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老灯守在钱槐床边。

他看着钱槐病中的脸，想着这些年的事。想着钱槐恨了他那么多年，如今总算知道了真相，可身子，却垮了。

银铃端着药进来，喂钱槐喝了。

钱槐喝了药，望着老灯和银铃说：“老灯银铃谢谢你们。”

银铃说：“铁叔，你别说这种话。你好好养病。”

钱槐说：“我这一辈子，媳妇早走，闺女也没了。原以为，就这么，孤苦伶仃地过了。没想到临了还有你们，惦记着我。”

老灯说：“铁叔，咱们都是苦命人。苦命人就该互相照应。”

重阳这天，码头上下，遍插茱萸。

云灯班在台前摆了一桌酒，请了胡瞎子、白九、乔红袄，还有钱槐。钱槐身子好些了，也让人抬着来了。

老灯给钱槐倒了酒说：“铁叔，你慢些喝。”

钱槐喝了口酒说：“老灯这酒好。”

酒过三巡，老灯望着远处的江水说：“重阳登高，咱们不登高，就看江。江水东流，一去不回。咱们都老了。”

银铃说：“老灯，人老了日子还长着呢。”

老灯笑了笑说：“是。日子还长着呢。等府城升了堂，把该了的事都了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重阳这天，小签带着阿福、拴柱、石头，登了一次山。

他们爬上山头，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水，望着脚下的码头镇。

小签说：“你们看，码头镇，就在那儿。云灯班的灯，也就在那儿。”

阿福说：“师兄，云灯班的灯，能从这儿看见么？”

小签说：“白天看不见，晚上能看见。云灯班的灯，晚上亮着，从这儿，能看见一点光。”

拴柱说：“师兄，云灯班的灯，会一直亮着么？”

小签说：“会的。灯在人存，灯灭人散。只要云灯班的人还在，灯就不会灭。”

他望着远处，想着师傅，想着云灯班，想着那盏亮了一辈子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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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灯下的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