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太不应该了。
自从他们回来,陛下是又给钱,又给房。
曾经江家的宅子被查抄,陛下又圈了附近的一大块地,与原来的江家一并整饬,才兴建起如今的定国公府。
论气派,论规模,放在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相比顾玄英的靖王府都毫不逊色。
可父亲却说:“陛下,要不你还是把宅子收回去吧。”
陛下问为什么,父亲说他养不起宅子里头那么多下人。
陛下直骂他混账。
他们父子三人刚回来时,自己给的那么多赏赐,难不成全都喂狗了?
父亲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恰赶上女儿节么,全给陛下的儿媳妇做风铃玩了。
陛下……陛下无话可说。
总不能真眼看着自己刚封的一品将军兼定国公兼准亲家兼发小……真把他才赏的宅子拿去卖咯!
两头老狐狸眸光一对,同时想起一户被遗忘许久的人家。
·
有人暗戳戳说我父亲是“奉旨打劫”。
但随着陛下令陆家归还财物的圣旨一下,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我当年进入陆家,竟是带着那样令人咋舌的财富!
毕竟不是自己的钱财,且得来的那么容易,陆家这些年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就连随意一个奴婢的身上,都能刮下至少三斤的油来。
这就导致了目前一个困境:他们好像还不上钱了。
于是我父兄几乎搬空了整个陆家。
他们嫌人手不够,还喊上了顾玄英。
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样的景象,只听说在我父兄和顾玄英走后,陆渺一把火烧了空落落的陆家。
就,纵火癖也会人传人的吗……
宅邸被烧毁,对本就已经遭到重击的陆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而更诡异的是,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只有江映雪,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细思极恐极恐极恐……
就因为我这么念叨了几回,顾玄英一连陪了我很多日。
要不是父兄拦着,他都想让我再回靖王府去住几日。
“你们还没成婚,怎么可以这样随意?!”二哥把顾玄英关在大门外。
我笑弯了腰。
靖王殿下此举,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那段时间之所以那么忙碌,甚至父兄能够顺利归来,都少不得他暗中相助。
但我知道,他自然是不可能会后悔的。
比起陛下新赐的国公府,父亲和两个哥哥显然都更爱住在我的郡主府。
因为这里,才是我们曾经的家啊。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四人无论用膳,还是闲谈、下棋、看书,甚至他们处理公务,都喜欢聚在莲塘边的梧桐树下。
因为这样,就仿佛祖父、祖母还有母亲,也都和我们在一起。
十二月深冬,顾玄英被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依照宫里的意思,是想要我和太子的大婚,也在那一日举办。
哪怕帝王之家,也讲求双喜临门。
而且一个月后的元宵灯会,就可由太子和太子妃一并主持,受万民同贺。
但我父兄舍不得。
他们想与我多相处一段时日。
我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他们。
于是就出现了一幕场景,太子殿下没事总往郡主府跑。
所幸他现在的身份,比过去又高了那么一点。
而且一国太子总吃闭门羹,传出去总不像话。
我二哥总算没再把他关在大门外。
直到第二年的九月初十。
太子大婚。
我嫁进东宫。
那之后,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往郡主府跑……
陛下开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有一日上朝时,实在忍无可忍,对我父亲道:
“你要不把定国公府的宅子还给朕得了!”
我父亲小心翼翼道:“陛下,臣能自个留着,卖钱吗?”
陛下直接被他气得退朝。
人人都说我父亲荒唐。
可太子有这样荒唐又有实力的岳家,何尝不是朝堂之幸?
又是一年初夏,我沉睡于莲塘里的小舟中。
顾玄英揭下我脸上的荷叶。
“回家了,太子妃。”
今天轮到陪父皇和母后用晚膳。
今生有顾玄英,我又何其有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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