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基地核心区域遭受不明攻击，正在评估生命循环装置受损情况……

“受损装置数量，共计四千三百五十七个。

“数据校正。受损装置数量，共计八千七百八十二个。

“数据校正。受损装置数量，共计两万……滋滋滋——”

又一阵爆炸。位于月球基地的无线电信号被彻底切断。夜幕之下，近在咫尺的苍白月亮在头顶低垂，爆炸产生的月骸碎片，围绕月球旋转，在太空中形成了一道不连续的带状星环。

与此同时，地面指挥中心发生叛乱。密集的炮火声响起，寒风凛冽、硝烟弥漫。战机爆炸、坠毁，在空中解体，产生的巨大火球呼啸着划过指挥部的上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联合袭击。叛军集团计划缜密、目标明确，意图一举摧毁月球基地。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

大楼天台。年轻的指挥官看着自己曾经的部下，现在的敌人，他摇头，觉得有些惋惜。

这在他眼里，无异于自杀式袭击。

“炸掉月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呼出的热气在寒夜里变为白雾，轻盈、升腾，在两人之中消散。

士兵满身伤痕，站在他的面前。墨绿色的迷彩作战服早已被血液浸染，上面布满触目惊心的黑色弹孔。

有直升机在楼顶上空盘旋。螺旋桨叶高速旋转而发出的巨大轰鸣，掩盖住了一切风声。大风吹乱士兵的头发，对方站在风里，岿然不动，只剩一双如幽暗古井般漆黑的眼眸，冰冷且薄情。

他举起枪。缓缓地，将枪口对准眼前的男人——如今一切荒诞的罪魁祸首。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陡然变得激烈起来，指挥官动作利落地举拳，示意狙击手不要轻举妄动。

他走向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诱导与怜悯。

“或许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见对方走近，士兵迅速拉动枪栓，举枪瞄准指挥官的眉心。

“我不得不这么做，长官。”

无人注意到握紧枪柄的手，在直升机探照灯光的照射下，轻微地发着颤。

“……”

远处炮火停息，枪声逐渐变得微弱，那是地面部队在清缴残局，消灭最后的叛军分子。尽管指挥部为了镇压这场策反，付出惨痛代价——月球基地遭遇袭击，地面与基地彻底失联。完全恢复基地的设施运作，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

“可惜你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指挥官微笑，从腰间掏出手枪。在士兵的注视下，他打开弹夹，将手枪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倒了出来。

他扔掉子弹，只为自己留下了一把空枪，“而你听好，我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会指引你回到正确的道路。”

只要你，从此听令于我，永不背叛。

……

大概过去了一分钟，地球上最后一名反叛士兵，放下了手里的枪。

指挥官垂眸，脸上神情一如既往。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目标已投降。”

天空飘起小雪。他打开无线电语音，向直升机发布撤回命令。他的语气很缓，他的视线执着地落在对方身上，一刻不离。

轰鸣声逐渐远去。月光黯淡，周围的一切重新陷入冷寂。他关闭无线电频道，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你不觉得吗？”

漂亮的淡蓝光晕，周围环绕着乳白色的脆弱星环。在遥远的太空里，圣洁又孤独。

指挥官驻足，抬头望着月亮。一支冷硬枪口却忽地抵上了指挥官的后背。他动作微滞，没有回头看他。

他仍是看着眼前斑驳破碎的月亮。

“你会开枪吗，杀了我？”

指挥官的语气似是有些失望。

“会。”对方冷漠回答。

“可是我本以为我们在讨论月亮……”

他转身，望进那冰冷古井。水面平静如死水，倒映出他的脸，没有任何情绪。

——而那枪声震耳欲聋，几乎是同时响起。枪响过后，世界再度寂静，只剩细雪飘落，还有那苍白月亮，在头顶旋转，旋转……

带着宛若世界末日般的冷酷与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