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我爱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绯月先回了无痕,又对橙云说:“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不然以阿赤的实力,我此刻应该在王府等他提头来见!加上他有益无害。你们来看这个布局图,”
上月又拿起收在一旁的布局图对二人道:“魔都的地牢在正房地下暗室,届时我带人从后门进,然后你们俩一个去地下暗室救阿赤,一个带人去捉拿封刀,我去会会阿紫。阿橙,你捉住封刀就带他来找我。”说完上月看向上官无痕特意叮嘱道:“救出阿赤以后,不必跟我们汇合,直接从后门离开。”
橙云应声:“是。”
马车驶出临安城,三人在树林中歇了脚,上月见出了临安,便卸下了面具。
直至此刻,上官无痕才终于看到了上月的真面目。
上月面容皎洁如玉,眉眼妩媚,远远看上去似有一分像上官无痕,但也仅仅是一分相像罢了。
那是一张让人一眼看去便会忘记身在何方的脸。双眉斜飞入鬓,不描而翠,带着三分英气;眼波流转间,却似盛着一汪溶溶的月色,顾盼之间,既有江湖儿女的洒脱,又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她的鼻梁挺直,唇色是不点而朱的嫣红,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淡然。
她穿着的那身劲装,紧束的腰身在月色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领口微敞,边缘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颈子。随着她步伐轻移,隐约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夜风吹过,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起手,随意地将发丝拢到耳后,那手腕莹白如玉,袖口处隐约露出一截窄窄的乌黑剑柄。
月华披洒在她身上,仿佛天地间的清辉都聚于她一人。
上月之美是他心中哪怕只有兄妹之感而无情也会下意识深吸几口气才能缓神的地步。
至此他才终于体会到那句‘万艳同芳不及绯’的真正含义和重量!
几乎可以判断上月的美完全继承了其母兰芊,由此也可推断出兰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兰竹有多绝代芳华!
想到这,上官无痕暗叹,自古红颜弄风云,难怪兰氏一族会得到个全族尽灭的下场!
上月用溪边的水洗了洗脸,随后拂衣站了起来,霎那间,天地都似失了颜色,只余那一人举手投足间如诗如画。
但这样美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为橙云猎了只兔子回来。
上月略带嫌弃的拎着两个耳朵抬眼看向上官无痕,用她那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的语气问:“哥哥,你会烤兔子吗?这毛怎么去?”
说话间,雪白的兔子在脖子那被柳叶割喉,鲜血汩汩流出,余下的兔子身体全被染成了鲜红。
“......”
明媚的笑配着手边流血的兔子,怎么看怎么瘆得慌。
上官无痕终于从那旖旎的美境中走了出来,也哭笑不得,这丫头,不愧是破坏气氛第一人。
最后上月还是心满意足的吃上了烤兔子,只不过是橙云烤的。三人瓜分了兔子肉,骨架被阿黄一口嚼碎吞了。
月上柳梢,上月单手枕在脑后,人轻飘飘的躺在树枝上,地上的无痕坐在火堆旁烤手,一旁卧着阿黄,上官无痕也不回头看树上的上月:“你挂那么高不冷吗?”
“普佛寺的禅室常年闷热,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冷意了。”上月语气莫名。想到空了给自己套下的无相梵术第十层——囚牢,那日上官无痕破阵的时机巧,她还没悟到无相梵术第八层,从普佛寺下山后,因为没领悟到最终层,无相梵术也开始了反噬。
反噬的越多也就意味着越不能轻易使用自己那至纯至阴的内力,也就意味着和尚的命越会跟她紧密相连...
上月想到离开临安的最后一次沐浴时便心下叹息,她亲眼见到自己右臂那密密麻麻的梵文刺青已经延伸至前胸了。
事实上,上月并没觉得被锁内功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只不过一想到那个小和尚竟然敢以身为牢去阻止自己,她就觉得心中热血翻腾。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以己之命保人余生!
