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余岁礼考上了市一中。
坏消息,以倒数的成绩。
因此,开学后第一次收心考,她的考场也是倒数。
总共三栋楼为考点,一级部和二级部各自的教学楼外加一个科技楼。按成绩排名由一级部到科技楼顺延。
好巧不巧,这栋差生集聚的科技楼几个月前丢了条人命,整个珩安市的学生家长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
科技楼平时用作上实验课,那天实验结束,学生收拾器械打扫卫生,一个女生踩在椅子上擦高处的玻璃,老师从后边叫她快下来,话音刚落玻璃便整块儿碎裂,女生整个直接扑出了窗外,四楼坠落,当场死亡。
十六七岁的年纪,极其漂亮的艺术生,据传被摔得面容模糊、骨肉分离。
想到这里,即将迈上四楼最后一级台阶的余岁礼后背发凉,也许是先入为主,她总觉着这栋楼连色调都阴森森的。
现在窗户外边还都焊接了铁栏,有种鬼片中半褪色的西式学校的恐怖。
她不该来这么早的,人少一点也不热闹。
上了台阶,正要继续朝前走,拐角处猛然走出一道高瘦身影,吓得余岁礼整个人后退着抖了一下,差点就地晕倒。
男生扶了她一把,指指她身后。
余岁礼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差劲,僵直着后背不敢转身。
少年手掌宽大清瘦,筋骨分明,带着点冷色调的白,显着苍劲有力。是极好看的一只手,此刻已经放下,垂在身侧。
余岁礼的目光也紧跟着下移,像是要强行给自己的眼睛找一个落点,以此来阻止自己转头看向身后。
她过分僵硬,惊惧不定的神情全然写在脸上,分毫不掩。
男生笑出来,声线有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清朗,打破了寂静空间里的沉闷。
他看着女生那张余惊未消的脸:“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我是说小心身后台阶,”见她是真害怕,祁昭解释了一句,“别摔下去了。”
余岁礼眨巴了两下眼睛,使劲吞咽了一下,这才转头看了眼台阶。
她踩在最上一阶的平地上,若没站稳往后仰了过去,后果不堪设想,确实很危险。
余岁礼回过身,终于抬头看面前的男生。
他个头极高,眉眼深刻,五官线条流畅利落,即便唇角扬着,也不怎么平易近人。
明明长了张不好惹又玩世不恭的脸,却规规矩矩穿一身校服,领口拉链处只露出一点白T边缘。
再往上深凹的锁骨窝明显,像口半圆形小金鱼缸。
珩安一中的校服是公认的不好看,但少年肩膀阔而平直,撑得起校服的软塌没型,余岁礼头一次见有人能将校服穿得这样好看。
此刻他低着头看她,眼白干净,瞳仁黑润剔透,里头闪烁着还未完全消褪的笑意。
余岁礼认出来他是同班的祁昭。
但开学时间短,两人座位离得也远,从没说过话。
余岁礼知道他是因为这个人太过风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话题中心,班里班外,含祁昭量过高。
有些疑惑祁昭怎么会跑到这栋楼来,但考虑到他应该不认识自己,余岁礼没过多问什么,只是极其诚恳地冲他说了声“谢谢”。
这么一闹,余岁礼倒是不害怕了,只是想起那个坠楼的女孩子,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才比她大一两岁,生命终止在这样好的年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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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点考场以及座次都是按成绩划分,从一楼第一个教室到四楼最末一个排名逐渐靠后。
余岁礼的考场在四楼第二个教室,可见是全校都倒数的水平……
到考场时,里面只有零星两三个人,余岁礼拿着手中记着考场座号的小纸条,找到座位将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课本,开始祖传的临阵磨枪。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逐渐变得嘈杂,直到监考老师到位,黑板两侧音响里响起“考试即将开始,请各位考生……”的广播,余岁礼看了眼左手边依旧空着的座位,将课本合上装进书包,送到讲台旁边的空地上。
拿到试卷后,余岁礼扫了扫题,顿时眼前一黑,绝望地抽出另一张来看,然后更加绝望。
连带着她填姓名考号的时候,落笔都极为沉重。
最后关头的铃声响起,有人姗姗来迟。
大家闻声抬头去看,这人没穿校服,一身黑白配色运动装,个高腿长,桃花眼下一颗泪痣,五官线条柔和,背拥着灿烂盛大的日光,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到讲台前,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监考老师眼前。
余岁礼呼吸一窒,在他走过来时慌忙低下头来,整个人几乎要埋在卷面上。
他是一中的……
他是一中的!
