯说：“云灯班在码头上站了这么多年，靠的不光是戏唱得好，靠的是老班主一辈子攒下的人缘。”

“人缘，”老灯说，“是最值钱的东西。你要是能把云灯班的人缘守住，云灯班就能一代一代站下去。”

小签听着，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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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银铃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