若她不是上月、若...若她没有这些要做的事,说不好她真的愿意被困在普佛寺度过余生,可惜她有自己要去完成的使命,可惜他们生不逢时。
“你为何要翻出兰氏一族的秘辛?”上官无痕听着上月的语气,心头闪过一丝未捕捉到的想法,但心中一堆问题,好奇使他又问了一句。
“人活于世,总有要去做的事,对于我而言,这件事就是我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上月收回思绪,淡淡的说。
月光之下,无尽的黑暗和树叶的簌簌都给予了她短暂的安全感,让她卸下了心防:“我这一生,执着的、所求的,都关于我的来处、我的去处。可有些时候,来处却成了他人的去处,去处也成了他人的来处。从本心变成了不得不,无所谓变成了有所谓,无挂碍也会渐渐成为有挂碍。是以,不负天地不负今生方如是。”
上官无痕见她渐渐说的佛偈,倒有些意外:“世人都说妖女绯月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喜怒最是无常,如今我观你倒有几分平和。”
上月扭头俯视上官无痕:“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我马上就要大开杀戒了。”
上官无痕抬头看去,上月已经转回头去闭眼休息了。
马车驶得很快,仅五日就到了魔都城下。
上月一袭金纱红裙,下车时扬起了一抹微笑,她抬头看向城墙上的‘魔都’烫金字样,叹道:“都道‘月停风乍破,魔城固金汤’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上官无痕听到上月说出江湖上对封刀的那句评语,月停就是指上月被锁一事,他看向上月,嘴角一抽。
阿黄连同马车一并留在城外,上月带人步行入了城。
魔都之中白日倒和一般的城池无二,街道两边全是叫卖的,但上官无痕一眼望去,几乎所有人都习武,且看向他们的目光都透着探寻。
上月缓步走着,就跟没注意到一般。左瞧瞧右看看,心情很好的眯着眼。
走到街道中间,上月才像刚发现一般向右侧了侧头:“嗯?这里有家吹雪楼!‘听得江上弦,独吹一捧雪。’我们就在这家歇脚吧!”
橙云抱臂不语,明眼人一看也知道上月并不是同谁商量,因此上月一下上前,上官无痕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上月脚步飞快,一脚踏进吹雪楼,小二拿着一个‘打烊’字样的木牌跟上月来了个脸对脸。
上月笑眯眯的:“哎呦,这么巧!我们赶上最后了!”
小二嘴角一抽:“客官,我们打烊了!”
“门外没挂呢啊?没挂不算。”上月好心情的把另一只脚也踏了进来。
“这位姑娘,我们没客房了!”小二看着上月耍无赖的行径快哭了。
“总有间柴房什么的吧?本姑娘就看中你们这的雅了,想来柴房也不差!说起来我还没住过柴房呢!快带路!”上月越说眼睛越亮。
这倒是实话,最差的时候她都住在空了的大师禅室,在上官家虽是五房但也有女子闺阁,建立绯月阁以后更不必提,睡得都是顶顶好的房间。
小二见百般拦不住,只好下意识往楼上看。
上月却头也不抬,笑嘻嘻的对小二说:“放心,银钱管够!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我兄长有些饿了,不知有没有什么吃食什么的?”
边说着,上月边随手扔出一块玉牌,精准的扔向了三楼小二看过去的房间。
玉牌眼看着就要砸上房门,下一刻门却开了,于是玉牌没有阻拦的继续飞了进去,随后门又关上了。
上月一点也没看。
仿佛扔玉牌的不是她。
而橙云一行人早已习惯了上月的不走寻常路,神色基本没变化,齐刷刷的站在上月身后。
只有在上月身后的上官无痕惊的一身冷汗。
他听说过吹雪楼楼主这个人,最是冷漠无情,基本上谁的面子都不卖,如果有人惹他不高兴了,甚至还会召来追杀。上月如此肆无忌惮,真不怕这楼主恼羞成怒吗?