他竟然也是一中的!!!
整个暑假里,在各个时间点,余岁礼无数次踏上26路公交车,想要同他偶遇,可是她没再见过他。
余岁礼本以为这份刚刚萌芽的喜欢就要这样无疾而终,可是在珩安一中,在被她蒙上了不幸色彩的科技楼,她幸运地再次遇见他。
余岁礼想,这大概就是命运。
关于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和他搭讪,余岁礼绞尽脑汁地疯狂构想——
直接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好像有些突兀,问他借文具也不成,他就一根黑色签字笔和一根涂卡笔,连个笔袋都没有。
在开启下一场考试的休息时间里,余岁礼想了很多个开头,但无论心里想的如何波澜壮阔,连着一起考了两天试,还是没能和他说上半句话。
每次交完卷之后他都会离开考场,然后踏着下一场的铃声回来。
最后一场考试他甚至提前交卷,离开的背影潇洒利落,余岁礼最后的希望就此破灭。
她收拾了东西,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回了寝室。
余岁礼是半走读,中午在学校里午休,下了晚自习放学回家。
考完试正好到吃饭时间,睡在余岁礼下铺兼同桌的张漾已经等了她一阵子,正趴在床上翻课本找某道不确定题目的答案。
“这考试有点难啊礼礼!”听见动静,张漾将书丢在枕头边上,爬起来朝余岁礼喊道。
“真的好难好难好难,”吐槽起来心情就会轻松许多,余岁礼摇了摇头,“老师眼中的基础怎么和我脑子里的不太一样……”
张漾笑得不行,穿好衣服下床,拍拍余岁礼的脑袋说:“我去趟厕所,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去吃饭。”
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堂里比菜市场还要热闹,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看这样子也不太好找座位,两人决定随便买点对付对付。
余岁礼不饿,只买了一杯黑米粥,买好之后到食堂门口等张漾。
食堂大门正对着篮球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论热闹程度不比食堂逊色,完全看不见人墙里边什么情况。
张漾没多久便出来,一手捧着粥一手拿着饼,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余岁礼,抬着下巴朝篮球场方向扬了扬说:“咱们到那儿吃去,边吃边看帅哥打篮球,抚慰一下被考试伤透的心!”
“被考试伤透的心是无法修补的。”余岁礼清甜的声音尽显悲怆。
张漾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认学了,正要苦口婆心劝一劝她要劳逸结合,就听余岁礼又一本正经地说:“但帅哥打篮球是可以看的。”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喂!!!”张漾抓狂,用半边身体抵着余岁礼往前走。
余岁礼个头比张漾低一些,又瘦,被张漾抵着边走边踉跄,她也不服输去拱张漾,两个人走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儿便笑作一团。
“别内战了咱们,”张漾一手粥一手饼,两只胳膊挂在余岁礼肩上从身后揽着她,“留着劲儿挤进去看帅哥多好!”
食堂的粥没有塑封,张漾还一颤一颤地笑个不停,余岁礼很怕她手一抖把粥全兜她怀里。
“你先放开我,”余岁礼甜甜的声音一本正经,“我要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嗯?”张漾眨了眨眼,低头看她,便看见那张纯真澄净的小脸上露出老气横秋的微笑。
“我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余岁礼收起假笑,抬起脸与张漾深情对视,“人家要和你并肩作战。”
“你才不是凌霄花,”张漾接得很快,深情回望余岁礼,“你也不是树呢!”
余岁礼鼓起腮,微微嘟着唇眨了眨眼睛,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张漾一脸宠溺的慈母笑,两颊酒窝深陷,温柔道:“你是个演员。”
“……”
于是余岁礼脱离张漾的怀抱,终于成了独立的个人,两人齐心协力并肩作战——
然而依旧被堵在人山人海之外,没能挤进前排。
她们俩废物就站在人群里吃着喝着凑热闹,偶尔还能听见几个碎嘴子突突往外蹦八卦。
“9号也太帅了我勒个去!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球服后边有名字,他离咱们有点远我看不清啊!”
“应该是校队的,校队的才穿统一的球服。”
“祁昭才帅呢好吧!”
“祁昭根本不敢想好吧!”
“9号你就敢想?”
“9号看起来女朋友很多的样子,浪子回头的梦不敢做,浪到我身上总敢想一想吧!”
正专心听着墙角,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喧哗声一片压过一片,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余岁礼面前的人墙陡然裂开了一道宽宽的缝隙,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纳闷儿是怎么回事,一抬头便见一个篮球呈抛物线砸了过来。
余岁礼心里一惊,连退好几步,然后双手抱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了下去,随后“砰”的一声——
篮球落在了她脚前,没碰到她分毫。
众:……
余岁礼也觉着尴尬,恨不能缩小成拇指姑娘躲进随便一个人的口袋里。
她万分纠结着把埋在膝盖上的脑袋拔了出来,然后拽着旁边张漾的裤腿,慢吞吞站了起来,往面前的篮球场看去。
她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祁昭。
因为考试,对着装没有要求,大家穿得五花八门,他一身蓝白校服在球场上反而极为吸睛。
像是炎炎夏日里灌进喉腔的第一口冰镇饮料,带着清爽干净的蓬勃少年气,正朝这边走。
杂乱的球场鼎沸喧嚣,夕阳正盛,灿烂热烈到有些刺眼。
少年离她越来越近,近到遮蔽视线,在她身前拖出长长的影子。
余岁礼眼皮一颤,下意识移开目光。
然而下一秒,9号进入视线。
对上那双桃花眼的瞬间,她脑子猛然炸开了一朵花。
——9号!9号竟然是他!
天不亡你啊余岁礼!!!
可能是这两天的偶遇浓度过高,在考场上毫无征兆地碰见他已经是不可思议,现在又误打误撞在球场上遇到,简直不真实到令人有些眩晕。
低下头紧盯着脚前的篮球,余岁礼脑子仿佛被一滩泥水堵死,她微微侧了侧身,完美躲过篮球前不远处刚站定的另一双脚,抬腿一踢,将篮球朝9号球服方向踢了过去。
祁昭刚要捡球,随即动作一顿,手撑膝盖直起腰来,若有所思地偏身看了眼飞速滚远的球。
而后回过头,意味不明地垂眼看向她。
现在的祁昭:耍狗呢她?
后来的祁昭:汪。
——
预收文《云泥之别》有灵感会开哦,文案如下:
1.
众人眼中的商圈大佬江聿川轻世傲物、冷淡矜贵,对女人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对女人没兴趣,而是那个女人,根本不要他。
2.
高中时许书未敏感自卑,与江聿川是云泥之别。她素来最有自知之明,清楚二人即便在一起也难以走到最后。
所以毕业后,她和江聿川断了联系。
哪怕长大后的许书未已经不再自卑,再次见到江聿川还是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后来高高在上的男人俯身在她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小腿,抬起她被高跟鞋磨得发红的脚踩在自己膝上。
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落在许书未脚上揉按的动作却极温柔。
许书未退无可退,道:“江总,我们云泥之别,我……”
江聿川抬眼,漆黑的深眸似讽似嘲,“嗯,云泥之别。”
话已至此,许书未虽拎得清却也难免心中有些酸楚。
男人扯了扯凉薄的唇,自嘲道:“你是云。”
*久别重逢,双向暗恋
/你是云,是江聿川十八岁的爱而不得,二十八岁的得偿所愿与来日可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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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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