接着真没按上官无痕害怕的方向发展。
小二见楼上半天没反应,真伸手迎接了起来:“几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上月心情好的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到了房门口,上月转身把橙云和上官无痕推进房内,然后对小二扬起一抹温和的笑:“饭菜记得送上来哦!”说完也不给小二反应的时间,两手一抓门。‘嘭’的一声,房门狠狠的关上了,整个楼都震了震。
小二被吓得一个激灵,哭丧着脸去了三楼玉牌飞进的房间。
一推门进去,里面正坐着一个黑衣金发的男人,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手里认真看着那块玉牌喃喃:“气性还挺大。”
只见那玉牌温润无瑕,淡青色的整玉浑然天成,其上刻着鎏金色的字体,细微露出的贵气足以震慑所有人,牌面上刻着‘玉楼’两个大字。
如果是锦衣卫的人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块‘玉楼牌’乃是消失在江湖多年却仍被锦衣卫追杀的大侠玉祁的随身之物。
小二似乎是没看到玉牌一般哭声道:“主人啊,为何要收留那妖女绯月?魔都与绯月阁如今正是水火不容的时候,您这时候凑这一脚,又是给布局图又是留人入住的,万一被那封刀盯上了怎么办?”
男人嗤笑:“封刀算是个什么东西?沉紫竟然妄想借封刀的势力颠覆上月,呵,蠢不可及!上月独闯江湖的时候,他们俩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如果上月没本事,就不会被空了押在普佛寺八年还能逃出来了!他们都小瞧了上月,魔都...气数将尽啊......”
男人收起玉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魔都这些年的确吸纳了一些能人不假,但还不至于势力大到吹雪楼都要忌惮的程度。上月从空了手中逃脱,必定会在江湖卷土重来。不出十日,这里就会被踏平,我们当然要大开便门了!”
小二小声蛐蛐:“那还不是您收了玉牌......”
男人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小二,小二瑟缩着不出声了。
男人饶有兴趣的透过窗看着远处的高墙,轻声道:“若非我与她有着相同的目的,说不好当初我就死在她的剑下了!世人都道我最是冷漠无情,殊不知,论无情,我远不及上月!不过我这人一向运气很好,现在应是可以想想那高墙之内如何改成我喜欢的模样了......”
房间内,上月填饱了肚子,终于停了筷。
上官无痕也终于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几乎确定了的答案:“你认识吹雪楼的主人兰玉雪。”
上月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竟然知道吹雪楼的主人是兰玉雪?江湖上已经几乎没有他的消息了,上官家对少主的培养果真是不遗余力啊!”
上官无痕不自在的倒了杯茶:“不过是五年前听人说过,他一夜之间在各个城池之内都建起了吹雪楼,再无其他。”
上月挑眉:“不错。兰玉雪财力雄厚又善于运用已有资本,就从他在魔都这种狼窝站住脚这么多年便可窥见一斑。当下无论去哪个店落脚都不如来他这里,因为魔都之主封刀曾与兰玉雪相约互不干涉。我们住进吹雪楼,他们便不能明目张胆的来打扰。同样的,我们一旦离开吹雪楼的地盘,便不再受吹雪楼的庇护。”
上官无痕定定的看着上月,再次肯定的说:“你从很早以前就有了打算要来找兰玉雪,那块玉牌就是给他的。莫非,他是那个人?”
上月起身走到床边,橙云此刻去安顿手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上官无痕和上月,上月扔给他一个枕头一床被子后在床上躺了下来:“是。原本不是为清理门户找他的,我那时以为他不在魔都,后来他传信给我魔都的布局图,我才知道原来他在这,两件事撞一起了,干脆直接过来了。”
“你是为了给他看卷宗。”上官无痕铺好了地上的被子枕头,坐下抬头看榻上的上月。
“不错,我那日从密室取出卷宗就是为了给他看,问魔都的消息只是顺便问的。”上月散开头发,手枕在脑后,身体随意的伸直着。
“那块玉牌又是什么?”上官无痕又问。
上月没回他,双眸闭上呼吸轻缓。
那块玉牌她不能同我说,上官无痕心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